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嬸子,出門買菜吶。”鄰居王大娘看到隔壁章大娘提著一簍子菜往回走。
這章大娘不姓章，她是夫家姓章，大家就叫一聲章大娘,現在都是這麼個叫法。
“你家開飯店,你過去拿點得了,這咋還出去買菜,也太不會過了。”說實話,王大娘是有點看不上章大娘一家。明明是鄉下泥腿子,進了城反而比他們過好,哪裡讓人心裡舒坦？
章大娘一看就是個綿軟,所以王大娘隔三差五也呲一兩句。不過章大娘倒是每次都不怎麼搭理她,偶爾也是給一個軟釘子。可就算是這樣，王大娘還是覺得自己是佔了上風。
當婆婆都不能當家,還N瑟甚麼啊！
真是給當婆婆沒臉。
“大孫子想吃小菠菜包子，當奶哪裡不滿足？再說，也不過就是一點菠菜，算不得甚麼,也沒幾個錢。”章大娘故意這樣說，她知道越是這樣說,隔壁王大娘越生氣。
“呵呵,那倒也是,你們家可是有大飯館人。可跟咱們這些平頭……”
還沒說完,就聽到有人按喇叭聲音,他們這條街沒住甚麼大富大貴人家,最富裕，差不多就是後搬來老章家了。不過他們家也不過就是一個小院兒，一大家子，擠擠巴巴。
雖說是知道他們錢都用在買那棟大一點房子做買賣，可是王大娘還是覺得那飯店也不見多賺錢，馬馬虎虎。
這突然出現喇叭聲，嚇了她一跳，趕緊躲到了路邊兒。
她小意望了過去，就見還是兩輛車哩。兩輛車按完了喇叭，沒繼續開，直接停了下來。王大娘和章大娘一齊看了過去，都有點納悶。
車門開啟，司機位置下來，竟然是一個老太太！
她時髦捲髮盤了起來，紅色高領毛衣外面是一個小皮衣，竟然跟電視劇裡面那摩登時髦女郎一模一樣。
王大娘：“我個乖乖。”
章大娘：“我天老爺。”
再一細看，她手裡菜籃子咔噠一聲掉在了地上，小菠菜散了一地。章大娘指著這時髦老太太，結巴中透著難以置信震驚：“大姐？？？”
章荷花微微一笑：“弟妹。”
他們上次見面，還是前年，那個時候沒覺得差距這麼大啊！不過她不知道，章荷花臨出門才燙頭呢。都回老家了，怎麼可以不顯擺一下？
不能顯擺人生，不是完整人生。
所以，小棠棠愛顯擺這個毛病，十有是像了她了。
“章荷葉呢？這王八犢子在家？”
章大娘立刻：“走走，老頭子在家呢。”
她原還覺得都是城裡人了也差不多，但是現在看起來，首都和一般城市還是不一樣啊！看看荷花這打扮，再看看她這打扮，明明她還比人家小。這生生看起來像是她阿姨。
“快快，快來家。”
她回頭看了一眼，看到一行還不少人。她三外甥更是體面就要認不出了。
他們這麼些人一進門，就顯得特別侷促了，姜城：“戴律師你家住在這邊吧，小程，你送戴律師回家看看。戴律師，你明天直接去賓館找我們？”
戴寧笑：“好姜總。”
另外兩個助理也識趣兒說要在臨城四處轉轉，跟著一起離開。
這一番操作，簡直讓章荷葉和章大娘目瞪口呆。
章荷葉可是一出來就聽到這個，他沉浸在“戴律師”裡，他結巴問：“咋還有律師？”
他原先可不懂這些，現在家裡買了收音機，常聽一個臺有個張律師，他賊愛聽呢！所以對律師，就很憧憬了。
“我打算回家鄉辦一個廠子，帶個律師方便辦事兒。”
章荷葉老兩口：“！！！”
“辦、辦、辦廠？你們要回來辦廠？”章荷葉覺得自己可能是出現了一點幻聽。
