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天了。
從半下午時候就開始起風,一直到晚上，狂風大作，颳得呼呼響。伴隨著大風,零星有點小雨點,雨不大,但是風太大。家家戶戶都早早關上了門窗。
可是,老薑家幾個小子倒是還沒回來。
章荷花這下子心裡有點著急了,只想罵幾個腦子進水棒槌,天不好還要進山！她可忘了,自己當時也是同意。但是當時歸當時,現在眼看天不好他們還不知道回來,章荷花還是要罵！
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沒有一個省心。
章荷花急切沒有表現在臉上,幾個兒媳倒是繃不住了，一個個都像是熱鍋上螞蟻。
章荷花看他們一眼，說：“都給我安分點，溜達來溜達去,你們是能撿著金子還是能撿著銀子？”
章彩虹：“娘，你說,不會有啥事兒吧？”
她又想到了四年前,那個時候,她男人就是這樣上山,想為家裡改善一下生活。結果,出了事兒！
正是因為有這樣經歷,她才越發忐忑，也比其他兩個妯娌更加擔心了不少。
“沒事兒，就算有啥，你們就算去找還能有啥用？”
她心裡不是不慌，但是得穩住，他們家幾個慫貨兒媳婦兒，她要是不穩住，她們怕是更完犢子。
她看著窗外小雨，說：“下了，他們應該往回走了，別急！”
聲音又大了大，說：“一定往回走了！”
也不知道，是安慰其他人還是安慰自己。
唐妙轉了兩圈，忍不住：“還是我去看看吧，我力氣大！”
小棠棠聽到動靜兒，噠噠噠跑過來，一臉“我要跟著去找爸爸”。小小孩子，哪裡懂那許多呢！
唐妙：“小棠棠去跟哥哥姐姐玩兒。”
她又往門口看：“阿誠哥不是這麼沒有分寸人，天氣這麼差還不回來，我擔心……”
說話間，就聽到大門傳來了動靜，幾個女人一聽，匆匆就往外跑。這一看，果然還是哥幾個兒回來了。雖然雨勢不大，可是他們也都淋溼了，幾個人衣著都很凌亂，帶著狼狽。
章荷花張嘴就要罵人，姜城立刻在嘴邊兒比了一個“噓”。
他讓了一下，幾個人看到了在他們身後姜林，姜林……姜林扛著一隻羊！
這一下子，全家人都瞪大了眼。
這可是天大好東西！
姜城對著章荷花打了一個手勢，示意旁邊兒還有一個耳報神陶老太。
一家人立刻匆匆進了門，關上門，都聚集在了章荷花這屋兒外間，姜林將羊往地上一放，還沒顯擺呢。就被親孃咣噹一腳踹在了屁股上，他一個踉蹌，險些竄出門摔個汪啃泥！
好在，姜城拽住了他。
姜林委屈唧唧：“娘，您咋這麼兇啊！”
章荷花叉腰：“要不是為了讓你散心，你幾個哥哥會拉你上山嗎？你知不知道你嫂子都急成啥樣了？”
“我們冤枉啊，剛下雨時候，我們就往下走了。這不是，遇見這傢伙了嗎？”姜林一下子指上了這隻羊。
他們還真不是那不懂事兒，誰知道，運氣這事兒就這麼難說。他們開始上山，天氣不好，雞呀兔呀，啥也沒找著呢！連點影兒都沒看見。可是這都準備下山了，就冒出這麼一隻羊。
這年頭兒多缺肉啊，更不要說，這傢伙還挺肥。
兄弟幾個可不能把它放過了。
只是山裡動物，就算是羊也多了許多野性，一點也不好對付，他們四個人齊心協力一起才幹掉了它。雖然耗費了不少精力，但是他們卻還是高興極了。
這算是巨大收穫了！
姜林講興高采烈，完全不見被甩了陰霾。不得不說，這場打獵果真是讓他把心裡鬱結散發了出來，好像整個人都不那麼憋得慌了。
