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內的溫度溫和舒適,君九傾闔眼睡在床上,一切都顯得安靜又美好。
“可是……”
“我還不能沉淪於此。”
君九傾慢慢睜開雙眸,鬆開摟著的大尾巴狗狗抱枕。
他翻身平躺下來,黑色的眸子看著天花板上暖黃色的光,微微虛焦。
“我答應過一個人,只是睡一覺而已。”
“那個人說要帶我回家,我答應過他的。”
“雖然這裡的一切都是我從前一直奢求的東西,但這裡並不是我真正的家。”
“他還在等我回家……”
話音剛落,眼前的畫面便猶如玻璃破裂一樣碎成一塊一塊,直至入眼都是一片黑色的虛無。
君九傾抬手揉了揉身旁已經站了起來,茫然地看著四周的狗子。
“我已經失去過一次,絕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他看著周圍的物體一點點化為金色的光點,輕輕笑了笑。
“這些……會永遠刻在我的腦海裡,我不會忘記。”
言罷,他又重新合上了雙眼。
“……我該回去了。”
君九傾喃喃道,感受著自己的身體慢慢飄到虛空之中隨著暖意浮浮沉沉,而後又落入清淺的睡眠之中。
…
再睜眼時,看到的便是熟悉的墨色床幔。
身體凝澀得就像是從未動彈過一樣,他稍微活動了下,坐起身來。
床尾處伏著一人,身形高大,卻只蜷縮在那一角,埋頭枕著雙臂睡著。
樣子孤獨又可憐。
身上壓著的兩層厚毯子被火炕烘得正暖,君九傾輕手輕腳下了床,撿了那張薄一些的毯子給他蓋上。
許是因為那人真的累極了,君九傾下了床給他披了毯子都沒有讓他醒過來。
“我去給你煮些粥,你醒來時應當就能吃了。”
“辛苦你了……”
君九傾輕聲對著夏輝說,穿上柔軟溫暖的兔毛靴,披上一旁的大氅,推開門走了出去。
天色尚早,這宅子裡也沒有甚麼需要早起做的,管家爺爺就還沒有離開溫暖的被窩。空無一人的走廊,顯得整個院子都是冷冷清清的。
他輕車熟路地拐進廚房,坐在灶臺前小馬紮上,用松木引燃了灶坑裡未燼的火星,等到火苗大了些後,又撿幾塊煤扔進去。
倒半杯米到盆中細細地用水瀝淨,而後把洗淨的米倒入鍋中再添以十幾倍的水,扔了幾粒紅棗與黃糖進去,君九傾才將鍋蓋蓋上。
想了想,他又翻出灶房角落裡的幾隻紅薯放到灶坑裡,坐回原來的位置撐著腦袋看著橘紅色的火苗舔舐著黑黑的鍋底,蹙著眉思索一些事。
比如他的光屏被鎖,還有那個黑袍人……
似乎是感應到他心中所想,眼前被突然閃出的柔和暖光佔據,君九傾被小嚇了一跳,正奇怪這鎖住的光屏為甚麼跳出來了,下一秒便被其上簡短的字句吸引住了目光。
跳出來的是一則光屏訊息。
字很多,差不多像登入遊戲時隱私政策裡面的東西一樣繁複,君九傾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地仔細看完了,緊皺的眉也漸漸舒緩平展下來。
“原來如此啊……”
…
“差不多就是這樣了。”
君九傾剛說完,一勺冒著熱氣的甜粥又送到了他嘴邊。
張口吃下,感受著甜粥的軟滑香甜滑入到空虛寒冷的胃中溫暖起整個身子,君九傾坐在夏輝的懷中,伸手止住了他還想繼續喂的動作,無奈地輕嘆一聲:“這明明是我煮給你吃的,到頭來我吃了大半就算了,你還沒嘗過一口……”
夏輝將勺子置回碗沿,抿著唇沒有說話,只是將懷中的君九傾又摟得緊了些。
他微彎著腰,從身後將下巴抵在君九傾的左肩,輕輕地蹭了蹭。
君九傾失笑,但下一秒就被夏輝動作激得汗毛豎起。
夏輝側頭張開了嘴,將犬齒抵在了他的頸脈上……
惡劣地磨了磨。
尖銳的犬齒抵在了他的頸間,那人只需用力一咬,他的脖子便會有鮮紅溢位。
“松嘴!”
