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廠長緊盯著楊廠長，表情些許地有些扭曲。
“楊廠長，你確定你要這麼做？一旦退休了，你可就甚麼都沒有了啊！”
楊廠長透過眼前吳廠長的反應，更是確定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不，吳廠長，我還不知道你們？那個職位我也不要了，給我一千塊錢和一個去幹休所的名額，這個廠就屬於你們了，怎麼樣？”
吳廠長罕見地臉色變化了幾分，看著眼前的楊廠長，更是確定了楊廠長身後有高人指點。
要不然短短的一天時間裡，一個人怎麼可能會做出這樣的變化。
但是吳廠長還是有些不死心，看著楊廠長，低聲說道：“老楊啊！你不在好好想想？”
楊廠長已經看穿了眼前的吳廠長，反而不慌不忙地坐在沙發上。
“老吳啊！讓我體面的退休吧！不然鬧大了，誰都不好看，你背後的人也不想這種事情放大吧！我還是那句話，幹休所的名額和一千塊錢，其餘的隨便你們！”
吳廠長再次看了看眼前的楊廠長，坐到了楊廠長的身邊，點上了根菸。
“呼，確定了？”
“嗯！”
吳廠長把剛剛點好的菸頭塞進花盆裡，隨後吐出口白煙。
“好，我可以答應你這件事情。”
楊廠長敲了敲桌子，臉上掛滿了微笑。
“嗯，既然事情談完了，那就請吳廠長離開我的辦公室吧！至少到現在，我還是廠長，擁有著管理廠裡事務的權利！”
吳廠長微笑著點點頭，在離開楊廠長的辦公室後，深深地凝望了一眼身後緊閉的木門，突然臉上露出了嘲諷般的笑容。
“呵，你這也算是被趕出去廠了吧！”
說著話，吳廠長走下臺階，在心裡暗測測地想著。
老楊啊老楊，可惜了，你沒有上套，你要是上了套給多好啊！到時候那個工廠也是我們的了，省的我還要再找人，呵。
楊廠長獨自坐在辦公室裡面，望著辦公室裡面的一草一木，走到窗邊看著工廠裡的一切，不由得長嘆了口氣。
“哎，我的工廠...”
不到一個小時後，楊廠長捏著一份寫好了的信件，快步走出了辦公室，在辦公室的那群八卦婦女們的眼神中，走出了辦公樓。
...
“首長，我想退休了！”
當那封信件被送到大領導的桌子上時，楊廠長整個人長吁了口氣，望著大領導，懇求的說道。
大領導接過楊廠長的信件，看著楊廠長，不免也有一些感慨。
“哎，小楊啊！你的那些事情全都處理好了？”
楊廠長心裡一驚，但還是順從地點了點頭。
“是，首長，全都妥善處理了！”
大領導拆開信封，端著茶杯開始看了起來。
“嗯，你還有沒有甚麼想要的，為組織幹了這麼多，都可以提一提嘛！我看你這個退休職級再提一提，對你也有好處的嘛！”
楊廠長眼神中閃過一絲驚喜，連忙點點頭。
“是，謝謝首長的幫助！”
大領導揮揮手，語氣裡有些黯然。
“哎，你老了，我也老了，咱們都幹不了多久了，不要想太多，想得太多，越痛苦嘛！”
楊廠長再次點頭，只是不知道有沒有把大領導對自己說的話放到心裡去。
看完了楊廠長送過來的信，大領導罕見地在辦公室點上根菸，低聲說道。
“哎，這樣，一會兒部裡有個會，你這個問題上去討論一下，儘快解決，有甚麼問題儘管來找我！”
楊廠長得到了大領導的一些安慰後，緩步走出了辦公室，望向天空。
自己退休這件事情還沒有跟老婆說，哎，也不知道怎麼張這個口。
...
