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蘇軾表情一言難盡,吳普問:“怎麼了?”
杜甫也看向蘇軾。
“我對子由真的很過分嗎?”蘇軾有點想不明白,把網友的留言給吳普兩人講了,唉聲嘆氣地說,“我還覺得子由收到我的信應該挺高興才是。”
蘇軾本來就是閒不住的性格,有甚麼想說的就得找人講講,一路莽過來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弟弟蘇轍真的是他很好的交流物件了,每次他寫信過去弟弟總是會及時回,附了詩詞弟弟也會很給面子和上一首。
看不出半點勉強和不高興啊!
這麼多人一起憐愛弟弟,讓蘇軾覺得自己不是個好哥哥。
吳普見蘇軾真鬱悶了,寬慰道:“現在很多人都是獨生子女,就算有兄弟姐妹也不定能像你們這樣幾十年如一日地親近往來,不理解你們兄弟之間的深厚感情也很正常。”
杜甫一臉羨慕地說:“對,要是太白兄能給我寫這麼多信,來一封讓我回兩封都行。”
蘇軾都顧不上傷心了,看著杜甫不知道該說甚麼。
你沒有弟弟嗎?
為甚麼要拿李白來對比?
杜甫當然是有弟弟的,還是足足四個弟弟。
可這不是要找個收到對方信會高興的人嗎?
拿弟弟來舉例的話,那多沒有代入感!
經過這麼一打岔,蘇軾沒那麼鬱悶了。
三個人戴著耳機各自玩起了手機。
昨天吳普給他們講了朱元璋的事,蘇軾和杜甫都覺得這個泥腿子皇帝真了不起。
這小子不僅自己摸索著學習小學課程,還給其他人認認真真講解!
蘇軾過來這麼久,只勉強學會了幾句簡單的現代漢語。
現在出現這麼個好學的朱元璋,蘇軾覺得自己也該進修進修了,可不能被個毛頭小子比下去!
吳普見蘇軾兩人都埋頭學習起來,心中十分欣慰:不枉他昨天暗搓搓給他們講了挺久“你看看別人朱元璋”這種話。
等時間差不多了,吳普領著杜甫去查飯後兩小時血糖。
醫生是個有經驗的,看過兩次測量出來的血糖範圍後心裡就有數了。
“先試試降糖藥,要是能控制住就按時吃藥治療。”醫生說,“記得按時複診,要是情況加重得即使調整治療方案。”
吳普點頭記了下來。
能吃藥控制,說明情況還不算特別嚴重,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都到市區來了,吳普也不急著回去。他挺久沒回學校了,決定領著杜甫他們去學校溜達一圈。
杜甫兩人對現代大學很感興趣,跟著吳普回了學校,感受一下現代高等學府的氛圍。
吳普在學校熟人不少,才進校門就有人朝他打招呼。
還有貓找他喵喵喵。
吳普隨手掏出把貓糧喂熟悉的貓貓。
沒一會,又有兩隻狗跑過來找吳普。
是兩隻黑不溜秋的土狗。
吳普熟練地掏出狗糧和它們打招呼。
眼瞅著吳普一路撩貓逗狗,蘇軾忍不住問:“你揹包裡到底背了多少貓糧狗糧?”
“沒了,就這點。”吳普說。
學校裡的野貓大多被逮去送養了,剩下幾隻都是不怎麼親人、帶回家會跳窗往外跑的貓霸狗霸。
它們不僅不輕易讓人上手擼,對別人給的食物都很挑,一般人給它們吃的它們都不搭理,沉迷於自己覓食。
吳普正和蘇軾他們介紹著幾隻貓,就聽到有人喊:“吳普同學,你可算回來了!”
這看到親人一樣的語氣,讓蘇軾和杜甫忍不住齊齊抬眼看去。
吳普一看,是個熟人,學校的保安隊長。他奇怪地問:“怎麼了?”
