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是國慶長假第一天,吳普下午還是去博物館遊覽區溜了個彎。
遊客們已經很成熟了,早就學會自己在博物館裡發現彩蛋,對於穿著古裝出現的工作人員都當合照NPC。
吳普這個出來遛彎的館長有些人認識、有些人不認識。
膽子大的都湊上前問:“我們大蘇呢?”“我們老杜呢?”“我們陛下呢?”“我們貓貓呢?”“八八今天怎麼不出來寫大字了?”
吳普:“…………”
明白了,是我不應該出來!
吳普去了放映廳那邊叮囑了幾句,打個電話讓蘇軾把人帶過來用大螢幕看閱兵。
今年沒有搞閱兵,不過可以回放以前的片段,正好可以讓嬴政他們瞭解瞭解現代軍事力量。
其他在博物館裡玩兒的古裝“NPC”也被招呼過來一起熱鬧熱鬧。
有人注意到NPC們都朝放映廳聚攏過去,有點好奇地湊過去問工作人員這是在做甚麼。
工作人員回答:“館長說讓東坡先生他們一起看往年的閱兵。”
這個活動對大夥沒甚麼吸引力,畢竟好不容易才搶到博物館的票,那麼多展位她們都沒逛完,誰要坐在放映廳裡看閱兵?
不過抽空拍個照甚麼的,還是可以的。
得知嬴政他們要過來遊覽區,遊客們都好奇地聚攏在放映廳周圍。
蘇軾幾人吃過午飯,換下了爬野長城弄髒的運動服。
他們正聚在一起閒聊,就聽吳普打電話喊他們出去看閱兵。
蘇軾掏出手機查了查閱兵是甚麼意思,又講給嬴政他們聽。
嬴政聽了,看了看身上穿著的睡衣,決定去換回自己的秦王套裝。
堂堂一國之君,可不能衣衫不整地出現在人前。
蘇軾看嬴政這麼鄭重其事,立刻也拉著杜甫回去換衣服。
輸人不輸陣!
朱元璋見他們都去換裝,想了想也回西院換回自己的僧袍。
四個人再次聚頭,看著彼此身上各不相同的衣袍,都有種奇妙的感覺。
蘇軾和杜甫所在的時代都是儒釋道三個並存的時代,對朱元璋這身行頭不算陌生,倒是嬴政老早就想問朱元璋這和尚打扮是甚麼由來。
這會兒四個人也熟稔起來了,嬴政也就直接問了出口。
蘇軾有一堆和尚朋友,對此很有發言權。他笑著說:“佛家約莫是東漢時期傳進來的,不過到南北朝時期才真正盛行開,小杜有句詩說‘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講的就是南朝皇帝崇尚佛教的事。”
老杜杜甫:“…………”
朱元璋這個真和尚卻是沒蘇軾這麼瞭解,他投奔的佛寺都供不上飯了,哪裡有空講甚麼佛教起源?
朱元璋聽得津津有味。
蘇軾見朱元璋有興趣聽,又給朱元璋講起以前開封府的大相國寺。
那可真是個熱鬧地方,不僅經常有大和尚講故事,還有個特別有名的燒豬院,據說有個叫惠明的大和尚做豬肉特別好吃。
可惜蘇軾出生時惠明和尚都圓寂了,到了大相國寺只能繞到燒豬院看兩眼解解饞,真不知道那位大和尚做的豬肉到底有多好吃!
朱元璋驚訝不已:“寺院裡燒豬?”
蘇軾微微一笑,說道:“對,當時惠明的老朋友楊億楊相公,是位翰林學士,特別愛去找惠明吃豬肉。有天楊相公在惠明那吃飽喝足,揉著肚子對惠明說‘你可是個和尚,別人把你這裡叫燒豬院不太好吧?’惠明說‘別人要這麼喊我能怎麼辦?’楊相公就給他提了個建議,你猜是甚麼建議?”
朱元璋直搖頭:“我怎麼曉得?”