果然，在貧瘠生活面前，愛情就沒有那麼重要了。
殺了這隻羊，姜林是出力最多。不過，他們也全力幫了他。
姜林覺得心裡暖洋洋，果然還是自己兄弟靠得住。
他說：“這隻羊是我們四個人成果，大家分了！”
這麼一說，姜城搖頭。
姜老大和姜老二也接連擺手，說：“這不成，你出了大力，趕明兒天氣好了，你給送到鎮裡偷偷賣了。能換不少錢呢！換了錢，攢著將來娶媳婦兒。”
王巧嘴角抽搐一下，心疼看著那隻羊，覺得自己要心梗了。
這麼肥羊她一點都撈不到，王巧心裡這個苦啊！她有心說點啥，但是其他幾個妯娌都不開口，她是萬萬不敢放屁！她小心翼翼看了婆婆一眼，婆婆虎著臉，嗚嗚！怕！
其實難道章彩虹不心疼嗎？也心疼啊！
但是，她慣常不會違揹她家男人主意，再說，姜林可不僅僅是她小叔子，還是她表弟呢！攢著留著娶媳婦兒，沒毛病！
如果說唯一一個沒心疼，那麼就是唐妙了。
唐妙，唐妙忙著熬薑湯呢！
她可心疼自家男人！
章荷花將一眾人表現都看在眼裡，心中對幾個兒媳越發有數兒。就算二兒媳有些小心思，但是跟許多人家兒媳比起來，那也是好太多太多了。
章荷花對她們，都是很滿意。
“那不行。”姜林開口了：“我娶媳婦兒也不是就等著這一隻羊錢。這還是我們兄弟幾個一起打下來。要是沒有他們，或許這傢伙就跑了呢！反正，我意思是平分。”
眼看另外幾個兒子又想說啥，章荷花開口：“分了吧。”
她白了小兒子一眼：“我看，今天事兒，少不得旁人要拿來說嘴，你們當哥哥嫂子，也跟著丟人。這就當是老四一點心意。但是，這事兒就此也就掀過了。以後，你們出門甚麼要是多說一句老四壞話或者是嫌棄老四牽累你們丟人，我可不客氣了。就算是揍，我也得把你們吃羊肉揍出來。”
“那不能，我們哪是那樣人。”
說嘴就說嘴唄？哪兒有羊肉重要啊！
四份分，也不少呢！
“對啊，我們還能幫著外人擠兌自家人嗎？我們又不是瘋了。”
幾個人你來我往說話兒，唐妙此時已經將薑湯熬好了，說：“大家來喝羊湯。”
唐妙撇了姜林一眼，說：“姜林你別當回事兒，哪個老孃們嘴賤，我幫你教訓他們！”
說話間，她將比男人手臂還粗木頭咣噹一下掰斷，塞進了鍋底燒火。
老薑家人：“……”
失敬失敬！
告辭告辭！
姜林：“謝謝三嫂！”
唐妙：“大嫂二嫂，要是有人跟你們打聽，你就告訴他們。誰想死，就直說好了。”
有時候，武力是解決問題最快捷簡單方式。
講道理？
講個屁啊！
唐妙早先不知道這個道理，可是後來從她婆婆章荷花身上學到了這個道理。並且覺得，還真是有用！好簡單哦。
她擦擦手，問：“羊要剁了嗎？”
老薑家其他人：“……”
章荷花：“……讓他們幾個小子來吧。”
不知道為啥，這一刻，除了不懂事小孩子和怎麼看媳婦兒怎麼好姜城。其他人都齊刷刷想到了唐妙殺野豬那天情形，一時間，覺有點腿軟。
“我來我來。”
“我也幫忙！”
大家立刻忙碌起來。
唐妙：“？”
章荷花緩和一下，說：“老三媳婦兒，你過來幫我裝菜。”
今天中午三桌席面兒一點都沒吃，都是讓他們吃了個好。
章荷花眼看大家都在呢，直接說：“今天雞和兔都是老三和老三媳婦兒拿來。他們拿了三隻雞三隻兔，我一樣做了一隻。剩下四隻我都給醃上了。本來是尋思過段日子給姜林結婚用，但是既然黃了。那麼我也不能佔老三家這個便宜。我意思是還給他們。你們有意見嗎？”
