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輪交手,自己竟然還佔了上風,這讓王離心中暗喜。
不過他也明白自己只是沾了這一身盔甲的光,只要田言拔劍這點優勢就會蕩然無存。
如果對方講究,一直保持克制不拔劍,那自己說不定能贏下這一局,但只要屬鏤出鞘,他就毫無反抗能力。
王離不想輸,也不想賭田言是不是一個講究人,所以他得把住自己這點優勢。
念頭及此,王離毫不猶豫的上前追擊,打算讓田言沒有拔劍的機會。
面對大手一張,朝著自己擒拿過來的王離,田言雙眸中金色流光閃過,瞬間洞悉了對方的出招,照舊一隻手搭上前去,藉著一股柔勁偏開王離的手掌,讓他的攻擊落空。
正面硬扛,她肯定接不住王離這個壯漢的拳腳,只能以柔勁巧勁化解卸力……或者上兵器。
王離也清楚這一點,第一招被化解後立刻跟進補功,反身就是一鞭腿砸了過去。
田言預判了他的攻擊,卻來不及躲開這一腿,只能反持連鞘屬鏤,以手臂抵住劍身格擋。
一聲金鐵敲擊的悶響後,田言無傷的接住了這一腿,但人還是向著側方滑出去十幾步遠。
全副武裝的王離全身重量至少有二百多斤,這一腿可以說是毫無技巧,全是蠻力。
面對氣勢洶洶的王離,田言並沒有出劍的意思,也不見絲毫慌張,手裡的屬鏤不出鞘卻也不放下,就那麼佔著一隻手。
而王離依舊不給田言留任何喘息時機,馬上又揮舞著拳頭衝了上來。
田言絲毫不懼,直面迎上,二人開始了一段讓人眼花繚亂的拳腳之戰。
王離一拳一腳都充滿了力道,再加上身上包著一層鐵,田言不敢硬扛,靠著察言觀色總是料敵預先,或是躲閃,或是化解,並未吃甚麼虧。
同時,她的身法遠比王離靈活多變,因此有大量的餘裕發動反擊,回王離以拳腳相加。
王離自然沒有預判敵人動作的能力,田言的攻擊他基本吃滿了。
但是人家有甲啊!
一轉眼的功夫,二人你來我往互相過了十幾個回合招,最後以田言被王離抓住機會再次擊退收尾。
而這一段打鬥的戰果是……沒有戰果。
田言幾乎沒被王離的攻擊命中過,而王離雖然捱了不少打,但都被甲防住了。
扭了扭脖子疏鬆筋骨就跟沒事人一樣了。
此時的王離心中已經放鬆下來了。
就目前看來,田言還真不打算和他徹底刀兵相向,只是比拼拳腳。
那他就穩了呀!
雖說田言的近身搏擊技巧非常熟練,手裡沒出鞘的屬鏤還總是幫她擋住關鍵攻擊,但是久守必失,遲早他能抓住機會。
就算他拿不下田言,一直保持僵局也沒關係。
田言需要的是贏,而王離需要的只是不輸。
一直僵持下去,就代表田言並沒有強迫王離讓步的實力,那就得她自己讓步了。
對於眼下不利於自己的局勢,田言仍舊淡定。
她看的出來,王離心裡已經放鬆了。
只要他放鬆了,拿下他就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而已。
田言要逼迫王離,但又不能做得太過,必須保持克制,也就不能出劍。
想赤手空拳輕鬆打敗王離,她必須得給自己創造機會,否則對方外面那層殼很難處理。
放下警惕的王離依舊保持著一慣的作戰方針——搶攻。
稍稍緩了口氣後,王離立刻揮舞著拳頭殺向了田言。
這一拳,他毫無保留的用上了全力,可謂氣勢洶洶,勢大力沉。
王離希望這一拳能幫他左右勝局。
可惜,過於積極的進攻不僅幫不了他,反而影響到了自身的穩定,下盤出現了破綻。
田言嘴角一翹,瞬間捕捉到了這個機會,手中屬鏤往天上一拋,雙手齊上迎向王離,繞過他的拳鋒,一左一右一前一後分別抓住了他的前臂後臂,然後朝著自己的方向發力一拽。
去勢本就未盡的王離無法及時停住自己,直接讓田言這一拽給拉了個趔趄,朝前方地面跌跌撞撞的撲了過去。