蘇軾臉上笑意更盛:“楊相公說,不如就改名叫‘燒朱院’吧,就你姓的那個朱。”
朱元璋:“…………”
嬴政和杜甫聽了都忍俊不禁。
蘇軾這傢伙可真是個促狹鬼。
一行人說說笑笑,不知不覺已經出了居住區,他們踏入遊覽區後沒走多遠就有不少遊客注意到了,齊刷刷跑出來拍照。
別看現在漢服成了流行,走在街上時不時能看見有人穿著外出,實際上對大部分人來說它離日常生活還是挺遙遠的。
像蘇軾他們這樣四個人四個款式,走在一起更是引人注目。
尤其他們四人一個作君王打扮、一個作文人打扮、一個穿著道袍、一個穿著僧袍,竟是把王權以及儒釋道三個領域都涵蓋進去了,光是走在一起就莫名地引人注目。
要知道過去兩千多年的歷史裡,掌控著一代代王朝的始終是朝中的“君臣”,文人們首先是“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若是仕途不得志,他們才會轉投佛家與道家文化尋求思想上的解脫。
不僅文人失意時常與佛道結緣,像朱元璋這種活不下去的貧農子弟,走投無路之下也會剃髮為僧,只求能吃上幾頓飽飯。
這樣四個人站在一起,就像是一段段歷史的縮影。
看到的人不一定懂,卻都能感受到整個畫面的奇妙與和諧。
遊客們腦子還沒有轉過彎來,手已經飛快按下拍攝鍵。
不管從哪個角度拍,感覺都像是一幅名畫。
這趟來值了!
蘇軾幾人一直被拍到放映廳外。
過來看閱兵紀錄片的人不多,吳普沒特意給蘇軾他們留位置,讓其他人三三兩兩地自由入座。
就等蘇軾他們過來開播了。
吳普招呼他們到前排的五連空位上落座,奇道:“你們怎麼都換衣服了?”
“人前豈能失禮。”嬴政說道。
蘇軾三人連連點頭。
吳普給他們介紹起閱兵是怎麼一回事。
得知可以看到現代軍事力量,嬴政他們都很期待,落座後便開始等著閱兵紀錄片開播。
燈一關,外面的遊客就看不清裡面的嬴政等人了。
想想自己還有許多地方沒參觀完,遊客們只能遺憾地從放映廳門口離開。
算了,去逛個文創店冷靜冷靜!
還有人把自己拍下來的“四人行”投稿到博物館遊客bot。
博物館現在每天放的票多了,搶票就沒以前那麼難了,所以大夥本來對今天能到博物館玩的人也沒多羨慕。
這張照片一出來,很多人就坐不住了,紛紛冒泡哀嚎——
“啊啊啊啊啊這照片好有感覺!”
“館長到底從哪找來這麼多氣質完美貼合本人的大佬啊!真是太絕了!”
“服化道也很牛逼好嗎?這些衣服的質感就不說了,上次昭君那把琵琶和西施的舞衣簡直驚呆我老師!”
“這就是給首富當孫子的快樂嗎?我也想找這麼多人陪我一起玩cosplay!”
“醒醒,你沒有博物館,真請得起這麼多人你都沒地方招待他們。這麼多人住青旅都得住窮你!”
“沒想到我會有粉博物館的一天,總感覺每天都有新發現,拿到手機不挨個賬號重新整理一下就會錯過很多大寶貝!”
“我也是,我的關注列表裡有十幾個清陽博物館相關的號,每個號釋出的內容都還不重複,簡直絕了。”
“求分享賬號,我看看我有沒有遺漏!”
“跪求更多照片,我的記憶體還撐得住!”
“博物館官方號開始放直播剪輯了,給配了官方翻譯字幕,有沒有一起去補的,彈幕多點才熱鬧啊!”
“甚麼?有字幕了?火速點開,馬上就補!”
“真的嗎?早該出了!沖沖衝!”
