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點醫院裡除了值班的,其他大都下班回家了,唐潮看了眼向知榆,對方完全沒有要收拾回家的意思:“又不回去?”
向知榆嗯了一聲,拆開巧克力的包裝咬了一口,嘟囔道:“慧慧她父母來了,我回去不方便。”
“你就不能搬出去重新找個房子啊,每天跟個流浪漢一樣賴在醫院,那值班室都快成你家了。”說罷,唐潮開啟微信,“我這有靠譜的中介,要不要推給你,找個離醫院近點的房子,也不用再跟方慧擠一起,還能減少點通勤時間。”
向知榆貓兒一樣縮在椅子裡,伸出食指對著他擺了擺:“麻煩,有這閒工夫還不如多睡會覺。”
話雖這麼說,但她其實也想搬,可是方慧和她一起合租多年,自己冒然搬走對方也不方便。
京州房價又高的離譜,想找間價格適合又離醫院近的,比找結婚物件都難。
唐潮嫌棄地奪過她手裡的巧克力包裝袋,恨鐵不成鋼的上下掃了她一番,明明長得明眸皓齒,面板細嫩白皙,氣質淡雅,五官精緻端正。
特別是那一雙眼,眼尾微微上挑,使整張臉兼具溫婉和魅惑,遠遠看過去整個人跟朵花兒似的,但就是不知道好好對待自己。
別人介紹相親藉口不去,有人追還嫌人家醜,真不知道腦子裡在想甚麼。
他坐到向知榆旁邊,修長的手指在手機上滑了幾下,不顧對方剛剛的拒絕:“微信給你推過去了,找不找你自己看著辦。”
手機亮了起來,向知榆瞅了眼,眼尾上挑,十分囂張地按滅了螢幕丟回口袋裡。
唐潮氣得作勢要敲她,向知榆哎了一聲,捂著肚子嚷道:“好餓啊,去吃飯吧。”
“我也沒吃呢,一起去啊。”包小寧聞言從她老公的盛世美顏裡抬起頭來,附和道。
唐潮看了眼腕錶,發現時間已經不早了,便道:“想吃甚麼?我直接點外賣吧。”
包小寧立刻舉手:“老汪炸醬麵!”
“又是這家,這老汪是你老舅嗎?”
包小寧聳聳肩:“他家做的太好吃了,吃多少次都不膩嘛。”
唐潮低低笑了聲,點開外賣APP,找到老汪麵館,肩膀隨意撞了撞向知榆:“您想吃甚麼呀,向大醫生—”
向知榆完全沒有在意對方的怪腔怪調,凝眉思考了良久,在唐潮耐心磨沒的最後一刻,才舉手開朗道:“老汪炸醬麵!”
唐潮舔了舔後槽牙,很想給她來上一拳,憤憤地點了炸醬麵乘以二。
“哎,說到這個,你們還記得關於急診室的魔咒嗎?”
護士小周突然開口,不大不小的聲音,但在靜謐的夜裡尤為明顯。
包小寧身子一頓,悠悠道:“別了吧,這麼玄學的事情,我不相信次次都能應驗。”
一旁新來的實習護士好奇問道:“甚麼魔咒啊?”
向知榆和唐潮聞言對視一眼,默契地坐直了身子。
包小寧壓低嗓子,故弄玄虛道:“據說,只要夜裡在急診室點外賣,急救電話就會響。”
實習護士明顯不信,笑了笑:“這個魔咒也太扯了,騙人的吧—”
“叮鈴鈴鈴!——”
……
話音未落,護士臺前的電話便炸裂般響起,在這個特殊的氛圍裡尤為刺耳,眾人僵硬地看向那臺電話,遲遲沒有人敢去接。
實習護士:“不是吧……”
向知榆好笑地看向包小寧,催促道:“包護士。”
包小寧抽了下自己那張嘴,認命般接起電話。
“這裡是京州大學醫學院附屬醫院急診室。”
“多久?”
“明白。”
包小甯越聽眉頭越緊,向知榆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唐潮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
“怎麼樣?”
包小寧表情嚴肅:“春鳴路上發生一起交通事故,肇事車主直接死亡,被撞的轎車裡有四名傷患,司機大腿骨折,後座的三人裡兩人擦傷,一人意識不清,嘴裡一直念著胸痛。急救車已經趕過來了,五分鐘左右就能到。”
向知榆呼了口氣,聽起來不算太嚴重,她想起上個月那起大巴事故,二十幾個傷患潮水般湧進來,大傢伙忙到天亮才消停。
“呼叫值班的骨科醫生過來,剩下的我和唐醫生處理,所有人到通道處待命!”
