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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2021-12-30 作者:春溪笛曉

長髮青年是酒吧的調酒師,解釋完兩小孩的事後收到了店長的訊息,笑著向大家宣佈:今晚他們店長請大夥免費喝一杯,只要他們酒吧裡能調出來的,點甚麼都行。

小本生意,不要嫌棄。

吳普已經把兩小孩的事轉交給駱薇,也沒打算再去打擾醫生和救援員安撫老人情緒。

他問馮夢龍他們要不要回酒吧街湊個熱鬧。

馮夢龍他們自然一口應下,跟著大夥一起回了酒吧街。

長髮青年早就注意到吳普一行人,剛才他就看到吳普幾人走在所有人前面,比他們更早趕到醫院這邊。

“謝了。”長髮青年走過來和吳普一行人道謝。他也是個經常上網的人,一看到吳普身邊跟著的馮夢龍等人就知道他們的身份。

吳普見長髮青年是真心為兩小孩著想,把駱氏慈善基金會將會援助老人的事講了。

要是老人小孩狠得下心,駱氏的法律團隊能把他們那渣爹削層皮。

長髮青年一聽,更加高興,由衷說道:“那真是太好了,沒館長你牽線的話我們想幫她們都不知道怎麼幫起。”

老人重病是個無底洞,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真不是假話。

家裡有個老人生病,一家人的生活、經濟都會遭受滅頂之災。

面對這種情況,很多家庭會選擇回家“保守治療”。

其實也就是不治療。

兩個還沒成年的小孩能撐這麼久,已經是身邊人盡力幫忙的結果。

要不然她們早就被迫回老家去了。

吳普說:“遇到你這樣好的老鄉,才是她們的好運氣。”

一行人回到酒吧街,街上依然熱鬧,燈光依然耀眼,感覺卻和剛過來時有些不一樣。

這繁榮喧鬧的街道似乎鍍上了一層溫情的暖輝。

繁華的大都市讓人的生活變得擁擠不堪,又把人與人之間拉得很遠。

不知甚麼時候起,“圍觀群眾”早已成為被許多人批評的群體:他們愛湊熱鬧,愛扎堆,愛起鬨,不怕死,盲目且易受煽動。

偶爾還要貼上迅哥兒筆下的“麻木不仁”“愚昧無知”標籤。

像今天這樣所有人一起呼朋喚友跑向某個目的地去幫助某個陌生人,對許多人來說似乎已經很遙遠。

吳普領著馮夢龍等人走進酒吧,服務員正忙碌地招呼著客人們。他讓長髮青年先忙自己的事去,他們先熟悉熟悉環境。

也許是因為剛齊齊目睹了一場家庭倫理大戲,顧客們很快就相互認識了,還有人湊上來要和蘇軾他們合影。

甚至有人問馮夢龍:“《東坡平妖傳》是你寫的嗎?你出來玩影響更新嗎?”

好傢伙,當面催更的來了。

馮夢龍對自己被當面抓包,一點都沒有慚愧,反而大言不慚地用他蹩腳的現代漢語說:“我的存稿還夠用一週。”

那書友驚聞此事,轉過身拿著手機敲敲打打,在《東坡平妖傳》評論附上自己和馮夢龍的合照並表示“逮著狗作者了,他說自己有一週存稿,大家快來聯名榨乾他存稿箱”!

評論下一時間熱鬧非凡,有說“大龍已經夠勤快了算了吧”,有說“來個駭客大哥把他存稿箱黑了放出那七萬字來”,還有說“套他麻袋,關小黑屋”。

反正就很喪心病狂。

馮夢龍很沒有危機感,絲毫不知道一大群讀者慫恿現場書友來套他麻袋。

他和蘇軾他們跑到吧檯邊上看長髮青年調酒,聞著空氣裡飄蕩的酒香,越發好奇那些花花綠綠的雞尾酒喝起來是甚麼滋味。

吳普是負責開車的,所以他沒沾酒也沒去湊熱鬧,一直坐在卡座裡整理資料。

清吧的環境比真正的夜店要清淨許多,只有駐唱歌手在臺上唱著舒緩的歌,吳普坐在角落也沒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剛才的事已經在網上傳開,各個社交平臺都有人釋出相關的影片或文字。

博物館直播間的觀眾們也很熱鬧,還有人來問吳普需不需要捐款。

吳普讓系統處理好這些詢問,自己飛快地在存檔的影像資料裡搜尋,很快就從中擷取出一張構圖十分完美的照片來。

系統一邊與駱氏慈善基金會那邊的人接觸,一邊還能分神和吳普討論:【宿主你這是在做甚麼?】

吳普說:【給大家交待一下今天的事。】

他們一個博物館賬號,突然開了個社會新聞直播,總要給大夥一個說法。

系統不是很懂,安靜如雞地看著吳普操作。

吳普擷取出來的照片是系統儲存的俯拍視角。

在酒吧街通往醫院的唯一近道上,一群人正往同一方向奔赴,一頭是喧鬧繁華的酒吧街、一頭是靜靜佇立著的救死扶傷之地,卻被這條近路連在一起。

領頭的長髮青年身後本來只有稀疏幾人,越到後面隊伍越龐大,狹窄的巷道幾乎塞不下他們,後面跟來的人只能在巷口等著前面的人先走。

吳普把這張照片稍稍修了修,讓它看起來更有質感。

忙活完了,他才把照片發到博物館的官方賬號上,並配上了兩個字:《河流》。

不少人一下子被這張照片震住了。

看過直播的人熱心地在底下解釋事情原委。

這次跳樓事件,有盡職盡責的醫生和救援員,有至真至孝的孫子孫女,也有無數關心著一個普通家庭的普通人。

聽到有人需要幫忙,人們宛如河流奔湧而至。

一家有難,四鄰相幫。

一方有難,八方支援。

這本來就是華夏源遠流長的好傳統。

“嗚嗚嗚嗚嗚不知道為甚麼看哭了。”

