吳普懷疑吧,系統是故意的。
要不怎麼阮棠前腳剛走,後腳它就讓抽甚麼神仙眷侶。
滅絕人性,其心可誅!
系統:【沒有的事,是你忙於戀愛,沒有抽卡,所以耽誤了,本來應該第一時間讓你抽取。】
吳普奇道:【這是談戀愛福利嗎?你怎麼確定我們談戀愛了,你懂戀愛啥意思嗎?】
系統:【…………】
系統:【宿主親口承認且曾以文字形式告知別人。】
吳普繼續和系統探討起來:【神仙眷侶怎麼個定義法?開局不如意算不算神仙眷侶?中途不如意算不算神仙眷侶?結局不如意算不算神仙眷侶?夫妻生活半輩子,怎麼可能連點摩擦都沒有?只要是凡人夫妻,就沒有真正夠得上神仙眷侶這種評價的吧?】
系統默默更正定義:【本次抽卡可以抽取一對夫妻。】
吳普追根究底:【要是他們沒來得及成親或者算不上真正意義上的夫妻,是不是就抽不出來了?】
要知道很多大夥耳熟能詳的情侶,本質上算不上是夫妻。
比如梁祝,沒成親就殉情,那算不了夫妻。
比如孔雀東南飛,離婚後殉情了,那法律上也不算夫妻。
比如楊貴妃之於李隆基,那也只是眾多後宮之一,也算不得夫妻。
系統:【……本次抽卡可以抽取一對情侶。卡池掉率將會隨著宿主的人生經歷而改變,請宿主積極生活!】
吳普辯駁:【我怎麼不積極生活了,我生活老積極了。】
反駁歸反駁,吳普還是拉著王羲之坐下,看看能抽出怎麼一對神仙眷侶來!
吳普切換到抽卡介面,直接來了個十連抽。
系統沒有說假話,這次出來一張很特別的卡,雙人卡!
卡面上有兩個人。
畫面上女子正倚窗而坐,神色黯然地看著窗外飄零的桃花,心情明顯也隨著花落而低落無比;門外有一年近半百的中年男子在徘徊,神色似有慚愧,久久無法邁步進屋。
吳普一看,這對夫妻明顯在吵架,所以說系統定義不準確啊,神仙眷侶怎麼會吵架!
他的目光落到底下的介紹上,一下子知道這兩是誰。
這是趙孟和管道N。
趙孟本是趙宋王室,生於宋元交戰那四十年間,經歷了宋元交替的動盪。
南宋亡國後他一直蟄居在家,直至三十多歲才受忽必烈徵辟。
當時忽必烈親自見了趙孟,對這麼個人才愛重不已,直誇他“神仙中人”。
趙孟也藉此極力提了些於百姓有利的建言。
當然,作用肯定很有限就是了。
對於趙孟這位給忽必烈打工的趙宋宗親,後世許多文人對他的評價都是“失節”。
南宋沒了,那麼多人以身殉國,那麼多人“留取丹青照汗青”,怎麼你一個趙宋王室宗親居然成了元朝走狗?
