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了向知榆和死者的關係,袁萌月心裡不太好受,她忍不住抱了抱向知榆的肩膀,一切的話語盡在不言中。
袁萌月和警察瞭解大致情況之後,準備最後採訪一下死者家屬。
提出這個請求之後,二老因為受的打擊太大實在說不出甚麼話來,便讓向知榆代替他們說幾句。
向知榆沒想到自己一週內竟然上了兩次電視,但對她來講都不是甚麼好事,不覺有點心累。
袁萌月拿出之前那個記事本,翻到偏後面的那一頁,上面還是滿滿當當的被字塞滿。
但兩人的狀態卻不比第一次來的歡快,袁萌月經過火鍋店的那一鬧,生活發生了鉅變,她還沒有調整過來,導致臉色看起來不太好看。
向知榆也是如此,感冒症狀逐漸加重,能肉眼可見的看出消瘦和憔悴。
“別緊張。”袁萌月安慰她。
向知榆點點頭,掃了眼攝像頭,不由道:“小袁。”
“嗯?”
“能把我的臉打上馬賽克嗎?”
這個要求不過分,想想也可以理解,這是個刑事案件的報道,有關人員想保護隱私也無可厚非。
袁萌月點點頭:“好,您放心吧。”
和老劉確實開機後,袁萌月便問:“您是被害人的室友,失蹤當晚您是否有察覺呢?”
聽到這個問題,向知榆呼吸一滯,她想起那兩條資訊,語氣不由得開始哽咽:“我當時是凌晨回的家,見她那麼晚還沒回來就給她打了電話和發了微信,可是一開始都沒得到回覆,直到我洗完澡出來,微信才回了句,說她回老家了,讓我不要擔心……”
向知榆深吸口氣,自責和懊悔將她淹沒:“其實當時我有察覺那個資訊不像她的說話風格,可我就是沒往那個方面去想……如果,我能及時報警,說不定她,還可能活著……”向知榆痛苦地閉上眼睛,再也說不出任何話。
她本就在病中,眼圈發紅,面板在蒼白的燈下宛若透明,脆弱的彷彿下一瞬就能倒下。
一旁二位老人家也被感染,剛平復下去的悲痛又襲上心頭。
袁萌月見此沒有再問其他的問題。
收起機器,坐到向知榆旁邊,默默地陪著他。
……
過了會兒,向知榆的情緒好了點,只沉默地低下頭數著瓷磚上的裂紋。
“向醫生。”
“……”向知榆後知後覺的回了聲,“啊……”
“唐醫生……他現在怎麼樣?”袁萌月猶豫著說道。
自從那次分別後,她就沒了唐潮的訊息,兩人也沒有微信,她根本尋不到機會去問問他的近況,也不清楚唐潮有沒有被她這事影響到。
向知榆聞言想起自己中午給唐潮回過電話,他聽到自己在包小寧嘴裡被說成了手腕扭傷,不禁誇張怪笑,十分狂傲的表示他的手就算打在鋼板上也會完好無損,讓向知榆不要瞎想。
話雖這麼說,但向知榆不信,沒事你請病假,不想幹直接辭職多幹脆。
想到這,向知榆頓了頓,表情認真:“他沒甚麼大事,就是……手腕扭了,估計是打架的時候弄的,現在請假在家休養呢。”
這還不是大事嗎?
袁萌月聽到這話心揪了起來,她表情緊張,立馬追問:“向醫生,您能把唐醫生的微信推我嗎?我想親自登門感謝他。”
向知榆感覺有點恍惚,自己之前拒絕了唐潮要袁萌月微信的請求,沒想到風水輪流轉,現在人家小姑娘反過來要他的了。
唐潮要是知道絕對會笑死。
向知榆沒有理由拒絕,拿出手機,兩人先互加了好友,然後她把唐潮的微信推給了袁萌月。
這時局裡電話響起,表示發現嫌犯蹤跡,此時他正開車往省外逃竄。
江闊沒有遲疑,立刻下令追捕犯罪嫌疑人,臨走前讓向知榆他們在這等著他們將人帶回來。
方慧父母神情緊張,等在門口,希望得到好訊息。
向知榆心臟跳得很快,她站起來整理了下呼吸,緊咬著下唇,在口袋裡的手指蜷縮。
……
不知過了多久,警局的電話才又一次響起,不過這次不是甚麼好訊息。
“嫌疑人逃脫的時候撞上了路邊的護欄,現在被送進醫院了。”
留下來的女警說道。
向知榆眉頭一皺,趕緊問道:“送哪個醫院了?”