這個時候,王離身上為數不多的薄弱處終於暴露在了田言的面前。
盔甲終究只是盔甲,不是鋼鐵俠的戰衣,關節處都是縫隙破綻,而最大的一處,莫過於脖子了。
頭盔和胸甲肩甲之間的空隙最大。
田言抓準時機,抬起手用盡全力一記手刀正劈在王離的脖頸上。
這一下並沒有砍在王離的頸動脈上,他也就沒有因此昏死過去,只是痛呼一聲,徹底失去了平衡。
而田言的連招還在繼續。
她抓住王離的一隻胳膊,右腿猛力朝上一頂,正撞在對方小腹部位。
保護這地方的主要是軟質盔甲,防利器卻不防鈍擊,而且……小腹對男人來說已經是很危險的區域了。
這一記膝頂讓王離這個沙場宿將直接發出了一聲響亮的慘叫,混身的力氣都在這一瞬間散掉。
鋪墊做完,田言抓緊已經暫時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的王離的胳膊,用盡力氣來了記過肩摔。
一個纖細高挑的女子過肩摔一個全副武裝的魁梧大漢,就彷彿是一隻梅花鹿在過肩摔大黑熊,非常有喜感。
不過對被摔的王離來說,就只有痛感了。
帶著一身的盔甲被狠狠的甩到地上,他只覺得自己渾身彷佛要散架了一樣。
還沒等他緩一下,田言的補刀就來了。
她一隻手捏住王離的手腕,一隻手扒住王離的肩膀,反手一扭把仰面朝天的王離翻了個面。
然後下腰屈膝頂住王離的脊背,同時將他的一隻手反曲在背後用力一扭。
最後,田言伸手接住了從天上落下來的屬鏤,一把杵在地上。
伴隨著明顯的咔嚓聲,王離忍不住又慘叫了一聲,下意識的想掙扎,然而關節受制,加上痛感的影響,一時半會愣是提不起一點勁。
制服了王離,田言笑呵呵的問道,“還要打下去嗎?”
在形勢一片大好中突然打出gg的王離當然不服,聽到這話下意識的罵了兩句,“可惡!混蛋!”
不是他輸不起,只是這個輸法實在有些丟他的臉。
王離是個好面的人,並非偽裝,而是實實在在的好面子。
他這邊吃了大虧,那邊趙部立刻招呼了一群百戰穿甲兵端著強弩為了過來。
“快放了將軍!”
趙部一聲令下,強弩手們紛紛瞄準田言,蓄勢待發。
當然,實際上不可能發動攻擊,很容易誤傷到王離的。
王離這個時候火氣正衝,不管不顧的下令道,“動手!給我殺了她!” 可惜他麾下計程車兵並不敢冒險。
田言環視一圈後,低頭對王離說道,“讓他們退下吧,我們之間的戰鬥,何必牽扯無關的人進來?”
說著,她又擰了一下王離的胳膊。
手臂關節處傳來的劇痛讓王離稍稍清醒了一些,臉色黑的如同鍋底,但終究沒敢再叫囂著直接射殺田言。
繼續僵持片刻後,他終於還是鬆口了,“你們……先退下去!”
不管怎麼說,和立場不明目的不明的田言貿然徹底撕破臉都不是好事,還是得保持克制。
更不要說他現在還吃著虧呢。
隨著弩手收起強弩,退開身位,田言也鬆開了自己鉗制王離的手。
胳膊終於能自由活動的王離趕緊甩了甩手活血,等到稍微有點感知以後,他立刻發動了反擊。
整個人都沒起身,胳膊往地上一撐,靠著反作用力整個人翻身而起,一隻手直接抓向旁邊的田言。
不管抓到哪兒,反正只要抓住了人,他就能立馬來上一套組合投技。
高低得讓田言也弄得灰頭土臉!
可惜田言並未放鬆警惕,王離一發力她就察覺到了,立刻原地翻身起跳,橫躍半空,恰好躲開了王離的抓取。
反而是王離自己因為用力過猛,整個人在空中又來了三百六十度轉身,轉回了背脊向天的姿勢,然後被田言一腳蹬在後腰上,狠狠的給踩回了地上。
還是那句話,腰腹部甲冑防利器不防鈍擊,他這後腰算是結結實實的捱了一下重擊。
幸虧田言穿的不是她孃的高跟鞋,否則勁兒更足。
對此,王離只能再度報以一聲慘叫。
他這邊嚎著呢,踩著他的田言則一甩手把屬鏤劍狠狠的貼著他臉砸在了地上。
“想好了嗎?”
