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晨樂公主
阿沅的心中出現未明的情緒，一種名為恐懼的情感流淌於她的心中。
公子寒在她的面前是收斂了氣勢，所以阿沅沒感覺到公子寒的可怕之處。
但真的跟嬴政對上那一刻，阿沅是惶恐無比。
未知的東西是最可怕的。
“阿沅是她為你取的名。”
“你就姓贏，名臨沅，字悠，封號晨樂公主。”
臨沅，是嬴政對她的期盼。也是對逝去越夫人的愧疚之感。
他甚麼都記得，只是沒有說出來，習慣了保持沉默，把這一切都記在了心裡，只等著一個適合的時機來說。
嬴政有二十多個女兒，可活下來的只有十個。如今算上臨沅，存活的就是十一個女兒。
對於這個超出了預料的女兒，嬴政的情感是很複雜的。沒有按照公主們常規的名字來給她命名，而是用了其他的字眼，表明了他對臨沅的看重。
“得到了你真正的名字，從今日起就要做真實的自己了。”
晨樂，這封號裡有著他的期盼和越夫人未曾言說出來的愛。
越夫人並不是不愛臨沅，就是太愛了才會想她遠離咸陽宮裡的紛爭，做一個普通人。
或許，她千算萬算卻沒有算到人心險惡，十幾年後大秦會統一天下，讓墨家無路可走。
“你母妃用了極大的代價送你離開咸陽，沒想到十幾年後你還是會回到咸陽，她的目光被後宮給限制了。”
天下最為安全和危險的地方都在咸陽宮裡。與其讓臨沅去墨家，倒不如讓臨沅好好地待在咸陽宮裡。
嬴政用臨沅這兩個字作為她的名，就已經表現出了他獨一無二的寵愛。
放眼整個後宮的公主中就只有臨沅得到了這份特殊的命名。
“你乃十五公主，是安平的姐姐。”
安平說的是十七公主，就表現出了晨月公主在宮中的地位。
“除了臨沅，你在墨家之行還找到了甚麼？”
他冰冷平靜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公子寒的身上，“陰陽家和公輸家族的人都去了。”
此次墨家之行，不僅僅是公子寒親自去了，還有公輸家族以及陰陽家。
流沙只是擺在明面上的幌子，其出力的還是陰陽家和公輸家族。
“你看見了跟墨家在一塊的叛逆份子？”
嬴政早已有心把諸子百家給清洗一遍了。
諸子百家裡順應大秦帝國的，都可以存活著。反之，忤逆大秦帝國者，一律殺無赦。
他用殘酷的刑罰代表了他殘暴的政治主張。
比起後世的誅九族，株連三族更為嚴酷。
“回稟父皇，兒臣並未見到其他人，當時在場的只有墨家所有人。”
這墨家叛逆份子聚集了諸子百家的其他英雄，這風聲早也走漏了，流到了嬴政的耳邊了。
“諸子百家不參與其中，這不像是他們的作風。”
這話說出來就連他都不信，更何況是一向內心多疑的父皇呢？
嬴政的反問，其實是在公子寒的預料之中。
“父皇，諸子百家早已得知到了訊息，所以才會躲避著我。”公子寒如實地說著。
諸子百家比他想象中的要難對付多了。
能夠屹立幾百年的門派，肯定是有手段自保的。
“好一個諸子百家。”
他平靜的眼眸閃爍著複雜的情緒。
“你下去喊扶蘇。”
……
從咸陽宮離開後，公子寒牽著臨沅的手，“晨樂，從今日開始就做你自己吧。”
“你不是墨家的那個阿沅，而是大秦帝國的晨樂公主贏臨沅。”
贏是他們的本姓，也是這大秦帝國最為尊貴的姓氏。
“如果我拒絕呢？”臨沅搖搖頭，她小臉上都是抗拒的神情，“我不想接受這個命運。”
這奇特的事情發生在她的身上，沒有讓她感覺到幸福，只覺得太難以為情的。
“我真的不稀罕這些。”
尊貴無比的身份能給她帶來甚麼？她看不到，只覺得這身份的背後是殘酷的現實。
“臨沅，這是我最後一次跟你說了。”
公子寒的語氣沉重起來了，“從你來到了咸陽宮開始，你就沒有後退的餘地了。”