向知榆邊說邊將頭髮散開重新夾好,利落的盤在腦後,戴上手套,敞開白大褂。
動作灑脫,像朵純粹的白玫瑰,乾淨又純美。
唐潮半開玩笑道:“看來忙完面也涼了。”
“那就爭取早點結束。”向知榆眼角一挑,看起來遊刃有餘。
包小寧打完電話,直接說道:“陸禕醫生說他在附近,一會就到。”
唐潮聞言咋舌道:“大陸哥真積極。”
“別廢話了,待會那兩個輕傷的交給你。”
向知榆白了他一眼,沒有搭腔,靜靜等待著急救車的到來。
“得令。”
不一會急救車開到門口,將傷患接連抬下車,三個意識清晰的嘴裡不停發出由疼痛引起的嚎叫。
“別怕,已經到醫院了。”
唐潮將一名臉上插著玻璃碎片的男人推進急診室,男人發出殺豬般的叫喊聲:“醫生救命啊!疼死我了!”
“沒事了,身上還有哪裡痛的?”
“腿!我的腿!好像骨折了!”
陸禕此時穿著整齊的西裝趕到,見狀脫掉外套,扯松領帶,走到唐潮身邊:“這個交給我,你去幫向醫生。”
“喲,穿成這樣,去相親了?”
看到對方警告的眼神,唐潮攤開手:“那交給你了。”
臨走時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回急救車旁,將那兩名輕傷的患者接過。
注意到向知榆從剛剛開始就站在那沒動,唐潮不由喊了她一聲:“向知榆!愣著幹嘛呢?”
向知榆腳步如灌鉛,瞳孔顫動,盯著前方某處,靠在門邊,呼吸急促。
唐潮疑惑地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只見擔架上躺著一個高瘦的男人,漆黑的短髮,面板在混亂的夜色中也呈現出奪人眼球的白皙,容貌上好,正皺眉緊閉著雙眼。
看著有些熟悉。
他還想仔細看看,卻被包小寧的聲音打斷了思路。
“臥槽!竟然是紀柏惟!”
啊——
怪不得看著眼熟,這不是他們剛剛才討論過的新晉金飛影帝紀柏惟嘛。
聽到這三個字,向知榆彷彿才從溺水般的窒息裡掙脫出來,記起自己的職責。
她抬起發麻的雙腳走到擔架邊,用乾澀的聲音詢問急救人員:“傷者狀態如何?”
“病人血壓下降,意識不清,呼吸急促,車禍時撞擊導致擠壓到胸部。”
向知榆點頭,和急救人員一起將紀柏惟轉移到病床上,眼睛卻始終不敢看向那張臉。
手指和小腿都在發麻,心臟跳得飛快,向知榆緊咬住下唇,才能讓自己稍微穩定心神。
將紀柏惟推到急診室,包小寧見她站那失神,不由開口催促她:“診斷啊!”
向知榆回過神深吸口氣,走到紀柏惟身邊,將對方的衣服解開,結實的胸膛上有幾處明顯的青紫。
眼前突然浮現出一個破碎的場景,不遠處母親倒在血泊裡,虛弱地衝她伸出手。
心臟像被針刺一般,鈍痛傳至四肢百骸。
她甩了甩頭,逼自己強撐精神。
“患者,能聽見我說話嗎?”
紀柏惟眼皮動了動,眼皮掙扎撐開,微微點點頭。
恍惚間,向知榆感覺那雙褐色的眼睛定在了她的身上。
她按了按紀柏惟的胸腹:“這裡痛嗎?”
紀柏惟吃痛地悶哼一聲。
簡單看了下超聲影像,腹腔內並沒有出血。
向知榆輕輕咬住下唇,按壓胸腔疼痛加上呼吸受阻血壓下降,這個狀況很有可能是肋骨骨折導致的血氣胸,需要拍個ct進一步診斷。
她剛要開口叫包小寧將人推去拍ct,就感覺自己的袖子被輕輕扯了下。
低頭一看,紀柏惟用左手拽住了她的衣袖,手指關節泛白,看來用了很大的力氣。
“他是不是有話要說啊?”包小寧第一次親眼看見偶像明星,還是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她有些不真實的錯亂感,就像一個夢境,她掐了下手心肉,疼得她倒吸口涼氣。
有話要說?
向知榆的視線從那隻手移到紀柏惟疼得冒出冷汗的臉,對方的痛楚刺入眼中。
“患者,你是有甚麼想說的嗎?”
