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城戶口遷到了廠子裡,很快，一干手續就辦好了。
他這次活兒也不算多有技術，廠保衛科。
一個月三十五塊錢,糧本也發到了手。除此之外,還有格外糧票,工業票,布票,棉花票。
總之不少了。
其實唐妙和姜城原來靠著偶爾打獵貼補,也是賺錢。但是雖然賺錢,那到底要小心翼翼。那是私下裡幹活兒。小心再小心,謹慎再謹慎。
但是現在可不同了。
這錢和東西可是每個月固定。
姜城這事兒開始沒對外張揚,畢竟誰知道成不成呢，也不好讓家裡人白高興。所以等徹底辦成了,他才去老屋鄭重交代了一聲。這一下子可真是驚到章荷花了。
不過緊跟著，就是狂喜了。
他們老薑家八輩兒貧農啊，竟然也能出一個工人了！
“兒砸！你這傷，受太值得了！”章荷花咣咣拍著姜城肩膀,姜城覺得他傷口都是沒啥事兒，但是要被他媽拍死了。至於家裡其他人、家裡其他人已經羨慕不知說甚麼才好了。
大家都用崇拜眼神看著姜城,說起來,姜城算是他們家奇遇最多人。
當年來招當兵,他就順順利利第一個被選走。
現在又是這樣順利得到了工人工作。
要說,糖廠他們知道啊！像是大隊長家大兒子,大虎他爹不就是糖廠開車送貨司機嗎？就這,還是因為他部隊轉業，又有開車這門手藝，大隊長活動關係才進去。
而他們家老三，人家不聲不響，悄無聲息就成了糖廠正式員工。
而且，廠子裡保衛科，委實沒有那麼多工作，無非就是看守倉庫，外加維持一下廠子裡治安。可是要說維持治安，那又不用太操心了。因為工作關係，糖廠有三分之一工人都是女工。
雞毛蒜皮小事兒是有，但是大事兒真真兒是不多。
他們公社可真是從來沒聽過糖廠鬧出甚麼大事件。
真沒有。
所以，這份工作也還好。
厲害厲害！
牛逼牛逼！
就在大家還沒有反應過來更多時候，姜城又丟擲一個重-磅-炸-彈，這一句話，足以給他們家其他人炸個外焦裡嫩了。
姜城問：“老四，電影院那邊要找個人頂班，差不多幹三個月吧，每個月十八塊錢工資，糧票布票工業票甚麼一概沒有，你幹不幹？”
姜林原本還沉浸在他三哥成了工人喜悅裡不能自拔，萬萬沒想到，一轉頭，他就被安排了。
他震驚看著姜城，嘴巴能塞下一個雞蛋。
而老薑家其他人也呆滯了。
“要是你不幹，我……”
“乾乾幹，我當然幹啊！”姜林激動要瘋掉了。
姜城：“這個事兒我得跟你說清，你這個臨時工和我當時那個還是不一樣。你這個其實就是頂班。這麼說吧，公社那裡已經安排好了人。據說是誰誰家親戚，只不過那人家裡有點事兒，年前不能入職，所以公社才想找個人過渡一下。就是三個月，不多不少。等年後人家正主兒回來了，你就得收拾包袱回來。”
姜林瘋狂點頭：“那也成啊！我去！”
現在天冷了，地裡都沒有活兒，姜林幹啥可沒人管。再說，原來姜林也經常偷懶來著。
姜林其實頂頂喜歡那個環境，他說：“我要去！”
姜城拍他肩膀一下，那這三個月，你好好幹。明天你跟我過去，不過你晚上最好預習一下算術，順便認認字兒。”
說到這裡，姜城也跟姜山姜海說：“大哥二哥，這次事兒，不是我越過兩個哥哥幫老四。而是，你們根本幹不了。首先沒有腳踏車，就得住在那邊兒，半個月才能回來一趟；你們都結婚了，跟嫂子分開也不方便。另外，當然，也是最主要，在那邊還得會寫字會算數兒，賣票那邊要記錄算賬。”
他停頓下來，笑著說：“村裡掃盲班，你們多少也去一去啊。我們家棠棠都知道不會算賬是連糖都算不清，咱大人不能不知道啊！多少學一學，機會來了也抓得住。”