“你離不開咸陽宮，更離不開大秦帝國，更別說跟墨家那行人在一塊了。”
“曾經的阿沅已經死去，活下來的是大秦帝國的十五公主贏臨沅。”
“從你獲得你血脈與生俱來的名字那一刻起，你的生活就變得不同了。”
公子寒沒有多給她思索的時間，“我帶你去你日後的寢宮。”
“臨沅，不要再逃避下去了。”
公子寒任由她發呆，然後帶著她去了一處陌生的宮殿。這裡是他早就跟父皇商量好的，作為贏臨沅寢宮的宮殿。
這裡種滿了香味淡淡的月桂花，那金色的花瓣藏在綠色之中，隱約地能瞥見，那花香縈繞在他們的鼻間。
“這是艾月宮，是父皇特地為你準備的宮殿。”
放眼整個後宮，能夠跟贏臨沅一樣獨自擁有一處宮殿的公主其實是少數的。
大部分公主都是跟隨其母妃一塊生活。
為了彌補贏臨沅十幾年流失在外的時間，他們都用心準備了不少見面禮，為的是臨沅能對他們少點戒備，多點信任。
親情都是要建立在一定的感情基礎上才會有的。
“這……”臨沅看了過去，這輝煌無比的宮殿滿足了她少女的期待感。
原先被按捺下去的情緒再一次地冒了出來。
“它屬於你了，臨沅。”
公子寒沒有說阿沅，就是想要她跟過去有一個終結。只有她忘記了過去，那麼屬於贏臨沅的嶄新人生就開始了。
“我……”
臨沅面露猶豫，她不想真的忘記過去，那十幾年的點點滴滴化為了藤蔓不斷地纏繞上她。
“你的養父母我已派人安排好了，你就放心地在艾月宮住著。”
“只要有我在，誰也不能傷害到你。”
公子寒再一次地立下承諾，他不要臨沅受到一點兒的傷害。
臨沅沒有說話，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
她一進了宮殿大門，就把門給關上了，大有一副不歡迎他進來的意思。
公子寒無奈地一笑，他到底沒有太勉強自己的妹妹。見到她的抗拒之後，公子寒便打算轉身離開了。
十五公主突然出現的訊息震驚了整個後宮。
若非嬴政和公子寒的威懾力太強，使得後宮眾人不敢貿然一試，不然十五公主的性格早就被後宮眾人給摸索的乾乾淨淨。
長公子扶蘇很快就得到了訊息，他往公子寒的寢宮趕來。
他一進來，就迫不及待地開口了。
“阿寒，你瞞了我多少？”長公子扶蘇一臉詫異地望著他，“那麼大的一個活人你是如何藏了十幾年啊。”
長公子扶蘇其實是羨慕他的。
因為扶蘇是獨生子的緣故，他連弟弟和妹妹都沒有。所以在得知公子寒成為自己的弟弟之後，他是特別的激動。
沒想到這份驚喜還是雙份的。
公子寒是他的弟弟，那麼公子寒的妹妹也是他的妹妹。公子扶蘇在心裡認真地想著。
“我也是前陣子才知道的。”公子寒歉意地說著，“母妃在我幼時把妹妹送到宮外，為的是避免她捲入皇室內部的鬥爭。”
“如今我大了，就有能力保護妹妹，所以在得知妹妹的下落後，我便把妹妹從外面接了回來。”
他輕鬆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告訴給了公子扶蘇。
在這個後宮之中他就信公子扶蘇了。
他若是不在後宮，那麼公子扶蘇就會是臨沅的另外一個保護者。
這也是公子寒說出實話的原因之一。
“上一代的事情……”公子扶蘇一下子就聽出了他的難言之隱，“太過於複雜了，是我們這一代人無法說下去的。”
經過了羋夫人殉國而去的事情，公子扶蘇的性格較為內向，也比之前要冷許多。
他的溫柔不再是毫無保留的，而是帶著少許鋒芒又冷漠的那種溫柔。
態度的轉變就代表著公子扶蘇的成長。
在失去母妃的庇護之後，他一夜之間就成長起來了。
他有要保護的人，才不能夠倒下來。
“六國已滅，秦國統一了天下，成為了大秦帝國，那麼上一代的仇恨真要繼續下去嗎？”公子寒反問著，他的臉上是疑惑的神情。
逝去的人不能復生，可仇恨還是隨著時間流逝加註在了下一代身上。