所以很多人忍不住一邊研究趙孟的字畫,一邊嘆著氣批判他的為人,表示“唉我學二王的字怎麼學都學不像,學趙孟的字就很像,這說明啥呢?說明小人的字容易學,君子的字不好學”。
連趙孟自己也說“一生事事總堪慚”。
但無可否認,趙孟的字畫是元朝藝術史上一顆璀璨的明珠,當之無愧的“元人冠冕”。
自從對趙孟恩遇無比的忽必烈死後,趙孟就稱病回老家閒居。
過了三四年,他才再次應朝廷安排去杭州當儒學提舉。
專搞江浙一帶的教育工作。
這一搞就搞了快十年。
杭州是個能讓人忘記痛苦的地方。
蘇軾在這裡待到不想走,入獄都忘不了杭州,給弟弟寫信時直說“把我葬在浙江西”。
南宋的達官貴人們在這裡過上了紙醉金迷的日子,氣得文人罵他們“直把杭州作汴州”。
趙孟在這十年也暫且遠離了朝廷的紛擾、放下了心中的痛苦,每日自在悠遊,很是快活。
人一快活,就開始飄。
趙孟官職清貴,人又才華橫溢,瞅著周圍的人都美妾如雲,自己身邊卻只有年過四十的老妻,頓時開始找妻子管道N瘋狂暗示——
我能納妾不?你說我納個妾咋樣?老婆你看別人都有妾,我也想納幾個妾。
管道N是歷史上難得留下自己名字的女畫家,她畫得一手好墨竹,也寫得一手好字。
雖然世道不贊同女子舞文弄墨,她還是難以自控地沉迷其中。
古代女子理應出嫁的十五歲到二十五歲這段漫長的歲月裡,管道N一直沒有成婚。
直至遇到趙孟,她才迅速墮入愛河、成親生子。
兩人相濡以沫二十餘年,志趣相投、感情極好。
誰會想和別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對趙孟的暗示,管道N假裝不知道。
趙孟見暗示不成,坐不住了,直接給管道N寫了張小字條。
小字條上寫著“你看王學士(王獻之)有桃葉桃根,蘇學士(蘇軾)有朝雲暮雲,我現在也是個學士了,納幾個吳姬越姬又咋樣呢?你都四十多了,別介意這麼多,肯定不會影響你正妻地位的”。
管道N看了,傷心地寫了一首《我儂詞》回給他。
就是那首有名的“你儂我儂,忒煞情多”。
講的是咱們生來像是泥土捏成的兩泥人,成親後等同於兩個人打碎調和重塑,早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活著的時候睡一個被窩,死了以後睡一個棺槨。
管道N沒說不同意趙孟納妾,只是傷心地感慨兩人之間這麼多年風風雨雨走過來的情意。
趙孟得了這直白又熱烈的滿紙深情語,先是大笑不已,接著是慚愧萬分。
他拿著詞想過來找管道N講和,到了門口又有些踟躕。
兩人說開後自然是恩愛如初。
至此趙孟再沒有納妾的念頭,與管道N攜手走到了白頭,實現了生同衾死同槨的誓言。
吳普看到兩個人的名字,一下子就明白卡面上的兩個人正處於甚麼狀態。
看來恩愛一生、白頭到老的情侶也會吵架啊,這卡面不就是見證了《我儂詞》的誕生嗎?
王羲之見吳普表情微妙,好奇地問道:“你請到甚麼人過來做客?”
吳普說:“此人與你倒是有些淵源。”
王羲之奇道:“甚麼淵源?”
吳普就把趙孟的書法淵源給他講了。
趙孟沉迷二王書法,這二王就是王羲之和王獻之了。
野史記錄趙孟和管道N這次吵架,舉的例子是“陶學士有桃葉桃根”。
不過經過大夥考證,都認為趙孟說的應該是王獻之才對。
因為王獻之曾為他的愛妾寫過挺有名的《桃葉詞》。
所以說,想納妾都拿王獻之舉例,可見趙孟是很熱愛他們老王家了!
王羲之:“…………”
不提還好,一提他又想起了自己命途多舛、婚姻坎坷的兒子。
後世這些喜歡他書法的傢伙,怎麼一個兩個都這麼不靠譜呢?
吳普見王羲之顯然對自己的粉群很有點意見,寬慰道:“放寬心,你只是你的《快雪時晴帖》被乾隆題字蓋章,趙孟和管道N兩位前輩就不一樣了,他們可是夫妻倆的字畫一起被乾隆題字蓋章!”
乾隆十分痴迷趙孟的字,時常對著趙孟的字臨摹。
這種熱愛不僅讓他自己的字很有趙體字的味道,還連帶讓清朝學趙體字的人大大增多。
皇帝帶貨,最為快捷!
既然對趙孟喜愛到這種程度,乾隆對趙孟夫妻倆的真跡自然也是愛不釋手,時而蓋上幾個大印,時而在上面題詩抒發內心感慨。
反正,夫妻倆的傳世字畫落到乾隆手裡,那可真是輪流被蹂躪了一遍。
雙倍喜愛,雙倍傷害!
王羲之:“………………”
不提乾隆,我們還是好朋友!