“我正想打電話找你來著。”保安隊長掏出手機給吳普看上頭的訊息,“昨天有個新生被狗嚇暈了,造成很不好的影響,還有人發到網上去了,剛才領導要求我們把學校裡的流浪貓狗徹底清理掉。”
保安隊長也是為難。
這些貓狗留下後要是再出事,他們肯定會被問責。
可他們要是採取甚麼暴力手段抓捕打殺這些貓狗,說不準又能再上一次新聞。
“我想著你和它們玩得好,想和你商量一下看看怎麼搞好。”保安隊長說出自己親自過來找吳普的原因。
吳普沒想到還有這事兒。
要不是保安隊長說是新生,他都要打電話問候一下張正豪,看看是不是他被嚇暈到上新聞了。
學校是教書育人的地方,人自然比貓狗要重要。
既然事情都鬧開了,他還是把這些貓貓狗狗接到博物館去吧。
吳普考慮了一會,說道:“你們先別動手,我一會想辦法把它們帶回去。”
保安隊長如釋重負:“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吳普把這個突發情況給蘇軾和杜甫講了講,說:“要不你們自己在學校裡逛逛,我先把這事給辦了。你們手裡的參觀證大部分地方你們都能進去,有甚麼問題給我打個電話就好。”
“沒問題,我會帶好子美兄的。”蘇軾滿口保證。
吳普一臉懷疑地看著蘇軾,總覺得蘇軾才是會搞事的傢伙。
人杜甫哪有他能折騰?
蘇軾瞪著吳普:“你那是甚麼眼神?”
吳普麻溜說道:“那就拜託你了。”
蘇軾和杜甫在學校裡閒逛起來。
吳普去學校周圍相熟的寵物店弄了批籠子,開著車在學校繞著圈逮貓捉狗。
正好順便把它們逮去補個疫苗。
不少人都注意到吳普的舉動,拍照分享到校友群和學校論壇裡頭。
張正豪的電話很快打了過來:“老四你回學校了?”
吳普笑眯眯:“對啊,在抓貓霸它們,你要不要來幫忙?”
不僅怕貓還怕狗的張正豪:“…………”
一開口就是他們老四的味道,老促狹人了。
“一會去三食堂吃飯?”張正豪迅速切換話題。
“可以,你要有空幫我去帶帶我兩個朋友。”吳普給張正豪描述了一下蘇軾和杜甫的衣著打扮,順便給他發了個共享定位。
他這邊繫結了蘇軾他們的手機定位。
張正豪一口答應下來,穿好衣服下樓給蘇軾他們當嚮導去。
蘇軾他們很顯眼。
張正豪找過去的時候,蘇軾正在和兩個學妹合影。
瞅著一左一右站在蘇軾邊上比心的小學妹,張正豪酸了。
等過來合影的人散去,張正豪上去自我介紹說是吳普讓來的。
張正豪到博物館當過兩次志願者,蘇軾早就見過他了。
“你們學校真大。”蘇軾用不怎麼標準的普通話和張正豪交流,聽起來有點像外國人初學漢語的水平。
張正豪知道蘇軾他們的情況,說話時也有意放慢語速。
在蘇軾和杜甫面露迷茫的時候,他還會把話用更簡單的方式掰碎了講。
兩邊勉強也算是能順利交流。
中秋節剛過完沒兩天,馬上又要放黃金週長假了,大夥回到學校也沒甚麼心思上課。
這幾天學校索性放開了各個場地讓學生搞活動。
張正豪把近兩天的活動總結劃拉出來給蘇軾他們看,瞅瞅他們對甚麼感興趣。
張正豪介紹道:“要不你們去下個棋?我看圍棋社有比賽,以棋會友,去了就能參加。看活動介紹說有富婆贊助,只要贏一局就有機會抽獎拿獎品,你們肯定能贏吧?”
