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城今天上班,廠子上班不像是在電影院那個時候,自由度可沒有那麼高,唐妙奇怪問:“你怎麼來了?”
姜城倒是不含糊,笑著說:“我跟別人換了班,既然你們來了,陪一陪你們。”
他平日裡表現比許多人都好,大家自然也都樂意給他這個便利。
唐妙燦爛笑了起來。幾個妯娌都是全家出動,她哪裡不羨慕哦。
回到電影院時候,就看章荷花他們已經回來了,他們多少有一點收穫,正在嘰嘰喳喳說著供銷社人多,副食品店人多,好像一到年底,那錢就跟不是錢似。
不過章荷花他們沒有票,跟那些工人肯定是沒有法子比。可饒是如此,逛街就是女人天性,不管買多買少,買了東西還是高興。只是看到唐妙買全是書,倒是感慨人家好學!
你看看,人不學習怎麼能進步呢!、
王巧本著有便宜不佔白不佔,趕緊問:“三弟妹,你這書,我能借嗎?”
唐妙看她一眼,冷冰冰:“不能。”
王巧笑容僵在臉上,瑟縮一下,退了下去,慫像是小雞崽子,多問一句都不敢了。
唐妙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說:“我開玩笑,不過這書不適合你們。如果基礎差,我覺得還是看小貓書更合適,畢竟,這就跟蓋房子一樣,要從地基慢慢打起來。總不能憑空開始蓋空中樓閣啊。”
倒是姜林湊上前瞄了一眼,說:“初中和高中?”
唐嬌點頭:“對,多學點總是沒有錯。”
這話,得到老薑家有志一同點頭,大家可都是很認。
咕嚕嚕。
大家正說話呢,也不知道是哪個小崽崽肚子叫了一聲,這是餓了。
章荷花張羅:“那咱吃飯。”
他們這次都是自己帶著乾糧,冬天裡乾糧帶到鎮裡已經涼透透。姜林和老李叔幫著大活兒溫餅子。其實,姜林也想請孩子們去國營飯店吃飯,但是他手裡錢倒是夠請客,可是他沒有票啊。
所以沒得法子,只能讓大家湊合了。
“好香啊!”小豹鼻子最尖了,他吸吸鼻子,說:“真香。”
他們為了方便,都是在玉米餅子中間夾得菜,就算是熱乎起來了,也談不得甚麼很香。
章荷花:“你吃啥都是好。”
姜城笑了出來,說:“咱家啊,還是小豹鼻子最好用!我在食堂給你們打了菜。”
餅子還熱乎,他就沒拿出來,免得涼了。
章荷花:“你在食堂打了菜?你自己夠吃嗎?”
她又埋怨起兒子,覺得他浪費了:“我們吃餅子正好,裡面還有菜呢。”
姜城:“當然夠,我一個月三十斤糧票,早晚還都不在那邊吃,每個月都有剩下。”
章荷花:“那不是浪費了!!!”
他們老薑家沒有工人,自然不曉得其中道道兒,只以為不吃就是虧了。不過姜城倒是搖頭,說:“不是,剩下我都換成糧食拿回家。”
這麼說,還是吃了姜城糧食。
不過兒子都打來了,她總是沒有再說甚麼,只是瞪了他一眼,說:“就你能。”
姜城笑,他這次還借了兩個飯盒,打了三個菜。
他是實在沒有東西裝,要不然,還可以多打三個菜。
他們食堂每天是六個菜。
“今天食堂沒有你們喜歡紅燒肉,不過有一個小酥肉,你們嘗一嘗,這個也很好吃!我還打了一個肉片炒白菜和一個麻辣豆腐。”
“小酥肉?”他們農家可不知道甚麼是小酥肉。
正好餅子好了,大家一人一個,又立刻蒸上了第二鍋。姜城開啟了飯盒。
小豹:“就是這個味兒!”
姜城笑:“嘗一嘗,這是油炸過。”
老薑家一干人等:“!!!”
肉就已經很好吃了,竟然還炸過?
