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言兩句便把工作人員堵的啞口無言。
說完他直接朝外面走,到門口時,見池渺仍然傻乎乎的站著裡面,瞥了過去,“還不走?”
池渺連忙跟上去,走出演播廳後,小聲道:“謝謝。”
陸易修反問:“謝甚麼?”
下雨天送她回宿舍,給她衝感冒藥,帶她學習節目製作,替她解圍怎麼就兩天的時間,欠了他這麼多。
池渺思忖過後,小心翼翼地回答:“謝謝陸老師的栽培。”
陸易修聽到這話,出奇的笑了聲,轉而問配音的事:“給你的稿件全都錄完了?”
“嗯,錄完了。”
“最後的作品自己滿意嗎?”
池渺點點頭,手伸進口袋,準備拿u盤。
“儲存好。”陸易修邁步朝電梯方向走,壓根沒有打算聽她的作品。
池渺有些失落的把u盤放回口袋裡,跟在後面走進電梯,看見只有1樓的鍵是亮著的。
“陸老師不回辦公室?”
“吃飯。”
“食堂不在1樓吧?”
“我不吃食堂。”
陸易修在食物方面很挑剔,池渺五年前就知道了。
“那我回”
剛開口,話音被他打斷了:“你和我一起。”
池渺正在猶豫著要不要拒絕時,聽見自己的手機鈴聲響了,她拿出來看了眼螢幕,赫然閃著三個大字。
秦越瑤。
可真是會找時間打電話。
她滑屏接通了:“喂。”
“喂,我朋友剛好在找合租,離電視臺不遠,地鐵兩站能到,兩室一廳,一個月1200不包水電,你覺得怎麼樣?”
池渺在腦子裡過了遍這段話,“你朋友是男生女生?”
“廢話,當然是女生。”
“哦,你還有其他女朋友啊。”池渺意味不明的講出這句話,沒有察覺到身旁的陸易修眸色一沉。
秦越瑤又戲精上身:“渺渺小寶貝你可別誤會人家,我雖然朋友無數,遍佈天下,但最最最愛的還是你。”
池渺笑罵:“滾。”
“那房子要不要?”
“價格有點貴,我再想想吧。”
“行,不急,你慢慢想,我和男朋友約會去了。”秦越瑤光明正大的撒著狗糧。
池渺沒好氣地掐斷電話。
等收起手機,陸易修自然而然的詢問:“想吃甚麼?”
池渺脫口而出:“魚。”
他的腳步一頓,而後神態自若的繼續往前面走,淡淡道:“旁邊有家烤魚店,味道不錯。”
池渺反應過來,連忙改口:“其實我都行的,也不用特意去吃魚,看你想吃甚麼吧,你又不愛吃魚”
講到後面她的聲音越來越小,陸易修聞言並不打算改變目的地,平靜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揶揄:“這種事,你還會記得。”
池渺心底漾開絲絲的苦澀,她當然記得,記的很清楚。
泉城盛產魚,她自小就喜歡,以前上課的時候經常鬧著想吃魚,陸易修不喜歡,但每次都會遷就自己。
參加學藝校考之前,池渺硬要拉著陸易修去吃魚,他拗不過,只能答應。
她邊吃邊講話,不小心卡了一根刺在喉嚨裡,吞飯喝醋這些老辦法全不管用,當時急得快要哭出來了,生怕自己的嗓子被毀掉。
池渺孤身來到江城,沒有父母,沒有朋友,陪在身邊的只有陸易修。
他帶她去醫院掛號,做手術,在旁邊不停地安撫她情緒,讓她別緊張,只是很小的刺,不會有大礙。
醫生取完刺後池渺就哭了,倒不是疼,就是想哭,陸易修把她摟進懷裡,輕聲哄著:“乖,沒事了,已經沒事了,不會耽誤你考學藝的。”
他們走進不遠處的烤魚店,是一家很小的店,老闆認識他,喊了聲:“陸老師。”
陸易修微微頷首,往最裡面的位置走,老闆拿著選單過來,笑著問:“看看今天想吃哪種魚?”
他直接指向價格最貴,沒有刺的魚,“要四斤。”
池渺聽到數量,想要阻止:“不用點這麼多,吃不完的。”
“不多的不多的,陸老師喜歡吃魚,自己來的時候都點兩斤呢。”老闆笑眯眯地道。
池渺怔了怔,目光落在他身上,“陸老師經常來吃魚?”
不等陸易修回答,老闆先點頭了:“是啊,每個月都會來,吃了好幾年呢。”
他明明不愛吃魚,也從不吃魚的。
陸易修像是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自顧自地低頭看菜,又劃了許多配菜後,把選單還給老闆,“先就這些。”
“好咧!”