君九傾抬起手往後拍了下夏輝的腦袋,一直溫柔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惱怒,還有一些別的東西……
始作俑者狀若未聞,抵著細膩肌膚的尖銳犬齒還往下壓了壓。
夏輝壓抑著眸底翻湧的陰暗情緒,墨眸沉沉,像是一隻兇狠的餓狼,要將懷中的獵物一口吞吃入腹。
但他最終還是鬆開了嘴……
“您說的沒錯。”
熾熱的氣息噴在君九傾的耳後,夏輝的聲音磁性又繾綣,帶著顆粒感的低沉嗓音近在咫尺,讓君九傾都不禁紅了紅耳尖。
“犬科動物確實怕被主人拋棄。”
狼狽成野狗的孤狼流浪在虛偽的世間,偽裝成家狗才換來奢求已久的溫暖。之後卻又在一次又一次的得寸進尺後,露出狼貪婪的本性。
他徘徊於家犬的溫馴與孤狼的陰險之間,到最後失了本性就算了,刻意偽裝出來的溫馴也被自己揭破。
現在的他倒是把兩者的優點都剔除出去了,只剩下一個滿是陋性的腐爛殼子。
“既然已經犯下了滔天大錯,又何必再奢求原諒?”
那時的自己確實是這樣想的……
但還沒過一旬,心底便又被悄然滋生出的惡念完全佔據。
“但屬下還是想再試一次,哪怕希望微乎不計。”
他不想讓君九傾感到厭煩甚至憎恨,卻無法遏制自己下意識就想要朝他靠近的心。
“這大抵,便是身為影衛最大的野心吧……”
他從回憶中抽離出來時,又忍不住地吻了吻君九傾的耳垂。
他張唇輕喃,聲音輕得像是隻想說給君九傾一個人聽。
又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他說……
您是我的,只能是我一個人的。
“所以……別扔下我,好嗎?”
他的低沉聲線帶著乞求意味的輕顫,像是塵土旁卑微的螻蟻,渴望神明的垂憐。
君九傾嘆氣,沒有安慰甚麼,輕輕掙開了些夏輝箍著自己的雙臂,而後半轉身過去,勾住夏輝的後頸往下拉,抬頭不輕不重地咬住了他的唇。
他將所有想說的話語都填進了這個吻中。用行動來表明他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他的小影衛太缺乏安全感了啊……
十八十九歲風華正茂的年紀,本應該以鮮衣怒馬的恣意賓士於廣袤的天地,卻因為上位者自取滅亡的貪婪與昏庸,落得被滿門抄斬的地步,一輩子活於陰暗的仇恨之中。
沒人教他甚麼是愛,更沒有人教他怎麼去愛人。
長久以來,對事物便只剩下兩種看法。
恨的人、無關緊要的人。
行事也變成不符合年齡的斟酌沉穩,只有在某些情緒爆發的時候,才重新顯露出青年人常有的固執與激進。
他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都因為滿腔的恨意產生了不同程度的偏差。ΗTTPs://WWW.ьīQúlυ.Иēτ
但是沒有關係。
他以後會教好他的……
不是以影閣閣主和他的影衛的關係,是以BX-S和夏府少將軍夏重光之間的關係。
…
夏輝的傷慢慢養起來了。
但還未好全,他便馬不停蹄地去了軍營商討戰事。
君九傾被夏輝“勒令”在家中修養,整日就只能喂喂魚、逗逗鳥,二十多歲的大好青年硬是像在過老年養老生活。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間又過去了不少時日。
君九傾坐在魚池前的小馬紮上,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將手中最後幾粒魚食抖落進池子中。
他沒有在意爭搶魚食的紅白錦鯉濺起的點點水花染溼了他的衣襬,站起身來揹著手,抬頭看著澄撤純淨的天空,低聲道:“快要到清明瞭啊……”
…
盛元五十八年,二月初六,驚蟄剛過去不久,淅淅瀝瀝的春雨落在閃著銀光的甲冑上,發出細微聲響。
寒雪支援了五萬的人馬入了山涵關,與境內的夏輝的兵裡應外合,將大晏皇親國戚的駐軍打得落荒而逃,餘下殘兵俘的俘、降的降,不到一旬,聯合的軍隊便已經來到了京城城門之外。
軍隊攻佔城池時,貴族已經逃得不見了蹤影,只留下一城任人宰割、飢寒交迫的黎民。
入城的軍隊並未燒殺搶掠,他們訓練有素地駐紮在空地上休息、包紮,與主要的居民聚集區隔了不遠的距離。
夏輝還吩咐下屬們拿出谷糧接濟貧民百姓,這樣一路下來竟也得了不少的民心。
坊間開始傳關於軍隊將領的言論。
其中有一言便說那將領是前將軍府少將軍夏輝來尋皇帝復仇的。
“夏將軍滿門忠貞,卻被那昏庸迷信的皇帝為了半塊虎符的兵權而亂尋了個罪名滿門抄斬!”
“李成落得今天的下場,完全就是咎由自取自取!”