楊廠長退休這件事情就像是蝗蟲過境，瞬間就淹沒了整個帝京。
當郭飛接完思瑤，準備走進家門時，海廠長的聲音在巷子裡面迴盪開來。
“郭老弟，郭老弟，等等！”
郭飛拍了拍思瑤的肩膀，等思瑤進院子後，看著跑過來的周宇，笑著說道：“周老哥，你怎麼來了？”
周宇氣喘吁吁地看著郭飛，眼神中閃過一抹亮色。
“郭老弟，你聽說沒有，老楊退休了！”
郭飛看著將八卦二字寫到臉上的周宇，點了點頭，但卻又好奇地問道：“知道啊！周老哥，你是怎麼知道的啊？”
周宇左右看了看，在看到巷子裡面空空如也後，低聲對郭飛說道：“我聽說是老楊中午招呼了不少人到館子吃飯，然後將這件事情說了出來！”
看著郭飛若有所思的眼神，周宇趕忙又說道：“好端端的，這老楊怎麼會退休呢？這不是那甚麼嘛！郭老弟，你是不是知道甚麼，快說說看！”
郭飛笑著遞給了周宇根菸，兩個人蹲在巷子裡點上煙後，郭飛突然笑著說道：“周老哥，這也不一定嘛！上次楊叔那次的受傷很嚴重，可能是舊傷復發了吧！”
“哼！”
周宇看著郭飛，從鼻子裡發出哼的一聲。
“郭老弟，這話說給你，你信嗎？就算是舊傷復發，越不至於退休啊！而且我還聽說老楊在館子裡隱約提了一下退休這件事，可能背後另有隱情啊！”
郭飛在一旁飛快地點著頭，啊對對對！周老哥，你猜的太對了！你就是當代的周爾摩斯啊！
周宇猜著猜著突然將目光集中在了郭飛的身上。
“郭老弟，你也別一直點頭了，快點跟我說說到底怎麼回事兒吧！”
郭飛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看著周宇，低聲笑著說：“周老哥，我覺得有些時候知道太多也是挺苦惱的，尤其是知道的太多，卻沒有足夠的實力守護這份秘密！”
聽著郭飛的話，周宇的眼睛瞬間睜的大大的，像個銅鈴。
郭飛的話已經很明顯了，就是郭飛能知道，而周宇不能知道。
郭飛身後的背景周宇也是知道的，那個層次的事情，周宇的訊息網暫時還夠不到...
“你是說那位！”
周宇的話差點讓郭飛嗆到，用力地咳嗽了兩聲後，郭飛把著煙把，看著周宇，微笑著搖了搖頭。
“周老哥，我可甚麼都沒說，這訊息你要是傳出去，可別來找我啊！”
周宇連忙嚥了口口水，飛快地搖著頭。
“不，不能，我肯定不能讓這訊息傳出去，我還有孩子呢！”
這種事情誰沾上誰倒黴啊！還是很大很大的黴！
兩人之間瞬間恢復了平靜，等到一根菸進肚，周宇突然又說道：“郭老弟，你說我現在找個機會離開京城來得及嗎？”
郭飛注視著眼前的周宇，這位從自己搬家到現在熱心的老大哥。
“周老哥，你是怎麼想的？”
周宇再次左右看了看後，聲音如蚊蠅。
“我有孩子了，我只是想讓孩子過得好一些，不想牽扯進是是非非...我只想看著我的孩子長大！”
郭飛有點理解周宇的心態，這個年紀的男人，事業成不成的也就那樣了，關鍵的是對下一代的培養。
“周老哥，你可要想好，出去容易，回來難啊！帝京久居不易啊！”
周宇下定了決心，看著郭飛，很是誠懇。
“郭老弟，實不相瞞，最近我也感受到了風氣的變化，尤其是上面，我的老上司已經退休了，我怕...所以我打算離開帝京，已經有人找過我了！我只是沒想好去哪裡！”
郭飛眨眨眼，再次遞給了周宇一根菸，低聲說道：“周老哥，嫂子知道這件事情嗎？”
看著周宇搖頭，郭飛知道，周宇這是剛剛做出的決定。
“周老哥，如果你真要去外地的話，我的建議是去奉天！”
周宇眨眨眼，有些不明所以郭飛的話。
“去奉天？為甚麼？”
周宇不知道的是，未來的接近三十年裡，奉天三省的經濟產值將會是全國領先，而且作為重工業發展基地，去那裡也有周宇大展拳腳的地方。
“周老哥，別問我為甚麼，去就行！要是有認識的戰友在那裡，就更好了！”
周宇呆呆地凝望著陰森的巷子，作為一家之主，他的一切都牽扯到家裡面的點點滴滴，不能做出錯誤的決定。
奉天嘛！自己的老部隊好像就在奉天，說不定回去還能看到老戰友們...