等老闆離開後,池渺還是忍不住道:“點多了吧。”
“你會喜歡這家的。”他端起手邊的茶杯,輕抿一口,偏頭看向窗外,“如果你的口味沒有變。”
池渺握緊手中的水杯,不再吭聲。
服務員很快把魚端上來了,池渺咬下第一口魚肉,就明白他為甚麼說你會喜歡這家。
味道和以前他們常去的那家店十分相似,辣椒多,味道重。
她低著腦袋,吃得很慢,很仔細。
陸易修沒有動筷子,聲音裡帶著喝水後的潤意,和緩清晰:“嚴主任帶你們甚麼課?”
“普通話語音。”
“只帶這一門?”
池渺吞下口中的魚肉後才回答:“還有播音作品鑑賞和電視播音與主持,專業課幾乎都是嚴主任帶的。”
“播音創作基礎和廣播文體播音是誰帶的?”
她準備放入口中的筷子一頓,“陳老師。”
剛吃到魚肉,對面的聲音又響起來了,池渺此刻只覺得陸易修很吵鬧,看著他的眼眸裡帶著些許哀怨,就差寫上閉嘴了。
電視臺同事都覺得池渺乖巧,只有陸易修清楚,那是表象,小朋友其實古靈精怪的。
陸易修覺得她這暗暗生氣的樣子莫名有些可愛,不由得笑著提醒:“沒有刺,你可以放心吃。”
“我知道。”池渺知道他點的是不帶刺的魚,但吃快了總感覺心裡不踏實。
陸易修見狀猜出了她的想法,這是當年留下陰影了。
“也不是甚麼大事,記這麼久。”他想起小朋友在自己懷裡撒嬌的模樣,唇角勾起弧度。
池渺反駁:“怎麼不是大事,差點因此考不上學藝。”
陸易修一怔,隨即聲音變淡許多:“有甚麼關係,反正你第二年也考過了。”
池渺垂下眸子,這次是真的不敢再講話了。
四斤的魚最後剩下很多,陸易修只吃了一些配菜,壓根不碰魚。
其實和以前一樣,不喜歡吃,只是想點。
他們回到公司樓下,陸易修吩咐:“上樓拿包,到停車場來找我。”
“是要外出嗎?”
他走進右邊往下的電梯,“送你回學校。”
“那不用”
“讓你加班,應該的。”陸易修打斷她的話,淡淡的解釋著原因。
現在不到七點鐘,吃了一個小時的魚,其餘的時間都在演播廳等他,這樣竟然也能算加班。
池渺上樓拿包包,到停車場後看到有輛黑色轎車打雙閃,走過去坐到副駕駛上,繫好安全帶,“謝謝陸老師。”
陸易修沒有說甚麼,默默地踩下油門。
學校離電視臺遠,現在又正是堵車高峰時期,他伸手開啟車載,裡面傳來道悅耳的女聲:“各位聽眾朋友們好,歡迎收聽微光。”
陸易修忽然問:“記得這檔節目嗎?”
“記得。”
“這些年有聽嗎?”
池渺點頭:“偶爾會聽。”
陸易修得到回答後不再吭聲,兩個人默默地聽著節目,窗外是嘈雜喧鬧的汽車鳴笛聲,窗內的他們享受著片刻的安寧和諧。
一期節目播放完,自動跳轉了,溫柔的聲音伴隨著輕緩的音樂響在耳畔。
“各位聽眾朋友們好,歡迎收聽微光,我是主播陸易修,今天我們的主題是分別。很多時候的分別連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啪!”
陸易修把車載給關掉了,池渺也在暗暗慶幸。
這一期是四年前她復讀時釋出的,裡面的故事和歌曲總會讓池渺回憶起高三的事情,特別是在節目步入尾聲後,陸易修低喃般問:“分別之後,你還會不會記得?”
池渺當時一邊哭,一邊做題,隔著遙遠的距離,聽著他的聲音,思念他。
車輛行駛進學藝大學時天已經黑了,不堵車的情況下需要半小時,早晨坐公交車至少兩個小時。
她沒有租房,在電梯裡對電話那邊的人說價格有點貴,陸易修猜測是缺錢了,思忖過後道:“聽說你現在是系裡第一名。”
他以前是系裡第一名,又曾經是自己的專業課老師,這句話從他口中說出來,池渺莫名的心虛,小聲道:“只是期末考試運氣好。”
陸易修聞言皺起了眉,他上課時雖然嚴格,但是從不吝嗇對池渺的誇讚,怎麼會變得這麼自卑。
“學藝的播音專業全國前十,系裡第一名代表了專業強,能力好,跟運氣沒有關係。”
池渺愣了愣,因為他的話語心底湧起些許欣喜,不自覺的彎起唇角。
他輕咳聲,儘量讓語氣顯得自然:“我記得系裡第一名,申請獎學金可以加8分。”
“是的,我拿了三等獎。”
“為甚麼是三等獎?”