“京州大附屬醫院。”
聞言,向知榆抓起包就要趕過去,她交代二位老人在派出所等著,還把出租屋的鑰匙留下,囑咐他們要是等得太久就回去先休息。
袁萌月見狀拉住她:“我們開車過來的,坐我們車一起過去。”
向知榆對上她的眼睛,點點頭:“謝謝。”
趕到醫院急診室,外面站了一圈警察,裡面江闊帶著馮亮幾個守在那,而那個犯罪嫌疑人正躺在急救病床上痛苦的嘶吼。
見向知榆和袁萌月風塵僕僕地趕過來,江闊不禁眉頭一皺:“你們過來幹嘛?”
向知榆沒有吭聲,遲疑地向前,看向那個吼叫的男人。
三十多歲,大腹便便,是丟在人群裡就找不到的模樣。
此時他的手被拷在床邊,掙扎著扭動著。
就是這個人殺了方慧。
向知榆手握成拳,忍住上前質問他的衝動。
……
陸禕此時從辦公室趕過來,男人撞上護欄後左腿被長時間擠壓,下肢已經沒了感覺,得進行截肢手術。
除此之外腹腔還有內出血的症狀,要趕緊破腹找到出血點,唐潮不在,所以交給了另一名值班的普外醫生處理。
看著被眾人包圍的兇手。
向知榆臉色蒼白,一種邪惡的不應該屬於她的念頭冒了出來。
這樣的人為甚麼還要救呢……
他可是殺人犯,方慧死在了他的手裡。
這樣的念頭一旦冒出來便恣意生長,甚至要將她侵襲。
她轉過身不想去看這混亂的一切。
抬眸間,恰好撞進一個熟悉的目光裡。
紀柏惟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了那邊的走廊處,他安靜地坐在輪椅之上,額前黑色的碎髮蓋住雙眼,微微低著頭,眼裡無波無瀾。
氣質卓然的他與急診裡混亂的天地形成鮮明的對比。
向知榆眸色一閃,沒有移開視線。
不知道為甚麼,自己每次狼狽不堪的時候,轉身都會看見紀柏惟。
霎時,昨天和紀柏惟談論的關於救治自殺患者的言論在腦海裡出現,她當時說的話一字一句,此刻像無形的巴掌扇在她的臉上。
“只要他躺進醫院裡,命就是我們的,必須救回來。”
向知榆忽然有些難過,為她剛剛邪惡的念頭難過。
平安夜那天在紀柏惟面前自慚形穢的感覺又莫名冒了出來。
她有甚麼資格說出那種話呢,還不如紀柏惟來的誠實。
……
向知榆閉上眼側過身,倚靠在牆上,用頭髮遮住大半張臉,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這邊江闊煩躁地撓了撓後腦,想去和向知榆說點甚麼。
他走到她面前,用和平時完全不一樣的語氣,柔聲道:“你沒事吧?”
向知榆失神地搖搖頭,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
看到向知榆與他對視完喪氣的模樣,紀柏惟心口一滯,划著輪椅朝她走去,可是下一秒,手指卻不自覺收緊,因為用力導致指節泛白。
他看到了江闊,正在和向知榆說話。
表情親密,周身縈繞著他插不進去的氛圍。
紀柏惟想起昨天見到的向知榆那個男朋友的背影為甚麼那麼熟悉。
看到這個畫面,一切都講的通了。
那不就是江闊麼,她口中說的很喜歡的,男朋友……
紀柏惟雙手微微用力,調轉了方向,背對著二人默默走向自己的病房。
十年真的好長啊……
長到他都忘了向知榆從來都不是屬於他的,在她的人生裡自己也只是出現了那短短的一個月。
夏末的那一個月,不過是她在濱寧的消遣罷了。
順手救了一隻受傷的野貓,順手餵養了幾天,等野貓有了好轉的跡象,再不留感情地抽離。
這才是正常的,有誰會把累贅的野貓帶回家呢。
野貓又能說甚麼呢,它心裡比誰都清楚,不能妄想更多了。
……胸口好悶啊,悶到呼吸都開始受阻。
紀柏惟轉過拐角,直到確認自己消失在向知榆的視線裡,他才敢把硬挺起的腰背彎下,舔了舔唇角,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他好像被瞬間抽掉了身上所有的力氣,胸口處的刀口隱隱作痛。
顫著手掏出手機,解開鎖屏,失神地盯著手機。
向知榆拍的那張雪人照片被他設定成了桌布,此時再看,紀柏惟覺得自己很可笑。
他輕哂一聲,胸腔震動,眼淚都笑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