“就是不知等到夏少將軍奪權之後,我們這些百姓的生活會不會好過些……上旬我交了糧,一家人餓了大半個月。”
“這還用想?你看看城門口派糧的濟貧點,每戶可是能領一袋粗糧呢!”
“這般好?!我去去就回!”
他們如今處在被夏輝庇護的城池之中,說話也能比從前無顧慮了些,就把心裡話都通通說出來了。
顧延耳力好,聽著外面的平民對他們的言論,不禁抬頭看了眼坐在主位上處理軍務的夏輝。
這些言論在幾天之間就傳得這般快,如若說沒有甚麼外力的引導他是完全不信的。
得民心者得天下。
顧延深知這個道理……
看來兩人所見略同。
…
二月廿一,君九傾終於耐不住寂寞,拉著同樣無所事事的軒轅凌一同駕馬過來。
三月初四晚上亥時,攻破城池,夏輝的軍隊進入京城。
三月初五凌晨丑時,軍隊逼宮。
鎮守的禁衛軍如螳臂當車,僅僅堅持了半個時辰便全軍覆沒。
三月初五寅時,夏輝再一次踩上了白玉石臺階,面前便是狗皇帝的居所。
——乾清宮
暗中安排的影衛正與李成的龍影衛對峙著。
李成則躲在最裡面,抖如糠篩。
身旁的國師卻是一臉平靜地站在後邊,明明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面上卻帶著勝券在握的神情。
只是在看到夏輝之後有略微的錯愕。
夏輝的銀色盔甲上還沾著微涼的血,手中的長劍還泛著絲絲寒光。
暗衛讓到一邊,給夏輝留出了過道。
夏輝走近,看著不遠處的李成,咧起嘴笑了笑。
“……老狗逼,別來無恙。”
對面的暗衛緊握著匕首,卻也不敢輕舉妄動。
“快!快給我殺了他們!”
李成崩潰地大喊,抬起顫抖的手指著夏輝,混濁的眸子裡閃著畏懼與狠厲的光。
龍影衛們互相看了一眼,最終還是握緊手中的刀匕上了。
夏輝向後退一步,揮手讓夏家的影衛上前應戰。
乾清宮之中頓時陣陣刀光劍影,金石擊鳴。
勢均力敵,兩邊人馬正打得火熱,誰也沒有看到從窗戶裡悄悄翻進來一個人。
那人一身白淨的雲紋袍子,身為一名男子雖然面容漂亮得不像話,卻也沒有顯一絲女氣……
一名龍影衛被一腳踹出戰場,他本想握緊匕首重新返回戰場,右肩卻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他慌忙轉身,同時手中緊握的武器順勢一刺,直指對方心口。
卻沒想到那人云淡風輕地捏住了他的匕首,朝他友好地笑了笑。
“抱歉,你先睡會吧~”
隨後他就感覺到後頸一疼,失去意識暈倒在地。
君九傾悄咪咪地把“屍體”拖到一邊,隨後繼續蹲在牆角等待下一個有緣人……
龍影衛終是寡不敵眾,隨著最後十幾人的倒下,李成已經嚇得腿軟半跪到地上。
“國師……國師!?”
他慌忙回頭,卻發現自己的國師已經不見了蹤影。
偌大的宮殿裡,幾十個人握著滴血的刀刃,將他層層圍在中間。
他又想讓夏輝求他饒他一命,顫抖著身子看了宮殿裡一圈,卻發現夏輝也不見了人影……
外邊的天色不知何時暗了起來,還隱隱有龍吟聲傳來。
夏家影衛們面面相覷,卻也得不出個所以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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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公子這次化解曹彧瑋的攻擊之後卻並沒有急於攻擊,只是站在原地不動。
曹彧瑋眉頭微蹙,這小姑娘的感知竟是如此敏銳嗎?在他以火焰化鎧之後,本身是有其他手段的,如果美公子跟上攻擊,那麼,他就有把握用這種手段來制住她。電腦版章節內容慢,請下載app小說最新內容免費閱讀。但美公子沒有上前,讓它原本蓄勢待發的能力不得不中斷。
戰刀再次斬出,強盛的刀意比先前還要更強幾分,曹彧瑋也是身隨刀走,人刀合一,直奔美公子而去。
美公子手中天機翎再次天之玄圓,並且一個瞬間轉移,就切換了自己的位置。化解對方攻擊的同時,也化解了對方的鎖定。而下一瞬,她就已經在另外一邊。曹彧瑋身上的金紅色光芒一閃而逝,如果不是她閃避的快,無疑就會有另一種能力降臨了。
拼消耗!她似乎是要和曹彧瑋拼消耗了。
不過沒有誰懷疑這種能力的由來,畢竟,孔雀妖族最擅長的天賦本來就是斗轉星移。她這技巧和斗轉星移有異曲同工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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