姜城笑：“對，不過這才是開頭，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定下來，最終會不會成，還不好說。”
姜城是看了，很多事情，真未必就如同自己想一樣。所以話也沒有說很滿。
“這不我回來工作嗎？我娘就說想您了，也一定要跟著回來。”姜城含笑說，只是還沒咋地就招來一腳，佛山無影腳。
章荷花：“誰想這傢伙？我不過就是想念這山山水水，想回來看看罷了。”
章荷葉：“嘿嘿。”
他大姐還是好啊！
章荷花四下看了看，問：“最近怎麼樣？”
章荷葉：“我還好，就是有點悶。老大店裡和老二小攤子都用不上我們，我們老兩口就是在家裡收拾個家。你說人還真是奇怪，原來整天干活兒不覺得有甚麼不好。現在閒下來了，反倒是覺得哪裡都不適應了。大姐，你們家小賣部幹怎麼樣？”
章荷花：“且不錯呢！現在一個月差不多七八百了。”
章荷葉夫妻：“我天。”
這數字，簡直想都不敢想。
姜城：“我這邊廠子幹起來，舅舅來我廠裡。”
姜城含笑：“到時候您幫我盯著。”
章荷葉：“！！！”
怎麼辦，腦子有點眩暈！
因著章荷花夫妻和姜城到來，章老大和章老二倒是都提前收了工過來，姜城原本就打算出去定一桌，不過卻被章老大攔住，自家都有飯館，出去吃像甚麼話。
一家大大小小就齊聚了章老大飯館，姜城左右看看，這邊倒是還可以，乾乾淨淨。
章荷花帶了好些東西回來，大部分都是給章荷葉他們老兩口，也有一些小輩兒，不過不多。章荷花可不是那種管事兒，自己親弟弟照拂著，小輩兒都過也不差，她還管啥？
要是真太差太差，她自然會幫襯一點，但是都不差，她是不多摻和。
眼看大家都在，章荷花把二百塊錢掏出來遞給了弟妹：“給你。”
章大娘：“！！！”
她接連擺手：“這這這，我可不能要你錢。”
章荷花翻白眼：“你們娘倆，真是一個比一個蠢，甚麼我錢？這是你閨女，她讓我捎給你。彩虹那邊忙成了狗，沒工夫回來，這不正好看我過來嗎？就讓我捎給你了。”
章荷葉：“胡鬧，她給我們甚麼錢。家裡三個孩子呢。也不知道攢點錢，三個孩子都念書好，還不得往上念？現在不多攢一點將來怎麼辦？”
章家幾個人都點頭，這話倒是沒有錯。章彩虹家三個孩子都差不多大，還不能分散了。
章荷花：“當兒女給你就受著，想那麼多作甚？他們只要勤快一點餓不著。”
捎都捎來了，肯定是不能退回去，章荷葉點點頭，章大娘把錢裝了起來。
兩百塊，這麼些錢，她覺得自己手都顫抖。
“表哥，首都是啥樣啊？”章老二問了出來，他們家哥倆跟姜城正好岔開了。他哥是姜城表哥，他是姜城表弟。
姜城笑了笑：“跟臨城差不多，不過繁華許多倍。你有興趣？”
章老二搖頭：“我就是好奇，想去看看，不過也沒想在那邊。我爹孃都在這邊，我不想走遠了。”
他們家和別人家還不太一樣，別人家一大家子總是有摩擦，但是他們家絕對沒有。這也是以前生活造成。章荷葉和兩個兒子都是獵戶，做獵人，看著過不錯，有肉吃。但是也危險啊！多少個老獵人都折在了山裡。他們爺三個，互相幫襯，互相依靠這才渡過了一個個大小危險。
這樣感情，比一般父子還深了不少。
“我大姐不在這邊，我爹孃就我們兩個小子在身邊，我要是再走了不合適。再說，我在這邊也有家了，要是去了外地，總是還要在拼搏。一個不熟悉環境，想一想還挺打怵。”
姜城點頭，每個人都有自己想法。