難怪吳普這傢伙江湖人稱狗館長,每次聽他說話總是聽著聽著就有種想打他一頓的衝動。
王羲之決定轉移話題:“不如快些請他們出來做客。”
吳普也覺得對,他二話不說把趙孟夫妻倆召喚出來。
趙孟夫妻倆正處於即將握手言和的階段。
見到吳普和王羲之兩個生面孔,他們都有些驚訝。好在兩人都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很快就瞭解到這是怎麼樣一場“大夢”。
得知自己夫妻倆這次小吵小鬧竟還傳到了後世,管道N感慨道:“看來從古到今的人都愛傳揚這樣的風月秘聞。”
她讀野史逸聞,裡頭也常著墨於諸多名人的風流事,卻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會因為這麼一首《我儂詞》而為後世人津津樂道。
趙孟在旁邊沒吭聲,也不敢吭聲。
早知最後納不成,他就不提出來讓自家夫人傷心了。
如今後世把這事兒拿出來一講,他便與那司馬相如無異!
直至聽吳普介紹王羲之,趙孟才活了過來,目光熠熠地望著王羲之。
只聽趙孟激動地問:“您兒子也在嗎?”
趙孟字效二王,畫承文同、蘇軾,對這些只能在故紙堆裡尋覓的風流人物自然十分嚮往。
見一王,想二王,很正常的想法!
王羲之:“…………”
算了,這些奇奇怪怪的推崇者讓給兒子也好,他一點都不想要他們的喜歡!
來了新客人,吳普便把忙於著書的李清照、謝道韞請了過來,順便也喊上了馮夢龍和唐寅。
李清照兩人不識管道N,管道N卻是認識李清照兩人。
三個才女一見如故。
李清照拉管道N留下來一起著書。
正好詩歸謝道韞,詞歸李清照,畫歸管道N,算是三人合著!
管道N那曾想過這等妙事,聞言立即被吸引了,一口答應下來,壓根顧不上被丈夫傷的那點心。
都老夫老妻了,隨他去吧!
趙孟:“…………”
趙孟瞧見妻子目光灼灼、意氣飛揚的模樣,一時覺得自己妻子要變心了,一時又覺得妻子能這麼高興真好。
可惜趙孟沒機會感慨太久,很快被馮夢龍和唐寅拉著聊了起來。
他倆一個熱情地說“我練你的字長大的”,一個給他念野史記錄問“這些到底是真是假”。
趙孟:“…………”
這個後世,有點怪。
作者有話要說:
吳館長:幸好,不是狗糧
趙孟:?
管道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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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嘻,好像沒有人猜到!
今天也是努力保護全勤的一天!有沒有那甚麼,剛到手的營養液,可以鼓勵一下今晚的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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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①一生事事總堪慚:出自趙孟的《自警》,齒豁頭童六十三,一生事事總堪慚。唯餘筆硯情猶在,留與人間作笑談;他還寫過“誰令墮塵網,宛轉受纏繞。昔為水上鷗,今如籠中鳥”,還挺多愁傷感一人。
②《我儂詞》:
這件事記錄出現在《堯山堂外紀》,是一本名人八卦全集,記錄了從古到明初的名人八卦,所以不是正史內容,這裡選擇性使用一段。
這本八卦全集還說趙孟面板十分嬌嫩,只能穿綾羅綢緞,一穿粗布衣裳就會磨損面板!就,很不正經(x
關於《我儂詞》的具體記錄是這樣的:
趙松雪欲置妾,以小詞調管夫人云:“我為學士,你做夫人。豈不聞,陶學士有桃葉桃根,蘇學士有朝雲暮雲。我便多娶幾個吳姬越女何過分?你年紀已過四旬,只管佔住玉堂春。”管夫人答雲:“你儂我儂,忒煞情多。情多處,熱似火。把一塊泥,捻一個你,塑一個我。將咱兩個,一齊打破,用水調和。再捻一個你,再塑一個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與你生同一個衾,死同一個槨。”松雪得詞,大笑而止。
還有面板嬌嫩的記錄:相傳松雪肌膚極細潤,常服止用軟綾絹,遇葛,肌即傷擦。元主以其儀觀非常,且宋宗室,懼為眾望所歸,竊忌之。一日,步至館閣,松雪適據案書讀,乃默從後相其肩背,笑雲:“此不過秀才官耳。”自是信任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