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算,去京北。”
這話一扔出來，所有人都懵逼看著姜城，簡直被震得不可思議。
姜城倒是帶著笑,很冷靜說：“我們一家子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是不打算分開。唐妙去了京北,我也會帶著兩個孩子跟她一起過去。”
這話是沒錯,但是,糖廠工作呢？
章荷花率先問了出來。
姜城平靜：“我想過了,讓給您。”
章荷花：“誰？？？”
她掏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個啥？你說讓給誰？”
其他人也都幾臉懵逼,呆滯了。
姜城笑了下,說：“讓給您。”
章荷花直接伸手，摸上了姜城腦子,說：“你沒發燒吧？”
姜城淡定笑：“我當然沒有發燒，你看我像是個傻子嗎？”
正是因為考慮清清楚楚，姜城才打算把這個工作讓給親媽，要是真讓給兄弟,他有三個兄弟，給誰不給誰！都不好看！但是給他老孃就完全不一樣了！
姜城認真：“我已經跟廠裡打聽過了,雖說都是把工作傳給小輩兒,沒有讓給長輩兒先例。但是工作是自己,讓給誰還不是自己定。還有讓給十八線親戚呢。所以這個還是看自己。娘,您歲數也不小了,按理說我不該給您找事兒,還讓您跟我爹兩地分居。但是我想著，糖廠活兒再怎麼也不會比咱們大隊還累。您過去幹，每個月有四天休息，還有固定工資和糧票。怎麼看都比留在大隊強！唯一缺點就是和我爹分開住。”
姜城也覺得，自己實在是有點坑爹，但是不管從哪方面考慮，讓他娘接他活兒都是最合適。要不然，給大哥還是二哥，給二哥還是四弟？就算是用最原始方式抓鬮，可能都不會讓所有人都滿意。
但是現在不同，他直接把活兒給他娘。
這代表意義就不同了。
而且，姜城也是希望他爹孃手裡能多攢一點錢，更有一些保障。
姜城心思，就算別人沒想到，但是章荷花倒是第一時間想到了！
她感動三兒子為他們做出打算，咣噹一巴掌，直接拍在了姜城腦袋上，姜城一陣眩暈，他老孃果然是個厲害！哎媽呀。
章荷花：“你這蠢貨，有甚麼分不分開？你爹難道還不能照顧自己？怎麼著？我當了工人對他不是好事兒？又不是總不見面，我們這一個月不還有四天假期嗎？可不少了！倒是你，你這小子怎麼就這麼大膽啊！”
她是發現了，老大老二雖然膽子小，但是聽話；老三是膽子賊大啊，大到沒邊兒了，不管有個啥事兒，都是直接拍板決定，商量都不商量啊！
她說：“你就這麼跟你媳婦兒去京北？那你也既沒有糧食也沒有工作，你可咋辦？”
章荷花也是真心為三兒子擔心，她說：“這樣，我把工資每個月給你一半……”
“不用！”姜城和唐妙異口同聲。
章荷花微微眯眼。
唐妙認真：“娘，沒得我們自己都這麼大歲數了，還要讓您賺錢養我們。這樣話，我們還是人嗎？我去了學校，唸書和吃飯都是不花錢，每個月國家都有補助。我飯量不大，吃不完。我跟阿誠哥是這麼打算。”
她拉住章荷花，說：“走之前，我們肯定是要多攢點錢，手裡有錢，去了京北心裡也安穩。我們打算去到之後先租一個地方住。前半年，我還是希望阿誠哥能夠看看書，複習一下，跟姜林一樣參加夏天那次高考，阿誠哥原來有工作，根本沒有時間複習，所以也就沒有參加。但是去了京北，那就不同了，我倒是覺得，平心靜氣讀半年書，我再幫他多複習複習，不定他也能有點自己造化。就算是實在考不上，經過半年適應，我們對京北也肯定很熟悉了。那個時候再決定是看看找個臨時工活兒，還是其他，我們慢慢來。只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其實也沒有甚麼難！”
而且，二加二覆滅，恢復高考，一步步變化都是顯而易見。也許，沒過多久，環境會更寬鬆！到時候做點小生意甚麼，也許也是可以？
畢竟，一切都在進步都在變化！
他們夫妻早都商量過了，說出來自然頭頭是道。
“如果老三在京北過不適應，就回來，我還把活兒還給他。”章荷花認真說。
唐妙笑了出來，說：“娘，我和阿誠哥不是慫蛋，我們會在那邊站穩腳跟。真，我一直都相信，只要努力，沒有甚麼過不好！我和阿誠哥可以。至於工作，我跟阿誠哥都商量過了，既然讓給您，就是您。等您不想幹了，就算是打算把工作讓給誰，我們也是不管！”
這話一說，章彩虹和王巧都亮了眼睛，如果活兒是姜城，人家老三還年輕，等到年紀大了，工作完全可以讓小狼接班。根本沒有他們甚麼事兒。