沒甚麼對錯，只看自己選擇。
“那如果你們不忙，就來京北看一看。”
“好。”章家兩兄弟異口同聲。
姜城並沒有住在章家，他們住地方都不大，姜城在市裡招待所定了房間，大家都住在那邊。雖然到來第一天主要還是走親戚，但是第二天姜城就恢復了工作。
小程開車送章荷花和姜老憨去了向陽屯兒，從市裡過去，路程要三個多小時，接近四個小時，路況也不怎麼好。不過姜老憨和章荷花還是堅持要過去，老三在忙，他們在市裡也沒甚麼好逛。自然想回去看一看。
說到底，還是在村裡過舒服。
章荷葉一聽，也領著媳婦兒一起跟了上去，他們也好久沒有回去了，城裡住著雖然好，但是這感覺總是悶得慌。好在最小孫女今年都上了學，他們也沒甚麼心思，索性一起了。
小程開車將四個老人家送到了向陽屯，市裡到縣裡路還好，縣裡往鎮裡走，就顛簸不少，不過倒是不像是有地方那麼差。雖然姜城他們一直都說老家挺窮。但是小程覺得，其實也還好。真窮不窮，要分怎麼看。向陽屯在饑荒時候都沒怎麼餓死人，可見這地方還是人傑地靈。是個好地方。
像是自然災害那陣兒，他們屯子可是死了三分之一人。
而且，別說是走車了，就算是驢車進村都費勁。有時候好與不好，真只看一個比較。一路上，章荷花回味往事，小程偶爾搭句話，章荷花點頭，這話小程說倒是沒有錯。
那個時候真窮啊，覺得自己窮死了。可是在他們不知道地方，還有更窮更慘。
車子順利進了屯子，此時村裡正在秋收，雙搶乾熱火朝天。
只不過，跟原來雙搶比，現在可是不同了。
原來是給公家幹，現在是給自己幹。格外有精神頭。
雖然累，但是想到這些東西都是自個兒，可不就高興緊。就算是累，也是有勁頭兒。而且，眼看著就剩一點點，再有半天也就差不多了。
正熱火朝天呢！就看一個小轎車進了村。
大家趕緊停下手裡活兒，他們村子可從來沒有小轎車來過，村裡最體面就是村支部一臺拖拉機，可就這樣也是怎麼都不捨得用。
小轎車？
這是想都不敢想啊！
“村長，村長！”立刻有人叫了起來。
村長也在自己地裡忙活呢！農村就是這樣，就算你是村長，也不能不管自家活兒。總是要吃飯。他趕緊放下手裡鐮刀，麻溜兒走過去，大家都齊刷刷看著小轎車。
車子停下，章荷花和姜老憨下了車。
“這是誰啊？”
“咋還有城裡人來？找誰？”
眾人議論紛紛，要說吧，你朋友不一定將你記得深刻，但是你仇人一定是將你記得深刻。陶老太嗷了一聲，叫：“章荷花！！”
章荷花呵呵：“陶老太，你這麼大聲，是嚇唬誰呢？”
眾人：“……”
這還真是……章荷花？
想到村裡有名潑婦章荷花竟然變成了這個樣子，簡直是讓人嚇到了下巴，不敢置信。
這是多麼驚恐現實。
章荷花：“怎麼著？我才走了幾天啊！你們一個個都不認識人了？真是太讓人心寒了。”
村長這個時候終於反應過來，他結巴：“還還還、還真是你啊。”
再看她身邊是姜老憨，好懸，姜老憨沒有甚麼變化。
你說姜老憨如果也變化了，他們才是真要懵逼了呢。只不過，很快，村長就想到，姜老憨也是走了好幾年人，他沒有變化，其實就是最大變化啊！人家根本沒咋老啊。
“你們咋回來了？”
姜城事兒還沒談妥，章荷花肯定是不多說甚麼，她說：“我三兒來市裡辦事兒，我想著好些日子沒回來了，回來看看，順便住幾天。”
村長：“你們那房子不能住人……”
都成危房了，可不能住人，太不安全了。
章荷花：“我曉得，我住老三那邊。”