“是的,太好哭了,我都不知道為甚麼眼淚為甚麼會掉下來。”

“這可能就是群眾的力量吧。雖然那些亂拍亂直播的人很煩,但其實現在人人都可以拿起手機拍攝、人人都可以發聲也不錯,媒體那些斷章取義、狹隘片面乃至於胡編亂造的報道唬得了一時唬不了一世。”

“館長說駱氏那邊會跟進那兩小孩家裡的情況,老人家應該會好起來吧。他們那渣爹太過分了,希望法律能制裁他!”

“這照片是誰給館長投稿的啊,拍得太好了吧?”

“這構圖,這意境,真是絕了,今年的攝影金獎沒它我不服!”

系統看著底下的吹捧,覺得很不理解。

它平時勤勤懇懇釋出作品、轉發作品,底下可沒這麼誇過,怎麼吳普一發就這樣。

系統不恥下問:【不就是一張照片嗎?我這裡還有很多角度的完整影片,她們這麼喜歡,不如全發出去。】

吳普說:【你發吧,發出去大家一定會熱情地回一句‘太長不看’。】

系統:【………………】

事實上很多攝影照片感染力之所以那麼強,就是因為能夠引起觀看者的情緒共鳴,光是透過那一張張薄薄的照片就能讀出拍攝者想表達的感情與故事。

情緒共鳴這東西,系統當然是無法理解的。

吳普忙活完了,把東西收拾收拾去看看馮夢龍他們玩得怎麼樣。

幾人都已經喝上酒了。

雞尾酒這東西,特點就是可濃可淡,可淺酌可醉人。

今天人這麼多,調酒師還很有興致地給他們講起每種酒背後的故事。

由於語言有那麼點代溝,蘇軾他們聽得一知半解,但還是被五光十色的燈光和五光十色的酒給吸引了,別人講解一種酒,他們就點一單:“這個給我們來一杯!”

於是吳普走過去的時候,蘇軾已經喝趴了。

吳普有點無語,把蘇軾拎去卡座躺著。

馮夢龍他們倒是還好,嚐了幾杯也沒趴下。

就是唐寅喝大了,就跑上去搶了駐唱歌手的麥克風,扯開嗓子開始唱起了《桃花庵歌》。

明朝時期文娛非常繁榮,逮著點甚麼都能譜曲,詩能入曲,詞能入曲,萬事萬物都能入曲。

唐寅就時不時自己作曲寫詞。

在他的多項才藝裡頭,曲也是排得上號的,這會兒他雖然沒有伴奏,唱起他流傳最廣的《桃花庵歌》來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唐寅雖沒有天生的好嗓子,可他本人杵在臺上就是活的唐伯虎。他用的是明朝官話,夾帶點兒吳地口音,聽來是七分風流灑脫夾著三分清悠綿長,叫人不由自主地想到桃花塢中醉眠花下的那位風流才子。

但願老死花酒間,不願鞠躬車馬前!

也許是唐寅的吳音勾起了馮夢龍的鄉情,等唐寅的《桃花庵歌》唱罷,馮夢龍也上臺去了。

馮夢龍受了情傷,今年剛編了個本山歌合集,叫《童痴二弄·山歌》,裡面收集了三百多首情歌。

一個失戀的人瘋狂聽情歌,後果能怎麼樣呢,自然是越聽越傷心。

他喝醉了,口齒竟也沒含糊,拿過麥克風就傷心地唱起情歌來。

唱著唱著掉下淚來。

抬起袖子黯然拭淚。

看來,他瘋狂寫書是想逃避失戀的痛苦!

吳普:“…………”

有蘇軾他們喝上頭的前車之鑑在前,李清照和朱元璋都淺嘗輒止。

見吳普一直拿著手機在拍攝,朱元璋不由問:“館長你是在直播嗎?”

吳普義正辭嚴地說:“這麼寶貴的畫面,當然是拿起手機錄下來,回頭等他們酒醒後放給他們自己瞅瞅。不讓他們看看自己喝多以後怎麼個瘋法,他們下次還會在外面喝醉!”

相比喝醉了就扯開嗓子開場的唐寅和馮夢龍,蘇軾那三杯倒的傢伙酒品都算好的了!

朱元璋看著臺上哭完又唱起另一首山歌的馮夢龍,一時有些沉默。

說實話,不是很想承認這兩傢伙是他們大明人。

丟人吶。

丟人都丟到後世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吳館長:珍貴的醉酒畫面get√

*

震驚!這個月的全勤!保住了!喜極而泣!

*

注:

①但願老死花酒間,不願鞠躬車馬前:出自《桃花庵歌》,唐寅蹲桃花庵時寫的

②《童痴二弄·山歌》:據傳是馮夢龍失戀那年收集的,畫風大概是這樣的——

……

r/>  “開門看見雪花飛。夜冷天寒牽著子渠。綿被三重遮弗得我個冷。只要我裡情郎熱肚皮。”

……

“弗見子情人心裡酸,用心模擬一般般,閉子眼睛望空親個嘴,接連叫句俏心肝”

……

“姐道郎呀,吃你一連幾括直括到小阿奴奴子宮裡,如今水流流軟倒做一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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