但是如果這工作是章荷花，那就不同了。
四個兒子，人人都有機會！
而且，名正言順。
雖說人都不壞，但是誰家沒有自己小私心呢！他們都有。所以這活兒傳給章荷花，他們高興！畢竟，誰也不敢肯定說，如果說姜城走了要把工作傳給兄弟，一定就會給自己家。
但是這工作在婆婆手裡，婆婆再摳也會貼補幾個孩子，到時候她年紀大了，也許還能看自己表現好，把工作傳給自家男人？
這麼一想，章彩虹和王巧都露出夢幻笑容。
人生真是太美好了啊！
大家都覺得賊好。
章荷花看著三兒子和三兒媳，心裡默默感慨，這兩個孩子，真是太好了啊！
她想了想，痛快說：“行，既然你把這活兒給了老孃我！我就接著了！以後我也好好幹！但是娘有一句話，如果你真有一天想回來，娘也一定把工作給你。”
姜城笑了笑，他說：“這都以後再說。”
他主動提及了廠裡事兒，他說：“我現在是在保衛科，從道理上說，您接我班，首選肯定是保衛科。但是您是個女人，年紀也大了。我估計，廠領導未必同意把您安排進保衛科，保衛科未必願意要您。說不定就要下車間。我儘量為您爭取吧，希望您能留在保衛科。其實保衛科還是很好，雖然看著忙忙碌碌，但是真不像車間那麼累。巡邏檢查甚麼，這些其實都很輕鬆。”
“那能爭取留在保衛科嗎？會不會給你添麻煩？”當老肯定是第一時間擔心兒子。
姜城笑著搖頭：“沒有甚麼麻煩！其實……”
他尷尬了一下，隨後理直氣壯說：“您性子比較潑辣，也比較虎恰恰，我倒是覺得，我跟保衛科領導那邊擺事實，他們興許會同意。再說，保衛科都是大老爺們，但是廠裡女工也不少啊！保衛科有個女，也好辦事兒。要是換個年輕還不好意思，也容易引起流言蜚語。可是如果是您這麼大歲數，就不用擔心了。我把這些都跟領導掰碎了講，我覺得他們會參考。”
姜城直白說出了老孃“優點”，得到了章荷花一個白眼。
其他幾個兄弟都縮了縮，恨不能縮在角落裡，別被牽連了。
老三現在膽子也太大了！
“廠子裡有宿舍，您年紀大，就別像我一樣來回折騰了。您還是住在那邊，每次放假再回來。哦對，還有，我腳踏車留給您，您有空學一下，平時上班用。要不然放假時候來回走，時間也太長了。”
姜林趕緊舉手：“我可以去接咱娘，我也可以去送她。”
他嬉皮笑臉：“你看，要不然娘一星期回來一次，車子就在廠子白白放好幾天呢。我每個週六下班去接她，週一早上送她，不是挺好？”
他們家只有他蹭車跟著三哥學了腳踏車，其他人還都不會呢！
這年頭，他們村裡也沒有幾家有腳踏車啊，所以大家都不會！有個車子用，真是賊體面了！
章荷花還不知道姜林那點兒小九九？她瞪了他一眼，說：“就你叭叭會說！”
她看向其他幾個兒子和兒媳，說：“你們幾個跟我一起學車。”
其他人：“！！！”
章荷花眼睛一瞪，說：“咋地？學不會？要是我一個老太太都學會了你們還沒學會，就是蠢死！別人家想學還沒有這個機會，我告訴你們，這都是你三弟和三弟妹好，你們都得給我放在心裡，誰要是敢做白眼狼。我要是看誰不懂事兒，聽誰瞎咧咧，我就讓他見閻王！”
“是是是！”幾個人都激動壞了，他們原本就是摸一摸腳踏車，如果說騎車，那是從來沒有啊！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竟然也有這個機會了。想一想激動差點哭出來。
章彩虹拉住了唐妙，哎呀了半天，總算是憋出幾個字兒：“三弟妹，你真是大好人，你真是天大好人。”
唐妙：“……”
章荷花翻白眼：“這給你們蠢，都好好學車！學會了，以後去鎮裡供銷社甚麼也方便。”
這也是章荷花讓他們都學車目。
大家都會了，幹啥事兒也不用只指望男人，更不用只靠兩條腿走路，誰都行。
“老三和老三媳婦兒對你們甚麼樣，你們心裡也該清楚，有些話我就不多說了！他們想要走之前多攢點錢，有些話我也不用多說了，你們都懂。這段日子上山，你們都用點心。山上事兒不太幫襯得上，就在家裡好好表現，做個熱乎飯兒也是好！”
“好！”
老薑家氣勢如虹，不過這幾天唐妙倒是沒有上山。
畢竟，因著她考上大學事情，人來人往過來瞄一眼人實在是不少。
所以這段時間，唐妙暫時休息幾天，正好，他們前一段太忙，這幾天就當做暫時休整。而且，也正好要準備幾桌席面兒請客。這幾天，好些個參加了考試人坐如針氈。
特別是知青點裡知青。
就在唐妙家請客前一天，郵差又來了一次，這一次是知青點許汾陽，他拿到了錄取通知書，京北師範。許汾陽老家是京北，他報考所有學校都是京北，但是前幾個都沒錄取上，這個京北師範是他最後一個兜底。