這是在威脅王離,如果還要負隅頑抗,那她就要拔劍,大家見見真章了。
打捱了,虧吃了,臉丟了,都熬到了這一步,王離當然不想再撕破臉,也只好選擇低頭了。
當然,方式得把控好。
“你的要求根本不可能!”王離喘著粗氣回道,“大軍出動,豈可徒勞無功?”
“那將軍想怎樣?”田言反問。
王離立刻回覆道,“我可以撤軍,但絕不可能空手而歸!”
百戰穿甲兵已經包圍了大澤山,各種軍械物資耗費了不老少,兩百架百戰神機弩也都組裝好了,無論如何也得有一份過得去的戰功。
否則的話嬴政那兒他都不好交代——他可以不打,但動手了就必須有收穫。
帝國的物資也不能用來白費!
“好,我答應你!”田言收劍起身,放了王離,然後就要邁步離開。
王離略顯狼狽的起身,一把推開湊過來要扶他的趙部,喘了口粗氣後,朝正走遠的田言問道:
“你答應甚麼?”
“不會讓你空手而歸,你會收穫你需要的軍功。”田言站定,背對著王離回答道,“農家十萬,我送給你六分之一,一萬七千顆頭顱。”
“六分之一?”王離一愣,揉手腕的動作停住,旋即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我看是六堂之一吧?”
田言側過臉瞥了他一眼,鄭重頷首回道,“對,六堂之一。”
說完,田言很快從這裡離開,並未明說到底要將哪一堂送給王離。
不過可以猜出來。
農家號稱十萬弟子,六堂平均一下就約是一萬七千人,但實際上六堂實力並不均等,而這十萬弟子也有水分。
因此真正能保證給王離送上一萬七千顆人頭的只有兩堂——烈山和神農。
田言肯定不會賣了自己的烈山堂,那就只可能是神農堂了。
王離抱著胳膊,目送著田言消失在陰影之中,心中暗自盤算著。
當然,他還並未真正相信田言,還需要羅網方面接觸一下這位新的‘屬鏤’,弄清楚對方到底甚麼立場之後再說。
如果這女人真的有心投靠羅網,那羅網也不是不能網開一面,破格收下她。
至於她的提議,王離當然會答應,但肯定不會遵守。
十萬顆頭顱,一顆都不能少!
………………
醉夢樓外,劉季湊到被定住的韓信近前,摸著下巴問道:
“現在,你小子可以交代一下自己的情況了吧?”
“你真是來農家臥底的?”
韓信的眼珠子轉了轉,換了一種委婉的說法回應道:
“兼職,只是一份兼職而已。”
“好小子!”劉季聞言笑了,“還兼職……我們農家可不允許弟子搞你這種兼職!”
朱家跟著問道,“你到底為誰效力?”
“呃……大概算是旁邊這位章邯將軍吧。”韓信回答了一部分真相。
“影密衛……”朱家相信了這個說法,因為看起來確實如此,“章邯為甚麼要往農家派臥底?”
“章邯既然親自帶隊來了大澤山,影密衛不向農家派臥底才奇怪吧?”韓信以反問回道。
農家作為大澤山一切亂局的最核心,章邯肯定要往裡面插釘子來打探情報。
朱家也清楚這一點,但流程上該問還是得問。
“你在農家臥底期間,傳遞了些甚麼情報?”
“呃……”韓信想了一下,回答道,“還不少。”
“比如說農家即將發生內亂,很可能有羅網的滲透,而且大機率會出現重大死傷……之類的。”
這情報說重要也重要,說不重要也不重要——內容很有價值,但都算不得秘密。
朱家沒指望這麼簡單就弄清楚韓信到底洩露了多少情報,只是走個流程。
“羅網和影密衛,都是為帝國效力,不過聽你的意思,似乎又有些區別啊?”朱家又問道。
“差別嘛,當然是有的。”韓信‘老老實實’的回答道,“影密衛的職責是防止天下大亂,皇權不穩,而羅網要的可能就是天下大亂。”
劉季這個時候頗為不忿的指責韓通道,“所以你之前在地道里跟我說的那麼玄乎,就是為了忽悠我幫你救你的主子!?”
“啊……也算不上主子,只是混口飯吃。”韓信苦兮兮解釋了一下,並強調道,“現在世道艱難,一個靠譜的僱主並不好找。”
“我必須再次宣告,我只是兼差。”(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