老薑家覺得,自己果然有長見識了。
一飯盒肉看起來不少,但其實一個人分不到兩塊。
不過饒是這樣,大家吃也很開心,哪裡能不開心呢。一口咬下去,油滋滋,簡直一口香。油炸過香氣和炒燉過又不同,含在嘴裡,覺得那股子膩歪香充斥著整個口腔。
雖然菜並不很多,但是現在也沒有誰家可以經常吃個肚兒滾圓!所以這樣已然很滿意。
等到電影開始,又是一番旁歡喜。
對於孩子們來說,每一次來鎮裡都像是過年一樣。
等到一家人歡歡喜喜回到村裡,天已經擦黑了,這個時候路上沒有甚麼人。不過等姜城主動送完驢車回來,還是碰到了一個人。這人不是旁人,正是陶小丫!
自從姜城去了鎮上,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陶小丫了。不過他們本來也沒有甚麼交往,所以姜城倒是並不覺得有甚麼打招呼必要。可是姜城沒有想法,陶小丫卻楚楚可憐看他。
“阿誠哥。”不過是三個字,簡直拐了九曲十八彎。
姜城看都不看她,更不要說跟她說話了,就在他即將與她擦肩而過時候,陶小丫突然一倒。姜城像是彈簧一樣,一下子彈開,陶小丫踉蹌了好幾下,終於堪堪站穩。
姜城冷漠蹙著眉看她,說:“不是說老馬家挺有錢嗎?你怎麼還出來撞人訛錢?”
陶小丫臉瞬間漲紅了,她低聲:“不,我不是……”
姜城脾氣很不好凶道:“離我遠點!”
姜城本來就又黑又高,如今家裡伙食好了,早就沒有了從前麻桿兒一樣乾巴瘦,反而魁梧很。他眉眼一瞪,頗有幾分震懾人威力,很是嚇人。
陶小丫本來還想訴衷情,只是一抬頭就被他眼中兇狠嚇到,竟是慌亂起來。不知說甚麼才是。
姜城並不與她糾纏,大步流星往家走。
陶小丫看著他背影,咬著唇,越發覺得這日子沒法兒過了。雖說一直對姜城有意思,可是姜城娶了,她嫁了。那個時候雖然有點難受,但是隱隱約約,還是有幾分竊喜。
畢竟,姜城過不如她。
她們家可是村裡富裕戶,她大伯哥在鎮裡打零工,說是打零工,其實是在黑市倒買倒賣。這其中利潤就不用說了。正因此,他們家過紅紅火火。
那個時候,她看姜城,是俯視。
可是如今不同了。
如今,姜城是工人了!
她這心啊,就覺得像是火燒一樣,如果當初是她嫁給姜城,現在是不是每個月就有錢入手,是個工人媳婦兒了?說不定,往後還有去鎮裡機會。
這麼想著,陶小丫心簡直淬了毒一樣恨唐妙。
都是那個死女人!是她搶走了阿誠哥!唐妙是個掃把星,她不配有這樣好生活!
陶小丫在姜城身後齜牙咧嘴,好半天,琢磨著,也許,她可以乾點甚麼?
陶小丫只想著怎麼對付唐妙,但是卻沒有想過。就算姜城是單身,也不可能找她一個有丈夫女人。不過她本來就不是甚麼聰明人,倒是覺得自己想法沒有錯。
而陶小丫也沒有看出來,自己剛才一舉一動都被王秀看在了眼裡。
相比於陶小丫,王秀可是更想勾搭姜城,就算不行,她要是能跟姜林,也是好!雖然姜林整整比王秀小了十歲,但是王秀就是覺得,自己哪兒也不差。成熟女人更有韻味兒嘛!要不是圖了老薑家好日子,她還看不上姜林一個沒啥出息大小夥子呢!
現在啊,完全是因為,老薑家是肉眼可見越過越好了,王秀哪裡能不眼饞?如果能夠勾搭上姜林,嫁進老薑家,再順勢勾搭姜城這個伯哥,暗通款曲,就算不是夫妻又怎麼樣呢!到時候他當工人錢還不是給她?
她不虧!
而且,她比陶小丫多了優勢是,她可是個寡婦!
而且,她比陶小丫精明,完全可以將計就計。
說不定,還能從中撈著點甚麼!