紀柏惟點點頭,嘴唇無聲開合。
他一直在忍著劇痛,從開始到現在一句呼喊也沒有發出。
向知榆和包小寧對視一眼,她不確定地彎下身子,將耳朵慢慢接近紀柏惟的嘴角。
倏然間,那隻拽住她衣袖的手覆在了她的後腦上,力氣之大,將她的整個頭掌控住。
向知榆因為這個變故受到驚嚇,猛然抬眼,對上紀柏惟幽深複雜的目光。
下一瞬,兩唇相對,對方的柔軟能清晰感知,熱度在彼此的唇上傳遞。
紀柏惟炙熱的呼吸噴灑在向知榆的面上,帶著急促。
這個吻很用力,向知榆能清楚感受到對方的牙齒在她唇瓣上小力地啃齧。
有點磨人的意味。
……
整個急診室的人都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全體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
隔壁一直嗷嗷大叫的鄭大山震撼的嘴巴都來不及閉上。
艹,他家藝人怎麼受這麼重的傷還在調戲醫生。
當眾耍流氓。
這要是傳出去……算甚麼事?!
陸禕擰眉看著相抵的兩人,重重地咳了一聲。
時間彷彿重新開始流逝,向知榆空白的腦子裡意識回籠,慌忙地直起腰,愣怔的和紀柏惟對視。
對方唇角還泛著擠壓留下的白色,眼睛帶著迷濛的水霧,喘著粗氣盯著她。
她抬起手捂住嘴唇,眼看著對方黑長的眼睫慢慢下垂,眼睛再次閉上。
好像,剛剛發生的事情只是一場夢。
還沒等她消化那個吻,顯示器發出警報,包小寧焦急道:“病人血氧飽和度下降,血壓下降,呼吸困難!”
紀柏惟也徹底失去意識,手無力地砸在床上。
向知榆心口一跳,吼道:“唐潮!過來插管!”
“啊西,今晚是甚麼情況?”唐潮撓了撓腦袋,跑了過去。
向知榆動作迅速,消完毒,將穿刺點用利多卡因進行麻醉,進行穿刺,回抽出氣體,置入胸導管。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飽和度上來了!”
唐潮這邊也插管完畢,他擦了擦額角的汗,說道:“OK了。”
“小寧,送去拍ct,聯絡麻醉科和手術室,立即準備手術。”
“收到!”
鄭大山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連護士幫他拔出碎玻璃都忘了喊叫。
護士見他愣神,連忙拔出好幾塊,直到他後知後覺叫了一聲才停下手。
“護士小姐,你輕點。”
鄭大山淚眼婆娑,聲音尖細,完全跟他一米八五的大高個形象不符。
他掏出還完好無損的手機,顫著手開啟微博,如他所料,紀柏惟出車禍的熱搜已經登頂熱搜榜,而且後面還頂著個火辣辣的爆字。
車禍現場圍觀群眾眾多,熱門第一的那條影片正是紀柏惟被抬上救護車的過程。
評論區裡都是粉絲擔心和祝福的話語。
疼痛從臉上轉移到了頭上,他扶額回憶起剛剛轉瞬間發生的車禍,疑竇暗生。
他們剛結束一場私人飯局,離開酒店還沒一會就遇到了這種事。
怎麼就那麼巧,那輛車突然失控,直直撞向了紀柏惟所在的車體右側。
他和助理凱心還有司機都是輕傷,偏生紀柏惟傷成這樣。
有這麼巧的事嗎?
恰逢這時一通電話打了進來,名字顯示是李雙成。
新漾娛樂的老總。
他立刻接通,帶著哭腔,彷彿受到欺負的孩子跑到家長面前告狀:“老闆!”
“柏惟怎麼樣了?你們沒事吧?”
那邊語氣焦急,看來也看到了熱搜。
鄭大山連忙道:“我們沒甚麼事,柏惟傷的比較重,待會要送去手術,等他脫離危險我第一時間告訴您!”
李雙成懸著的心回到了肚子裡,繼續道:”你們現在在哪家醫院?”
“嗯……京州大學醫學院的附屬醫院。”
“那幫記者估計不一會就會循著味趕過去,我聯絡小陳,讓他帶著保鏢到醫院保護你們,一定不要讓人溜進去拍到甚麼照片。”李雙成囑咐道。
紀柏惟的這場車禍,不僅粉絲關注,某些好事者和那幫記者肯定也想獲得第一手資訊。
“等他脫離危險,就讓工作室發條微博,不能讓粉絲著急。”
“瞭解!”鄭大山眼睛發亮,燃起幹勁,要不是小腿受傷,他能立即站起來隔空鞠個躬。
小護士嘖嘖感嘆,不愧是娛樂圈的,就是有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