“我不知道。”公子扶蘇為難地看著他，“與其問我，倒不如去問那些六國遺民。”
“諸子百家之中的六國遺民是大多數。”
這也是大秦帝國把矛頭直指諸子百家的原因。諸子百家是大秦帝國的門派，可內部人員卻鮮少有大秦帝國的人，大部分是六國遺民。
六國遺民憎恨著大秦帝國，自然是不可能歸降於大秦帝國。以大秦帝國鐵血的手法來看，得不到的自然要毀滅。
既然諸子百家中的六國遺民是反抗大秦帝國的，那麼就讓這些有著六國遺民的門派都滅去。
墨家是第一個，卻絕不會是最後一個。從他們要反抗大秦帝國開始，大秦帝國就不會對他們留情。
“無論是他們還是母妃們……最終都選擇了故國，而非大秦帝國。”
公子寒語氣沉重起來，這殉國而去就是對故國最好的一種陪伴。
“在六國被滅之後的天下是我們幻想之中的天下嗎？”公子扶蘇嘆氣了一下，他反問著公子寒。
回應他的是公子寒的搖頭。
“太過於沉重的話題了。”
公子扶蘇輕嘆一聲。
“她的性格如何？”
公子扶蘇轉移了話題，“跟你的母妃很像嗎？還是跟你的性格一樣呢？”
他對這素未謀面的妹妹多了一些期待。
“嗯，她跟我很像。”公子寒心想，就是因為太像了，他就更沒有理由來說服她。
因為他比誰都要了解自己，更清楚自己那冰冷性格之後的頑固。
“跟你一樣有趣？”公子扶蘇的眼睛一亮，“這麼說來，我對她更好奇了。”
還沒有見到真人，公子扶蘇就對她有了極高的好感。
“暫時別去見她。”
“她還沒有接受這個身份的轉變。”
公子寒頭疼地說著，“母妃把她送去了墨家，就是想要她平安地長大。”
“所以她在墨家的教導下對大秦帝國是憎恨的嗎？”公子扶蘇順著他的話說下去。
公子扶蘇頓時覺得這事情有些棘手了。
“不算是憎恨，就是仇視，所以很難接受這個身份。”公子寒再次嘆氣。
十幾年前的母妃沒有想到這一層，所以沒有安排好，因此他們必須解決此事。
母妃送走阿沅的本意是好的，為的是阿沅遠離那些紛爭，做一個普通的孩子。
誰也沒想到十幾年後的局勢如此複雜。天下竟會被大秦帝國統一，而他們的父皇是天下的主人，坐擁天下的一切。
“那你沒有開導好啊。”公子扶蘇語氣突然溫柔起來，“疏通好的話，她是會接受這現實的。”
“歸根結底，你們都是血脈相連的兄妹。”
這是無法掩蓋的事實，也是最有利的證明。
“她叫甚麼名字？”
“名臨沅，字悠，封號晨樂。”
“歌舞昇平，太平盛世。”
“看來，父皇對她的期待很高啊。”
公子扶蘇緩緩地說著，他不禁好奇起來了。
這個在外流逝十幾年的妹妹竟然能得到父皇的寵愛，真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啊。
“……”
公子寒一時語塞。
“寒，放寬心來，她早晚會接受這一切的。”公子扶蘇輕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多給她一些時間，這一切都會會改變的。”
他們接觸的太少，她一時抗拒那是意料之中的。
“多謝兄長的提醒。”
“不過，我還是那句話，等半個月後我們再去看她。到那時，她的態度就不一樣了。”
“不用等那麼久，現在就去吧。”公子扶蘇微笑著，“在她難受時表現出強硬態度來，就能讓她更快接受身份的轉變。”
“只有她肯定了自己的身份，這後宮才會有她的一席之地。”
咸陽宮是留不下一個反抗大秦帝國的皇室血脈，更不會讓她站在大秦帝國的對立面。
因此，她要活下去就必須捨棄過往的一切，開始重新生活。
“臨沅，臨近天下水源的盡頭。父皇給她的名裡就暗含著警告。”
公子扶蘇擔憂地說著。
“皇宮的爾虞我詐太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