陶小丫和王秀兩個人想都很好,他們目標也都是奔著姜城。不過姜城本人可不知道,有人現在盯著他們家想要打壞主意呢。
他回家之後就看到唐妙正在跟小棠棠商量呢。
她彎著腰,手裡似乎拿著甚麼。
“怎麼了?”
他主動給鍋裡燒水,這樣既能泡腳,也能讓炕暖和不少。
唐妙沒跟她解釋,只是看著小棠棠,認真:“讓你爸爸跟哥哥作證,媽媽不騙你。”
小棠棠小爪爪抓著自己小棉襖,“媽媽,那我想看時候,可不可以跟你要呀。”
這個時候,她還真像是一個軟糯小白包子。
唐妙笑:“當然啊,媽媽只是替小棠棠保管,郵票還是小棠棠。”
小棠棠拍拍肚皮,徹底滿意了。
終於點頭,軟糯糯說:“那,好吧。”
姜城:“?”
小狼:“我給妹妹做證人!”
小棠棠抿了抿小梨渦兒:“謝謝小哥哥。”
唐妙:“好了,去玩兒吧。”
兩個小傢伙手牽手立刻就跑到了屋裡,還是炕上舒服呢,暖和。
姜城問:“怎麼了?”
唐妙自然把今日事情和自己猜測說了出來,最後說:“我是想著,小棠棠那麼小,郵票又是小東西,我就想著暫時先放在我這兒。等她稍微大一點再給她。”
其實這樣操作,在誰家看來都是習以為常。
不少小孩兒壓歲錢都只是過一下手兒呢,都是要交給大人。
做大人,總是覺得這樣事情理所當然啊。唐妙還算是一個比較溫和家長,好生把道理擺了出來,總算是說服了小棠棠。她正跟姜城說這事兒呢。
小棠棠噠噠噠又跑了出來,她大眼睛亮晶晶問:“媽媽,哥哥說,過年有壓歲錢,是不是真?”
唐妙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感慨他們母女倆真是心有靈犀呢。
她帶笑問:“還沒到過年呢,就想著壓歲錢了?”
小棠棠認真點頭:“有錢最好,可以買很多東西!”
唐妙逗她,問:“那你想買甚麼?”
小棠棠:“買好多好多東西。”
她歪頭,說:“想不到,但是就是好多好多。”
小朋友理論呢。
唐妙:“那你可以期待一下壓歲錢了哦。”
這麼一說,小棠棠開心揚起大大笑臉兒,甜甜說:“嗯!”使勁兒點頭。
姜城燒好了水,看著母女倆有些一樣笑臉兒,說:“我們廠子後天抽獎。”
唐妙:“啥?”
小棠棠:“啥啥?”
小狼一下子從裡屋竄出來,“啥啥啥?”
姜城:“……”
他看著三張好奇臉,趕緊解釋:“廠子裡每年那些稀有票兒都不多,給誰不給誰發,也容易引起矛盾。所以每一年年底這個月都是抽獎。自己抽到啥算啥,反正百分之百有,最次也是工業票。”
“那稀罕呢?”唐妙好奇問了起來。
“腳踏車票,收音機票,縫紉機票,手錶票,還有菸酒那些吧。”
這種專項票,一個頂一個,像是同樣也可以買腳踏車,如果用腳踏車票,一張就夠了。但是要是用工業票,要十張,這就是差距了。
“不過我估計我夠嗆,我聽我們保衛科老周說,這樣稀罕票,一共也就三十來張。廠子上上下下可不止一百三十個人了。大部分還是工業票。”
“其實工業票也行。”能抽到好自然好,但是如果抽不到也沒啥。他們已經很好運了!
小棠棠踮著腳尖晃盪,像是一隻站不穩小企鵝:“爸爸可以噠!”
唐妙心思微動,帶著試探,含笑問:“那小棠棠覺得,你爸爸能抽到甚麼?”
小棠棠不知道她媽媽心思,小臉蛋兒嘟嘟,大眼睛晶亮:“爸爸,你希望抓到甚麼呀?”