卻沒想到，就是這個兜底讓他最終可以回去！
掃盲班真是讓他身心俱疲，真是受夠了教書，原本填寫了之後還有點後悔。但是隨著錄取通知書開始發放，他一次次去鎮裡看，一次次等著郵差來，在無數次失望之後，他已經就要絕望了。
這個時候收到京北師範錄取通知書，無異於雪中送炭。
他高興幾乎昏厥過去。
這個時候再看京北師範，真是怎麼看怎麼順眼了！
而除了他，其他人仍就是渺無音訊。其實這個時候大家幾乎已經知道了，本科幾乎是沒有戲了。接下來，他們只能等專科了。像是楊鳳語就是其中之一。
她想要回城，想回城就要瘋了。
但是“二加二倒臺”時候，她大哥多少受了點牽連，雖然倒是不耽誤工作事兒。但是卻也不可能把她直接弄回去。只能打點招呼，但是知青回城這個事兒，但凡有腦子，人家都不沾邊兒。
因為回城，外省出了兩次大事兒，最後落個烏紗帽不保。
犯不上啊！
楊鳳語指望不上大哥，三大隊投票又絕對不會投給她，她唯一希望就是高考了。可是，連姜林那個村姑兒三嫂都收到了，她也沒有。再然後，知青點許汾陽也收到了。她還是沒有。
她真是慌極了，她覺得自己不差啊！
為甚麼會這樣。
楊鳳語難受極了。
她重要嗎？對她自己來說，是很重要。可是別人誰管她是誰呢？她難過，無人知曉。原來人人都把她當做高冷女神，但是自從姜林事情之後，連知青點人都認為她是不可交。
就算是知青，也不是都一起。
像是那種為了回城，為了離開，又離婚又耍心思，在知青點也是人人都唾棄敗類。她還沒有跟姜林結婚，但是訂婚當天反悔，也不是甚麼好人。
楊鳳語難受極了，她溜溜達達來到老薑家院子外面，不知道為啥，想到以前姜林對她這樣好那樣好，她心裡隱約升起了一抹後悔。不過這樣後悔，轉瞬即逝。
她咬了咬牙，很快離開。
她不會選錯！
楊鳳語落榜了，這個時候她還可以告訴自己，自己沒有選錯。可是等姜林都離開了這個小山村，走向廣闊天地散發光彩，那個時候她才知道，自己真選錯了。
不過這個時候，她還堅定著自己沒有錯心，很快離開。
姜林出來倒髒水，看到了她身影，沉默了一下，轉頭回了院子，就當做……自己從來不認識這個人。
老薑家宴席置辦還不錯，雖然考上不是自家兒子而是兒媳，但是待遇可是一點也不差。村裡和老薑家交好都過來了。甚至連姜城廠子裡領導和同事都過來了幾個。
可見姜城平日裡做人圓滑。
不過姜城倒是為了避免給人家增加麻煩，沒說都是他們糖廠，只說是自己朋友。當然，老花也在其中。
大冬天，不好在外面擺桌，倒是有些簇擁，炕上一桌，炕下一桌，兩個屋子共擺了四桌。就這樣，小孩子和女人們還不能上桌呢，實在是坐不開了。
就在老薑家熱熱鬧鬧時候，一輛小車停在了老薑家門口。
小棠棠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她咚咚咚跑到門口，仰著頭小奶音：“你們找誰？”
萌噠噠小可愛一隻。
為首男人笑了笑，說：“小姑娘，你還認得我嗎？”
小棠棠看了看他，肯定說：“小顧爺爺。”
中年男人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果然還是記得。”
他們只見過一次，而且大概是至少是一年半還多了，沒想到小姑娘還記得。他一直都聽兒子唸叨說這個小崽崽是多麼聰明，並未太過留心。
現在看來還真是這麼回事兒。
他彎腰想要抱起小姑娘，小姑娘卻滑不留手一下子就躲開了，後退一步，問：“小顧爺爺，你們來找誰呀？”
“來，爺爺抱。”
小棠棠果斷搖頭：“不！”
她看向了跟在小顧爺爺身後一個馬臉大叔，脆生生：“書記大叔。”
這是他們鎮裡白書記。
小棠棠眨巴大眼睛，說：“書記大叔說，防人之心不可無，認識人也一樣。”
白書記：“……”
顧市長回頭看了看他，笑著說：“你們公社去年防拐騙活動做得不錯啊！”
白書記：“呵呵，呵呵呵！”
顧市長欣慰：“做事情就要這樣。有始有終，也深入到老百姓心裡，這才有真正效果。”
“小棠棠，誰啊？”唐妙聽到門口動靜趕緊出來，一看人，驚訝了一下，趕緊請人進來。
這來老薑家吃席人可沒想到，唐妙這麼能耐，都給市長招來了。
市長啊！
那是多大官兒啊！
想一想都怪嚇人！
顧市長含笑：“恭喜你，唐妙同志。我和教育局及各位領導，是專程來恭喜你！你高考成績，位列全市第三！”
唐妙一愣，隨即翹起了嘴角：“一般一般，全市第三。”
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