只是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奉天那邊有沒有適合自己的職位。
“郭老弟，嗯，我會在考慮的，也許我離開的這一天很快就要來了，到時候咱們幾個好好聚一聚！”
周宇將燙手的菸頭踩在腳下，然後看著空蕩蕩的巷子，笑了兩聲後，走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而當郭飛走回到家裡的時候，思瑤已經將飯菜端上了桌子上。
“郭飛哥，你跟周大哥說甚麼了呀！”
郭飛搖了搖頭，看著貼在自己身邊的思瑤，一下子將思瑤抱在了懷中，緊貼著思瑤的耳垂，輕聲說道：“思瑤，我餓了，先吃飯吧！”
聰穎的思瑤當然聽出了郭飛華麗的意思，也沒有在這件事情上過多攀談，默默地和郭飛一人一口吃起了飯來。
而隔壁，周宇看著輕撫著肚子的孟丹，下定了決心。
“老婆，我們離開帝京吧！”
孟丹一抬頭，不解地看著周宇。
“為甚麼？老周，這帝京待著好好的，咱們為甚麼要離開啊！”
周宇輕輕撫摸著孟丹的肚子，低聲說道：“因為這裡不在適合養寶寶了，我們要換個地方，會回來的！”
孟丹眼神溫柔地看著眼前的男人，沒有絲毫猶豫地點了點頭。
“嗯，你去哪，我去哪！”
...
“甚麼？你退休了！”
一聲不可置信的聲音從楊廠長的家裡傳了出來，文英姨看著楊廠長點頭後，有些激動地走上前去。
“為甚麼？發生了甚麼事情嗎？”
楊廠長牽著文英姨的手，微笑著搖了搖頭。
“不，沒有甚麼事情，我就是身體不舒服，打算去幹休所療養了，我找的是咱們帝京最好的幹休所，以後咱倆就住在那裡，好不好？”
文英姨一聽到身體不舒服，連忙攥緊了楊廠長的手。
“不舒服，哪裡不舒服，咱們去看醫生，走！”
楊廠長拽住了文英姨，看著這個陪伴了自己十來年的女人。
“沒有事兒，就是不想太操心了。”
...
第二天，當郭飛開著吉普車路過鋼鐵廠，看著鋼鐵廠裡紅旗招展，高掛條幅的模樣，不免有些好奇。
將吉普車停到一邊，坐在車裡，郭飛看著條幅上的文字，整個人差點笑出了聲。
這新廠長也太著急了吧！這麼早就開始造聲勢...
等回到了研究所，所裡的同志們討論的都是這件事情，郭飛也沒有太過管理，徑直地走進了辦公室。
熟悉的一杯綠茶，一沓子報紙和公文，郭飛看著站在門口的田奇，笑著招招手。
“田奇同志，你是有甚麼事情想彙報嘛？”
田奇躊躇一陣後，緩步走到了郭飛的辦公桌前，低聲說道：“所長，咱們研究所的家屬樓目前已經滿了，之前您說的打造新樓的計劃一直沒有進行，咱們...”
郭飛抓了抓頭髮，有些頭疼。
前段時間，自己全都在搞六五四工廠的事情，竟然把這個事情給忘了。
“嗯，田奇同志，你去草擬個方案然後給我看看！”
伴隨著田奇走出了辦公室，劉研究員也來辦公室湊起了熱鬧。
“老郭，幹甚麼呢？”
郭飛將手中的公文放到一邊，看著劉研究員笑著說道：“老劉，你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主，來找我做甚麼？”
劉研究員嘿嘿地笑了笑，看著郭飛，伸出了手。
“老劉，你這是做甚麼？”
“我要人，老郭，你再去給咱們研究所挖點人回來！”
劉研究員的話讓郭飛眨了眨眼，是要人啊...
“不對啊！你們研究小組的人夠多了，怎麼還要人？”
一聽到這個，劉研究員就開始了對郭飛的口誅筆伐。
“老郭，你是當家的不知道柴米油鹽貴，我們小組的通知現在一個人都當兩個人用了！我自己，恨不得都把自己劈成三段，我們現在的研究到瓶頸了，需要人來幫忙！要不，進度太慢了，老郭，你自己看著辦！”
郭飛抓了抓頭髮，看著劉研究員，為難地說道：“可是...哎，我盡力吧！爭取挖多點人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