幾房趕緊搖頭，沒有沒有，也不敢有啊！
章荷花點頭：“那行，至於已經用了，我就做主，幾房分了。”
大家小雞啄米點頭。
“都聽您。”
羊分了，菜分了。姜城和唐妙一人抱著一個娃頂風回家。
此時天已經黑了，抬頭一看，烏雲密佈，黑壓壓一面，沒個放晴姿態。倒是多了幾分恐怖。
小棠棠和小狼都有些困了，縮在爸媽懷中，軟綿綿昏昏沉沉。
這個時候就顯出兩家距離近好處了，他們很快回了家，唐妙又燒了水，為兩個小孩子洗臉洗腳，他們倆一貫都是午睡，但是今日家裡有客人，倒是都沒有午睡。
這不一擦黑就困得不行了嗎？
唐妙將孩子打點好，又將家裡兩隻雞拎回了屋，匆匆拾掇一番。她趴在視窗望了一眼，說：“我怎麼覺得風是越來越大了啊！”
這樣情形，看起來不怎麼好啊。
姜城此時已經將衣服換了，乾乾爽爽，他坐在炕上，說：“虧得咱們莊稼早早收了，要不然就這個大風，怕是要出狀況。”
唐妙對地裡事兒不是很懂，轉身問：“都十月中旬了，還有沒收莊稼嗎？”
姜城笑：“我傻媳婦兒啊，當然有了。咱們這邊天氣暖，算是熟早。有一些地方氣溫不如咱們，自然晚一些。不過，也都不好說，也許人家那邊沒有這樣狂風。”
唐妙點頭：“那倒也是。”
她看著窗外風，遲疑了一下，問：“你明早怎麼走啊？”
“家裡不有蓑衣嗎？雖說這樣天沒人看電影，但是我不好不去。沒事兒，到時候我披著蓑衣。淋不著。”
唐妙看著窗外不減反增大風，感覺自家專門搭起來偏廈子都有點搖搖欲墜，她想了想，說：“要是明早風雨小了，你就去；若不然，咱們就在家貓著。”
姜城點頭了，他笑著捏她：“真是我好媳婦兒，知道疼人。”
唐妙拍他手：“你少來這些。”
大晚上也沒有甚麼消遣，夫妻二人很快就一二三動起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兩個人起身倒了熱水……不知道為甚麼，這樣天氣，還偏是不怎麼困了。
姜城與唐妙二人依偎在一起，絮絮叨叨說起家裡事兒。
有今次二加二倒臺這樣巨大好訊息；有姜林和楊鳳語婚事；還有這天氣啥時候能變好。
說著說著，倒是也漸漸困了，就這樣睡了過去。
姜城眼看媳婦兒睡了，悄無聲息起身，他披上蓑衣去外面，摸黑又將偏廈子好好釘了釘，搞好了一切，又將柴火抱進來一些方便用。
他也不是非要晚上出來幹活兒，只是看著風大，怕是偏廈撐不過一宿。
做成一切，這才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唐妙看到姜城做，心疼男人同時又覺得如同灌了蜜一樣甜。
哪個女人不希望自家男人能看見家裡活兒，做井井有條呢。
不過這一早風倒是小了不少，姜城看看天，還是沒有個放晴模樣兒，他說：“老屋那邊年限不低了，有些地方不太行，我過去看一看。叮囑叮囑他們。”
唐妙點頭，說了一個好，開始悶粥。
這個時候，一抬頭就看到兩個小傢伙也醒了，兩個人都帶著點剛醒小綿軟，小棠棠揉著小手手，說：“大米粥。”
唐妙低頭看一眼自己已經快要做好粥，說：“就你鼻子尖。”
小棠棠搖頭，軟糯說：“不是，哥哥說今早吃大米粥。”
唐妙：“？”
小狼也帶著些剛睡醒小糊塗，不過還是軟軟說：“每次吃完白嘎達，再過五天，就是大米粥；然後又五天，還是面嘎達。就是……”
小狼掰了掰手指，說：“今天吃大米粥。”