這麼一說，姜山姜海眼前一黑。
讀書，這是他們死穴了。
倆人都是沒念完小學就回家，不是家裡不供，是實在唸不進去。而姜城和姜林則是念到了初中。不過成績也就一般，所以沒有繼續往上念。
但是在電影院寫個告示牌，記個小賬，這是沒有問題。
姜城這麼一解釋，兩個哥哥心裡舒坦，兩個嫂子也是一樣啊！不過大家也再次感慨，這唸書啊，就是不能放棄。真機會來了時候，唸書多就是比唸書少吃香。
老薑家幾個小孩子聽了，又很有感觸了！
小傢伙們都暗暗發誓將來要好好唸書。
唸書了就等於，有錢了。
這樣喜事兒一樁接著一樁，章荷花簡直要高興飛起來了！
藏荷花似乎想到了甚麼，突然間就一拍大腿，說：“我出去轉悠轉悠！”
姜老憨也默默起身：“我去看看你娘。”
……不用說也知道，這是出去顯擺了。
甚至於，連姜林都出去顯擺了一圈兒。
要說吧，姜林被人毀了婚，一顆少男心啪嘰一下子碎成渣渣。他內心是很痛苦，但是捱了揍又頂雨獵了一隻羊，倒是一下子就讓他不痛快發洩了七七八八。
再一個，正好也是巧了。
暴風雨把他們困在了家裡，這幾天，章荷花跟他掰扯了一通。他自己琢磨也對，也許真是老天爺愛他，要不然，他真結了婚有了娃，那個時候鳳兒要走，不是更慘？
所以，姜林竟然釋懷了。
他，被說服了！
徹徹底底說服了。
而現在，他還能去公社，這心情，就可想而知了。
村裡可不止他一個人識字兒，識字兒人不說多，但是掃盲班還在呢，也不少了。大家現在農閒，在家窩著也沒事兒啊。可是他就找了這麼一齣兒差事，而且，可以免費看電影。
免費看電影還給錢！
一個月十八，三個月就是、就是多少來著？
姜林使勁兒算了算，終於算到了！
五十四！！！
竟然有五十四這麼多！
就說他們家，一年下來都分不到二十啊！他這代班三個月就有五十四？
姜林覺得自己要飄了。
姜林：美滋滋。
老薑家真是春風得意啊，好像先頭兒楊鳳語悔婚都不能打擊到人家。人家章荷花說了，這是老天爺疼人啊，要不然真結了婚在鬧離婚，她好好兒子豈不是變成了二婚？
一旦不小心有了孩子，那麼好好娃兒豈不是沒了娘？
想到最近那些打雞飛狗跳鬧離婚知青家，淳樸老農民們覺得，你說好有道理哦！
雖然，好像哪裡不太對，但是老薑家人完全不傷心，這就讓人有點覺得這個瓜——餿了。
人啊就是這樣，如果老薑家對這事兒咬牙切齒，他們保準越說越開心，恨不能多說。但是如果人家不當回事兒，一擺手，喜氣洋洋還當做好事兒，那麼他們說都沒滋沒味兒了。
這樣，還怎麼說下去呢。
再看老薑家都要得意上天，又想到人家老三成了工人，老四也能農閒時候賺工人錢。一時間酸牙都要掉了。也有人良心大大壞了，到章彩虹和王巧面前挑撥。
你看，幫了姜林，咋不幫兩個哥哥呢！
要知道，兩個哥哥都要養家，壓力更大更需要這個工作呢！
不過這一次，章彩虹和王巧倒是有話說，姜城那番話她們學還學不會呢嗎？兩個人可不慣別人毛病，很快懟過去，想挑撥他們家關係？難道還把他們當成傻子不成？不過雖說是這樣，回家到底有些酸，天天簡直恨不能拎著藤條催自家男人多去一點掃盲班。多學點東西。
就這樣，哥倆兒就去公社工作了。
姜城還是按照慣例每天回來。他進廠子晚，現在狼多肉少，分一個單間不可能，得排隊。所以他就分在了宿舍，這邊是大通鋪，八個人一間。只要不是趕上晚班，他是不住。
不過因著姜城不住，倒是讓同屋人挺高興。