蘇軾和杜甫對視一眼。
蘇軾覺得杜甫肯定能拿。
杜甫覺得蘇軾也許能拿。
“也行,你安排。”蘇軾代表自己和杜甫發言。
張正豪領著他們去圍棋社。
學校對社團還是很大方的,要經費沒有,要場地管夠。
圍棋社這個以棋會友活動是想要吸引更多人來玩圍棋。
來下棋的人不懂規則也沒關係,會有圍棋社成員給講解。
想參加活動不用下贏圍棋社的人,兩兩結伴來下棋也符合規則。
張正豪把蘇軾杜甫領過去,馬上引來圍棋社成員的注意。
張正豪考慮到他倆語言問題,說道:“要不你們兩個人先相互下一局試試?”
蘇軾兩人沒意見,拿過圍棋社成員遞來的現代圍棋規則翻看起來,瞅瞅現代圍棋規則有沒有甚麼大變化。
別說相隔一千多年了,就算是唐宋之間圍棋規則也有許多不同之處,所以他們準備統一用現代規則來下。
古今圍棋規則大體上還是相通的,就是在細節上有不少變化。
比如現代是黑先白後,還有蘇軾兩人聞所未聞的貼目規則。
所謂的貼目就是大夥覺得黑子先下佔了優勢,所以在最後算棋時要還白棋幾目。
數完棋乍一看你贏了,實際上按規則一算你根本沒贏,沒想到吧!
蘇軾兩人正認真研讀現代圍棋規則,不少人都注意到他倆在棋盤兩端相對而坐的一幕。
不管是圍棋社成員,還是從外面路過的學生都忍不住悄悄圍攏過來。
還有人拿著手機上前詢問蘇軾和杜甫:“兩位先生,我可以開個直播嗎?”
那是個在學校裡搞直播的大一新生,看起來甜美可愛,長相屬於很討喜的型別。
蘇軾對“直播”兩字不陌生,吳普就經常詢問他們的意見。
他笑著說道:“只要這邊的東道主沒意見,我們無所謂的。”
等說完蘇軾才想起對方可能聽不懂自己的話,又補了簡單地兩個字——
“可以。”
對方徵得圍棋社成員的同意,找了個適合的角度直播起蘇軾兩人的棋局來。
張正豪眼瞅著周圍的人越圍越多,忍不住給吳普發了個訊息:“老四,我把他們帶來圍棋社了,他們正準備下棋,還有人準備直播,這對你們博物館的直播間沒影響吧?”
吳普一聽,居然還有這樣的好事?
他開直播就是為了攢科普值,現在他沒空搞這個,居然有人幫忙搞了,真是個好心人啊!
吳普說:“不會影響,他們想玩甚麼你就帶他們玩吧,一會我請你吃飯。”
“你請客的話,那就不是三食堂可以解決的了!”張正豪說。
吳普現在不怎麼缺錢了,對朋友自然大方得很:“地方隨你定。”
張正豪說:“不說了,他們開始下了,我看看他們下得怎麼樣。”
吳普也沒再回訊息,只是心裡有點好奇。
蘇軾和杜甫很會下棋嗎?
根據吳普的瞭解,蘇軾棋技一般般,自稱“不通此技”,但是癮頭挺足,似乎挺愛看人下棋。
杜甫倒是寫過自己年輕時揣著棋跑去尋訪和尚、泛舟弈棋的詩,還寫過“老妻畫紙為棋局”,說不準會靠譜一點。
不過以杜甫這種看到只螢火蟲都要寫首《螢火》的寫詩狂魔性格,流傳下來的詩裡面只有零星兩三首提到過下棋,估摸著也不是太擅長。
也不知他們會下成啥樣!
作者有話要說:
老杜:蘇軾一定可以
大蘇:杜甫一定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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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努力更新了!有沒有一點點營養液!澆灌給吳館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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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①老妻畫紙為棋局:出自杜甫的《江村》;
和尚下棋:出自《因許八奉寄江寧F上人》,F居幽澗,公攜棋局以相隨。公在湖船,F著袈裟而同泛。此敘交誼之親切。
②蘇軾下棋:出自《蘇軾集·補遺》;元佑五年十二月一日,遊小靈隱,聽林道人論琴棋,極通妙理。餘雖不通此二技,然以理度之,知其言之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