當初姜城房子，還是蓋得很像樣子，打掃一下就能住人。
村長：“對對對，你們家老三那個房子不錯。你這次回來，是常住？”
章荷花搖頭：“哪兒能啊，能住個十天半個月就不錯了。我那小店鋪放不下。”
“你給你兒子看店？”
“哪兒啊，我和老憨自己店，老三看我們沒事兒……”
大家眼珠子一下子凸出來了！
天老爺！章荷花和姜老憨都有自己店鋪了！！！這外面得是啥樣兒啊！不過又一想，哦哦，也不讓人意外，章荷花這麼潑辣，出去也不讓人吃虧。他們可不好說了。
“你們開是啥店啊？”
“就一小賣部，供銷社那樣，不過不賣衣服和電器。”
章荷花回來可就是為了炫耀，她哪有不說道理，一會兒功夫身邊就圍了一群人，不僅如此，還有人跌跌撞撞擠過來。秋收？不重要啦！
就剩這麼點活兒，隨隨便便就幹了。
但是，聽城裡熱鬧，可不常有。
其中一併衝過來還有王巧老孃，章荷花一眼瞅見她，說：“等會兒你去我家，你家王巧給你捎了東西。你這閨女可真行，真把我當成不花錢郵遞員了。”
王巧娘：“！！！”
她震驚看著章荷花，不敢相信她閨女這麼大方，因著大閨女事兒，她閨女一直對家裡有意見，原來在向陽屯兒時候都來往不多。這走了，還捎東西？
王巧娘懵逼不行。
不過更讓她懵逼是，王巧真給她捎了東西，十來件衣服，男款女款都有，除此之外，還有四罐子麥乳精，還有一點抗放點心糖果。王巧娘還從沒喝過麥乳精，雖說現在是比早些年強了不少。可是他們老農民，吃飽了有點閒錢也是攢了起來，哪裡還能捨得去買麥乳精？
當然，這些還不是重點，重點是，王巧竟然捎了一百塊錢。
一百塊錢啊！
王巧娘顫顫巍巍提著東西捏著錢回家，這一路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是飄著。深一步淺一步，飄得有點找不到方向。
“老婆子，你咋了？二丫給你捎了甚麼？”王老頭也好奇，但是他總不能跟個老孃們似圍著章荷花吧？至於姜老憨。不好意思，這貨還是跟當初一樣。三棒子打不出一個屁還不會說話。
實在是，跟他嘮不到一起去。
“衣服嗎？”
這個倒是不意外，王巧每年郵回來年禮就是十塊錢和兩套衣服，剩下就是一些京北糖塊。在多餘，倒是也沒有。不過這在農村看起來已經是很不錯年禮了。
別人家閨女，也未必給這些。
老王頭探頭一看，直接晃盪了一下，“這、這是麥乳精？”
好懸給自己摔了。
說話時候正好他們大兒子和大兒媳出來，兩個人對視一眼，趕緊讓兩個老進屋。王巧家三兒兩女，都成家了，除了兩個兒女，三個兒子這都沒分家呢。大家齊刷刷湊上前。
王老頭王老太進了門，翻看了一下袋子，竟然人人有份。這不像過年，老兩口一人一套。反而是數著人頭一人一套，從大到小都有。除了麥乳精之外還有幾盒糖和幾盒耐放餅乾。
王家人：“……”
他們都習慣了王巧摳門又吝嗇，突然變了，好不適應啊！
王巧娘深深吸了一口氣，鬆開了自己手，大家低頭一看，喝！！！竟然是一張大團結。
王巧娘不可置信：“這也是她給。”
王家人陷入了深深沉思，這大城市，真這麼改變人嗎？王巧都能大方耶！真嚇人啊！
不過，老王頭和王巧娘倒是點頭：“看來，日子行。”
日子行，比甚麼都好啊！，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