畢竟，少個人他們地方就寬敞一些。
至於姜林，那是跟姜城他們一樣，是住在電影院裡。
就如同章荷花所說那樣，一場暴風雨之後，天氣一下子就涼了起來。這樣天氣，老花那邊小香螺生意也就徹底結束了。不過在老花再三央求之下，唐妙和姜城還是進了一次山。
這一次，唐妙收穫是大大！
她好運又遇到了一隻野豬，對別人來說，遇到野豬那是要完犢子大壞事兒。但是對於唐妙來說才不是呢。這樣好事兒，可不常有呢！就在夫妻倆殺豬時候，大抵是血腥氣太重，竟然還引來一頭狼。
姜城十分警惕，第一時間發現。
兇猛野豬他們都能對付得了，更不要說是一隻狼了。
狼是厲害，但是它單獨一隻，還是好對付。
只不過，兩個人不敢戀戰，再也不敢轉悠，匆匆把兩個東西挪到了家裡，小狼和小棠棠縮在門口，眼巴巴看著，小棠棠戳戳小哥哥胳膊，說：“小哥哥，看，狼。”
兩個人都是第一次看見狼，好奇緊。
小狼想到自己跟它一個名字，又看它死翹翹了，默默出了門。唐妙一看他出來，趕緊說：“快進去，天冷。”
小狼搓著小手兒，說：“我想仔細看看狼。”
唐妙一個大人是有點不理解小狼小心思，不過倒是沒攔著孩子。
她問：“阿誠哥，你看這個狼怎麼處理？”
姜城：“你想留？”
唐妙看了遠處門縫兒裡怕怕小棠棠，說：“我估計那個膽小小丫頭不敢吃。這樣，我們稍微留一點點，給認識朋友一人分一點，看剩多少，再給老花。”
她這次之所以願意上山打獵交換可不是為了換錢，冬天了，東西放住，沒必要都換出去。而她這次答應這麼痛快，為還是姜城。她跟兩個孩子在家怎麼都成。
但是姜城不一樣。
雖然他們這邊不是大東北，冷颼颼；但是也算是中部地區了，冬天可不會多暖，有很多時候溼冷溼冷，格外不舒服。姜城每天來回在路上來回就是兩個小時呢！唐妙可心疼自己男人了，可是他們家棉花票不夠，正好趕上老花想要肉。所以唐妙就商量著用獵物換棉花。她打算用獵物換棉花。
“狼皮咱們留著，看看能不能給你做個馬夾。”
姜城：“好。”
夫妻倆商量著要動手呢，小狼默默進了屋子，靠在門邊兒有點小惆悵。
小朋友最懂小朋友啊！更何況，是整天轉悠在一起小兄妹，當然是心有靈犀啦。
小棠棠一下子就猜到小哥哥惆悵原因了，她小爪爪拍小哥哥，奶聲奶氣安撫他：“小哥哥別難受啊，你看，小魚姐姐叫小魚呢，還不是吃魚？山雞哥哥也一樣吃雞啊！”
這話，小狼沒法反駁。
他想想，點頭：“你說有道理。”
小棠棠立刻腆起小胸脯，說：“因為就是這樣呀。”
小狼笑了起來，似乎一下子想到了甚麼，他突然就拍頭，說：“哎呀，我們怎麼忘了池塘裡魚事情啊！”
小棠棠：“魚？”
小狼：“對啊，就是楊樹林那個小池塘。”
他們原想著過幾天再去看，可是，誰知道會那樣大暴雨，倒是把這茬子事兒給衝一乾二淨，都不記得了。要不是小棠棠突然提到魚，他都忘了呢。
這麼一想，小狼飛快竄出了門。
沒一會兒功夫，似乎是得到了唐妙同意，他就翻出了自己小魚竿，這是他爺給他做。又換上自己最厚衣服，匆匆就出了門。小棠棠一把拉住小哥哥手，問：“你去哪兒？怎麼不帶我？”
那大眼睛水汪汪滿是譴責。
小狼：“天太冷了，小棠棠身體弱，乖乖在家。那邊還不一定有魚呢，哥哥就是試一試去，小棠棠乖乖在家好不好？”
小棠棠堅定：“哥哥如果去，就一定是有魚。”
小狼：“好好好，有魚，可是棠棠還小啊！等哥哥給你釣很多回來。”
小棠棠抿著小嘴兒，好半響，終於決定不做拖油瓶，堅定：“要釣很多很多哦！”
小狼：“保證很多很多。”