姜城笑:“除了腳踏車票,其他都好吧。”
腳踏車他已經有一輛了,他用比較仔細,是可以一直用下去。
唐妙笑:“如果只能選一個呢?”
姜城看了唐妙一眼,說:“收音機吧,有了收音機票,我們就能買收音機了!孩子們也多了一個娛樂。”
小棠棠翹著小嘴兒笑,糯聲糯氣,奶滋滋說:“那麼!爸爸就一定可以抓到收音機。”
姜城笑:“那我可等著看小棠棠預測準不準了!”
小棠棠:“好!”
她繼續晃,一個踉蹌,唐妙趕緊撈住女兒,她點點她小鼻子,說:“你呀,淘氣。”
小淘氣包揚著白淨小臉兒,只衝這個可愛勁兒,唐妙可就不捨得多說女兒甚麼了。她轉身舀了熱水,兌了兌,說:“行了,來洗手吃飯。”
聽到可以吃飯,兩個小傢伙兒眼睛都亮了起來。
因為今天中午出門,所以他們家今天中午那一頓“大餐”改在了晚上呢。
兩個小傢伙兒認真用肥皂洗了手,隨後趕緊把碗筷擺好。此時唐妙也將米飯木盆端到了桌上,其實鍋蓋一開啟,這味道就掩蓋不住了。
他們今天吃是白米飯,蒸好米飯上鋪了田字格四份,一份是木耳丁,一份是洋蔥丁,一份是胡蘿蔔丁,最後一份是羊肉丁。
唐妙把每一種都切成細細密密小塊,她攪拌了一下,這下子味道更霸道了,小棠棠緊緊盯著她媽媽手裡動作,吞嚥了一下口水。
她最喜歡改善生活日子了!
最喜歡最喜歡!
唐妙做並不算特別多,每個人一碗,不過小狼和小棠棠碗小,但實際還是有差別。不過小孩子吃得少,這些也是夠了。說是吃撐,自然沒有。
但是,至少有九分飽了。
一家人美美吃了一頓,姜城主動去刷碗洗筷子,小狼也把桌子擦好了,唐妙從不讓孩子晚上讀書,所以兩個小傢伙不困時候就自己找樂子。
像是今次,兩個人坐在一起翻繩。
唐妙來到外屋,看到姜城麻溜收拾外屋,說:“表現真好呀。”
姜城掃她一眼,一本正經:“吃了羊肉,有點躁得慌,乾點活。”
兩人老夫老妻好幾年,她哪裡不曉得姜城是甚麼意思呢!別看他裝人模人樣,甚麼心思她可是一下子就看出來了呢。唐妙使勁兒掐他一下,姜城“無辜”笑,說:“你怎麼還掐人啊?我可沒說甚麼。”
話雖如此,卻並不老實。
唐妙拍他:“孩子還沒睡。”
姜城心道我當然知道他們還在玩啊,要不然,我就不是這樣了。
“那你說點別轉移一下我視線?”姜城笑著調侃。
還別說,唐妙還真是有話要說,她說:“我覺得,能恢復高考。”
姜城愣了一下,隨後認真問:“你想考?”
唐嬌搖頭,不過也誠實說:“我是不打算考,不過也說不準,也許我再想一想就改變主意了呢。”
姜城:“不管你做甚麼決定,我都支援你決定。”
唐妙笑,環住他:“我知道,我知道你最好。”
姜城揉揉她頭,說:“你慣會哄我。”
“你不也是?”
兩個人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農村慣是睡得早,兩個小傢伙玩兒一會兒就休息了。而姜城也藉著“羊肉燥”這件事兒,纏著唐妙,夫妻二人快活很。只是,深更半夜間,兩個人還“玩耍”呢,就聽到外面傳來聲音,姜城立刻警惕起來,他低聲罵了一句,隨後趕緊起身,他來到窗邊,窗外沒有甚麼動靜了。
“有人?”
“好像沒有。”話雖如此,姜城還是起身,他披上衣服:“我去外面看一看!”
唐妙也跟著起身:“小心。”
姜城:“我知道。”
他抄起放在門口木棒子!
有人話,也不是他吃虧!
揍死丫!,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