“我也去!雖然他們的口音都很有特色,但我真的聽不懂,字幕救我狗命!”
不僅閒著無聊的網友們齊刷刷湧去補剪輯,還有人把連結發給姚教授他們這些語言學專家,讓他們瞅瞅官方給出的翻譯和他們的研究結果對不對得上號。
姚教授本來早就想聯絡吳普商量商量深入交流的事兒,現在博物館放出了官方翻譯,他們第一時間戴起老花鏡點進去觀看起來。
越看,他們就越震驚。
很多他們以前看回放時對不上號的內容,經過博物館官方這麼一翻譯頓時豁然開朗。
到底是哪位大神給博物館搞的古漢語復原啊?
太令人難以置信了,簡直像是直接把古人給請了過來!
姚教授正震撼不已地分析起第三個剪輯影片,就接到一位老朋友的電話。
對方在電話裡詢問姚教授對這些古漢語的觀感。
姚教授知道這位老朋友在保密單位工作,不會無緣無故打電話過來。
姚教授認認真真地把自己的感受告知對方:蘇軾他們的古漢語不能說極其還原,只能說原汁原味!
當然,這也只是他的個人感受。
他觀察了蘇軾他們聊天時的語氣、神態、動作,可以判斷出這些語言應該就是他們日常用的語言。
他們這群老傢伙不敢說自己對全國方言瞭若指掌,但整群人湊一起絕對敢說接觸過其中99%。
他們確定幾乎已經沒有人會用這樣的“方言”來交流。
所以這真是太稀奇了。
姚教授很好奇吳普到底從哪找來這樣的“演員”。
“我知道了。”電話那邊的人聽完姚教授的觀點,叮囑了一句,“不要告訴別人我找你問過這個。”
“我知道,你不說我也不會跟別人提。”姚教授笑著問,“你甚麼時候退休?退休了來找我們下棋啊。”
“行,我退休了就去找你們。”那邊回了一句,掛了電話。
姚教授掛了電話,眼底掠過一抹深思。
這個博物館,似乎很不簡單啊!
與此同時,岳飛正在軍營裡面跟著士兵們看閱兵。
十一長假,軍營裡的兵們沒有放假,依然留在軍中訓練。不過吃過午飯後,政委就組織大夥看閱兵紀錄片。
岳飛這些跟著導演過來感受軍旅氣息的劇組成員也擁有很不錯的觀影位置。
岳飛坐得筆挺,認認真真等著閱兵紀錄片開始。
導演胡岱見岳飛坐得比軍人還軍人,神情還十分專注,不由笑著問道:“你難道沒看過閱兵?”
“上個月看過。”經過這段時間的磨合,岳飛已經能順暢地用普通話和人進行簡單交流。他如實回答,“以前沒有電視和手機。”
/> 胡岱接觸岳飛的時間也不短了,對於岳飛這人很好奇,他寫得一手好毛筆字,對南宋軍備非常瞭解,道具需要用的南宋輿圖(地圖)他都能隨手畫出來。
彷彿是人形南宋軍事教科書!
偏偏岳飛對現代的瞭解少得可憐,有時候大家都知道的東西他會面露迷茫。
胡岱隨口調侃:“有時候我都覺得你是岳飛本人穿了過來。”
岳飛坦然回答:“對,我就是岳飛本人。”
胡岱哈哈一笑,沒有當真。
世上怎麼可能真的有穿梭時空這種事?
作者有話要說:
岳飛:我就是本人
胡導演:真的嗎?我不信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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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①大相國寺燒豬院:出自宋張舜民的《畫墁錄》;相國寺燒朱院舊日有僧惠明,善庖炙,豬肉尤佳,一頓五斤。楊大年與之往還,多率其同舍具。一日大年曰:“爾為僧,遠近皆呼燒豬院,安乎?”惠明曰:“奈何?”大年曰:“不若呼為燒朱院也。”都人自此改呼。
②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出自杜牧的《江南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