小棠棠慎重點頭：“那哥哥去吧。”
小狼很快往老屋跑過去，找幾個哥哥一起去。
事實證明，老天爺對他們家還是偏愛。
小狼回來時候，小小人幾乎是拖著自己籃子，而同行小虎和山雞也都是一個熊樣兒，三個人都是滿滿一筐魚。這樣事實上姜城一度懷疑那小池塘魚是不是要蠢自己往筐裡跳了。
因著夏天雨水多時候，各家都攢了一些鹹魚。所以這一次，姜老大姜老二就琢磨著把魚背到鎮裡賣了。要說，膽子小是真小，害怕也是真害怕。可是也不能處處依賴老三。
正好趕上姜林回來，再回鎮裡時候，幾個人就把魚簍背到了鎮裡。姜林雖然才去了小半月，但是已經摸清了黑市地兒。這一趟，雖然兇險，但是賣相當不錯。
只是，差點讓人抓到，姜老二跑掉了一隻草鞋呢。
不過得了錢，不穿鞋又有啥，他們幾乎是樂顛顛回了大隊。
這麼幾次生意，加上原來存款，兩家都至少有一百多了。這讓他們有了很多底兒。對孩子明年上學也更有信心了。而且，孩子們也可以吃好一點了，不管咋地，苦啥也不能苦了娃。
原來他們都儘量節省，但是看著小棠棠和小狼就曉得了，孩子吃得好多重要！現在長身子呢！
姜老大姜老二換了錢，姜城則是換來了棉花，除了棉花，還換了一雙厚實棉鞋和一桶油！
這油十斤裝呢！
這可真真兒是少有了！想在供銷社買這麼多，賊難！
這也就是老花幹投機倒把，人脈廣，能意戀蕉鰲
姜城不想換，但是唐妙可不依他。
畢竟是一大頭豬呢，還有接近二十斤狼肉，以及小一筐魚，老花真是要感謝死姜城他們夫妻了。他是給縣裡供貨，可是這眼看著冷了，東西也不好收啊。
但是有這一頭豬，就能頂好幾天了。
他高興，唐妙也高興啊。
大家真是皆大歡喜。唐妙不捨得嚯嚯東西，這種東西，就得找她大嫂，唐妙用一隻野山雞一隻野兔，換了一身棉襖棉褲，一個狼皮背心，餘富出來狼皮還做了一雙手套。
這真真兒是最大化了。
唐妙摩挲著做出來東西，十二萬分感慨，她大嫂在這方面是永遠都不會讓人失望。要是換個人，一個背心都做不出來呢。可是章彩虹就是可以！
她從夏天那會兒就偶爾“團結互助”，雖然不是活很多，但是當初李嬸子那閨女出嫁到底是給她也打了不小名氣。因此也是有些人來找她。
不管舍不捨得，總之這麼下來，她是沒撈著錢，但是也靠著手藝攢了不少東西。
章彩虹格外感謝唐妙“主意”，不肯收她東西，但是唐妙堅持一碼是一碼，章彩虹拗不過她，到底是收了雞兔。不過轉頭兒又送了能有一斤小龍蝦肉。
也是禮尚往來。
就這樣，大冬天，保衛科旁人出去巡邏一趟凍得瑟瑟發抖，姜城轉一圈兒面不改色，也從來不往屋裡爐子邊兒靠。與其他圍著爐子轉人行程鮮明對比。
看大家一個個冷發顫，他還主動多出去幾次，這樣其他人就可以少幾次了！
大家都在背地裡說他夠意思，畢竟大家都湊過去，總有前邊兒和後邊兒，像是姜城就不爭不搶還真沒有。
以至於，所有人看到姜城都是滿臉帶笑。
與他一個屋人：真厚道啊，他不住，我們寬敞啊！
與他一個科人：真厚道啊，他不靠過來還主動多出去巡邏，我們可以圍著爐子取暖了！
領導就是領導，誰幹多誰幹少，領導沒有數兒嗎？
有！
所以，廠領導覺得，姜城這小子，真是個實惠人啊！
這樣人，才是廠子真正需要！
才是真正為人民服務好同志！
姜城，狠狠在糖廠刷了一撥好感！
姜城：你們為啥不問我為啥不冷呢？
急，很急，非常急！
我想——炫耀媳婦兒！，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