唐妙：“……”
她笑了出來，點點小狼鼻子：“你竟然發現了規律，真聰明。”
小狼開心抿著小嘴兒笑。
唐妙：“你們去把衣服穿上，等你爸回來咱們就吃飯。”
小傢伙兒立刻乖巧答了好。
呦吼！
好吃大米粥！
百吃不厭鴨！
唐妙確實是每隔五天就改善一次生活，也確實是大米和麵嘎達穿插著來。沒想到這樣小細節都被小狼留意到了。她含笑拌了個小冷盤，感慨他們家兩個小傢伙兒都聰明很呢。
唐妙家早上吃且好呢！
她煮了大米粥，蒸了玉米麵兒餅子，又將兩個雞蛋切成四塊，隨後給倆小不點一人泡了一碗奶粉。
也是這個時候，姜城回來了。
唐妙：“那邊怎麼樣？”
“還成，虧了前幾日大哥他們都修補了一次。有些地方不咋好，但是問題不大，上午風小雨小，大哥他們會再找補找補。我爹說，看著一點也沒有放晴，天色黑壓壓，估計不太好。你今天就別讓小狼和小棠棠出門玩兒了，自己也別走遠，雨下大了淋溼了容易感冒。”
唐妙點頭：“我曉得。”
公公是村裡老莊稼把式，雖說不是那種精於看天象人，但是多多少少總能說對幾分。
畢竟，這是幾十年經驗累積。
所以唐妙開口：“你今天去上班，如果傍晚天氣太差，就別回來在那邊湊合一晚上。反正睡得開，風大雨大來回走不安全。”
她叮囑自家男人，叮囑夠了，又去給他裝了午飯，往日裡都是裝正好量，今天倒是把剩下都裝上了，又把兩個煮雞蛋放在了袋子裡：“家裡你甭擔心，有我呢。”
姜城笑：“我知道。”
他幫著媳婦兒把碗筷收到外屋刷洗，從兜裡掏出了四十三塊錢，說：“這個給你。”
唐妙一愣，問：“你哪裡來這麼多錢？”
姜城：“我剛才過去，娘把咱們前一段合夥兒錢分了，這是咱們家。”
唐妙恍然大悟，接過錢，抽出十三，揣在了姜城口袋，說：“這你揣著，這天我真是放心不下來，你身上有錢有票，我也能安心點。”
她又將家裡剩一點糧票都塞進了姜城口袋。
這次姜城倒是沒推辭，他說：“成，我先揣著，等天好了再給你。”
唐妙笑了笑，問：“娘不是說過幾天還撿小香螺嗎？咋提前給錢分了？”
姜城：“這天這麼不好，一場秋雨一場寒，等放晴了估計河水也徹底涼了。想來也差不多到了冷時候，也不能就為了賺錢就讓孩子們往冷水裡嚯嚯。落下病根兒咋辦。賺錢還不夠治病，不值當。”
唐妙點頭：“還是娘想周到。”
夫妻倆又絮叨了一會兒，姜城揹著小簍筐騎著腳踏車上班，不過出村子這麼不長一段路，姜城就發現，昨晚風真不小，有幾戶房子不太好人家，房蓋兒竟然刮掉了。
這個時候，他再三慶幸自己蓋了新房子。
而除此之外更慶幸是他們屯子糧食收早，要不然，還不定啥樣兒呢。在這樣心情下，姜城越騎越快……
事實上，老莊稼把式話總是要相信幾分。姜老憨估摸還真是一點也沒錯兒，這天啊，根本就不放晴。上午那短暫小風小雨，似乎是給大家一個喘息修整機會，等到了下午，大雨傾盆而下，嘩嘩不說，風更是大能給乾巴瘦人掀翻。
到了傍晚，風更大起來，颳得呼呼作響，昏天暗地，窗戶發出嘎吱嘎吱聲音，往窗外看過去，還能看見不知道誰家簍子都被刮飛在半空。兩隻老母雞縮在外屋兒，都不敢動了。
小狼和小棠棠都沒見過這樣颳得昏天暗地大風，有點怕怕往唐妙懷裡縮。
唐妙看著窗外天，說：“你爸今晚該是不回來了。”，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