池渺咬咬下唇,“我不是班委,也很少參加活動。”
“學校組織的朗誦比賽,省裡舉辦的主持大賽,你都沒有參加?”陸易修不解。
“參加了。”她露出羞愧的神情,“沒有拿到名次。”
原來是因為這個。
“學校朗誦比賽的評委不夠專業,省主持大賽你大概是那段時間運氣差,不必放在心上。”
他一本正經理所當然的胡扯著,如果不是池渺知道評委都是播音系老師,險些就相信了。
但即便如此她依舊得到了安慰,“我明白,我沒有放心上。”
陸易修將車停在女生宿舍門口,“到了。”
池渺側頭望向他,右邊臉龐映著路邊暈黃柔和的光,勾勒出清晰的輪廓,看不出此刻的情緒。
她輕聲道:“謝謝陸老師。”
正想推門下車,聽見他的聲音:“池渺。”
“嗯?”
“明天早上,我”他抿抿唇,停頓兩秒後話鋒一轉:“明天別遲到。”
“哦,好的。”
池渺再次推門,又被喊住了,陸易修神色淡定,語氣自然:“你明天中午再來吧,我上午有事,不在臺裡。”
“可我的配音”
“配音間下午才能空出來。”
池渺思忖過後覺得自己只是實習生,哪怕實習老師允許,也不能太放肆,“我還是按時到公司吧,也許其他老師會有任務交給我,你以自己的工作為主就好。”
聽到其他老師,陸易修突然想起陸封,再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些許燥意:“隨便你。”
等池渺下車後,他倏地踩下油門,透過車窗能瞧見陰沉沉的臉色。
這是在發甚麼脾氣?
池渺越來越摸不透陸易修的性情。
她回到宿舍,找秦越瑤要來房子的具體資訊,位置離地鐵口很近,小區門口有保安守著,房間有窗戶通光好,室友是秦越瑤的初中同學,各方面都不錯,除了價格。
池渺問她:最晚甚麼時候給你回覆?
秦越瑤:週末吧。
秦越瑤:你喜歡就租下,我手裡有點閒錢,養小寶貝兩個月是沒有問題的。
她發來一個拋媚眼的表情包,池渺笑了下,回覆:你還是先餵飽你身旁的那位吧。
秦越瑤家境不錯,父母每個月給四千塊生活費,但是她在花錢這方面也很不客氣,手上那點閒錢估計都不夠自己花。
池渺不喜歡麻煩別人,委婉的拒絕了。
秦越瑤:你居然開車?你不對勁!
池渺:?
池渺:是你腦子不乾淨。
秦越瑤:人家有男朋友,不乾淨怎麼啦,倒是你,前男友藏的挺深啊。
秦越瑤是池渺的大學室友,作為學藝播音系的學生,自然知道陸易修,但池渺從來沒有提過他們之間的事,確實不太厚道。
她回覆:這個需要見面詳聊。
秦越瑤發出意味深長的一聲:哦~
秦越瑤:懂了,我會帶酒的。
池渺:多帶點,故事很長。
秦越瑤:靠,孩子已經開始饞了!
池渺:你這周有時間?
秦越瑤:沒有嗚嗚嗚,我這兩天在準備面試,週末要陪男朋友。
池渺:那就繼續饞著吧。
秦越瑤:哼,你個單身汪,我去陪他打遊戲啦。
池渺:去吧去吧。
池渺退出聊天視窗,開啟支付寶看自己的餘額。
電視臺包餐,有車補,倒是不用花錢,但她現在的存款只夠交一個月房租,實習期至少三個月。
要靠週末時間賺三千塊錢啊。
她嘆了口氣,正在發愁時,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螢幕上面顯示的名字是老吳,池渺接通電話。
老吳全名叫吳源景,是池渺高中培訓班的創始人,他年齡不大,但不喜歡學生喊自己吳老師,都讓叫老吳。
“喂。”
“喂,老吳。”
高中畢業後,吳源景和池渺聯絡過一次,問她願不願意暑假到培訓班當助教,可惜那年一放假池渺就被喊回老家了,沒能去成。
“渺渺,你在江城嗎?”
“在的。”
吳源景問的很詳細:“在做甚麼工作?”
“剛到江城電視臺實習。”
“工作量大嗎?週末有沒有時間?”
這兩個問題一出來,池渺已經猜到了他的意圖:“不大,週末休息,有時間。”
“那你願意來培訓班當助教嗎?兩百塊錢一節課。”
池渺彎起唇角:“願意的,我想試試。”
“好,學生們下週末開始集訓,你過來一趟,先和他們打個招呼,順便找找當年的感覺。”吳源景的語氣很自然:“對了,你現在住哪裡?”
“我還在找位置。”
“今年沒有收滿學生,我這邊有空房,你如果不介意可以搬過來住,我幫你把價格壓到最低。”
“好,謝謝老吳。”
吳源景笑了下:“客氣甚麼,好好工作,下週見。”
“下週見。”
掛掉電話後,池渺抱著手機在床上滾了一圈,無法抑制住嘴角的笑意,不管秦越瑤是不是在遊戲中,瘋狂發訊息分享天降的喜事。
另一邊,吳源景結束通話電話後,望向坐在對面的男人,笑道:“怎麼樣,我的演技不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