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扶蘇的成年禮
“母妃，你突然說這些……”公子扶蘇擔憂起來，他詫異地看著羋夫人。
“沒甚麼，我就是想到了這些。”羋夫人微笑著，“我就怕你們兄弟互相殘殺。”
“到那時我就很難受了。”
這些年公子寒養在她的膝下，跟親生的也無疑了。他們若真有了恩怨，那麼第一個為難的人便是羋夫人。
“不會的。”
公子寒毫不猶豫地說著，“我這輩子絕不會傷害兄長。”
公子寒一直記住羋夫人和公子扶蘇的恩情，早就打算用一輩子來償還他們了。
“孩子，我對你好不是因為你日後的成就，是因為你這個人。”
羋夫人咳嗽了一聲，“到了我這個地位，那些東西其實沒有甚麼好在意的。”
羋夫人的言下之意讓公子扶蘇和公子寒都眉頭一皺，濃濃地不安摻雜在了他們的心中。
“好了，今日是你的生辰，不必說些喪氣的話語。”羋夫人打斷了他們的沉思，像是看透了他們的想法。
其實羋夫人早有猜測，只是之前都由著他們的性子來，這一次就不一樣了，羋夫人不想多說下去。
“一個男子一生只有一次的成年禮。”羋夫人拿起了梳子，緩慢地為他梳髮起來，“扶蘇，見到你這樣子，母妃甚是欣慰啊。”
她感嘆時間流逝的太快了，二十年一瞬間就過去了，扶蘇已長大成人了。
“過了成年禮，你就是一個大人了，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般隨心所欲了，你要有自己的擔當了。如果可以母妃也想你天天開心，做個無憂無慮的人。可是你生在了君王之家，就註定了你不可能像正常人一樣地表示自己的情緒出來。”羋夫人語重心長地說著，她的腦海之中閃過了很多的畫面。
“珍惜眼前的一切，不要像我這般到了晚年之後就後悔了。”
羋夫人已四十多歲。保養極好的她看起來跟二十出頭的姑娘沒有甚麼區別，歲月沒有在她的臉上留下多少痕跡，但是心已經老了，縱使外表不老那也是沒有用的。
她在惋惜過去，也在回憶著曾經，算是在給過去的自己告別。
“母妃。”公子寒感覺到她話語裡的惆悵，開口問著，“您還有我們。”
“就算有不開心的事情也可以跟我們說。”
羋夫人的不對勁是被他們倆看在眼裡的。
公子扶蘇和公子寒都很擔憂羋夫人，他們都想替羋夫人分憂一二，可羋夫人卻沒有透露出一二，就是不想要他們擔心。
“會到那一天的。”
羋夫人還是沒有鬆口，“今日是扶蘇的生辰，甚麼都別討論了。”
她躲避了這個話題，表明了不想說下去。
公子寒看向公子扶蘇，後者對他搖搖頭，示意他別問下去了。
公子扶蘇很清楚羋夫人的性格。她不願意說的事情任何人逼迫她都不會說，就是吃軟不吃硬的那種人。
繼續說下去反而讓這事情變得更復雜了。
時辰快到了，公子扶蘇跟羋夫人說了一通話後便前往了正殿，如此吉時他的父皇肯定會到來。
“母妃，您不去嗎？”公子寒還待在原地，他不解地看向羋夫人，“扶蘇兄長的生辰若是缺了您那就不完整了。”
他感覺到羋夫人的不願意，想必是跟父皇有關係。這五年裡羋夫人都是特意避開父皇的，如今在扶蘇的生辰上貌似也不會例外吧？
羋夫人沒有答話，她伸出手拉著公子寒的手，輕聲道：“寒，我倒是不擔心你，唯獨就是擔心扶蘇這個孩子。”
“他雖然年長你幾歲，可他處理事情的方法太溫和了，溫和到連敵人都有可能放過的那種。我不想他捲入那些事情，可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他缺了一根筋，跟你相差太多了。”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便只有你能夠護住扶蘇了。”羋夫人眉頭一皺。
公子寒和公子扶蘇性格的差異使得羋夫人投入的心神都不太一樣。
公子寒隨了生母的容貌，性格也很冷淡，跟扶蘇的溫和形成鮮明的對比。他不在乎他人的態度，所以活的比扶蘇要舒服很多。
羋夫人很清楚她若不在了，能護住公子扶蘇的只有公子寒了。
羋夫人的語氣讓公子寒疑惑起來。
“母妃，只要有您在，扶蘇兄長是不會有事的。”公子寒直覺到了甚麼，又害怕這變成事實。
他不想讓這個猜想變成事實。只要是人都會有恐懼的東西，公子寒在乎這為數不多的親人，無法冷靜地面對這個猜想。
“我就怕我庇護不了扶蘇一輩子。只有你們兄弟互相挾持才能走的更久一點。”
“寒，如果有一天扶蘇做錯了，請你看在曾經的情分上不要恨他，你們兄弟相殘是我最不願見到的樣子。”
羋夫人把話都放在這邊了，就是怕有一天他們兄弟倆因為一件事的意見不一而產生了恨意，從此不在是兄弟了。
這是說不準的，羋夫人心懷遠見的想著。
“不會有那一天的。”公子寒嚴肅地說著，“兄長不會做對不起我的事情，反而是我會做這些。”
他太瞭解公子扶蘇的性格了，是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再說吧。”
羋夫人搖搖頭，輕拍他的肩膀，“這一切都會過去的。等那時過去了，就會迎來新生。”
“寒，期待那日的到來吧。”
羋夫人的動作很輕柔，望著他的眼神充滿著憐愛。他真情地對待他們，他們也會用真心來對待他的。
這世界上本就講究的是等價交換。
公子寒沒有再說甚麼了，他選擇了沉默。
他的內心裡很是複雜，他不想去想象那些東西，也不敢去浪費時間。
“很快就會有一個結果了。”
羋夫人話中有話，她腦海之中想到了很多的事情。
公子寒的心微痛起來，他寧願時間都在這一刻停留下來，他能夠感覺到有甚麼東西轉瞬即逝，就在他的面前消失了。
他害怕這種感覺，說不出又煩躁的感覺就像是一道難題施加在他的身上般。
他真的很不開心。
“好了，算算時候他應該來了。”羋夫人收回了手，她想到了秦始皇嬴政。
這位被所有人都稱讚的始皇帝陛下。
“母妃，不要留下我和扶蘇。”公子寒微微低著頭，他已經意識到了羋夫人的決然。
這份決然意味著羋夫人早已下定了決心，有些事一旦確認下來就不會再改變了。
意念已決，便是影響一生的選擇。
羋夫人沒有說話，她姣好的面容上是猶豫。
這面臨兩難的選擇讓羋夫人很猶豫。
“寒，你和扶蘇已經長大了。”
羋夫人的眼眸裡氤氳著水意，眼淚順著她的眼角流了下來，“或許不需要我了。”
她的聲音沙啞起來，有些東西不能夠言說，兩人都明白彼此的意思。
公子寒的眼眸紅了起來，他的心就像是被刀給割開了兩半一樣。
離去都是讓人傷心的。
“不要難受，也不要憤怒，這是我的選擇，正如同當年前你的母妃一樣。”羋夫人再次輕拍著他的肩膀，細聲地說著。
她的溫柔就留給了幾個人。
公子寒瞪大眼眸，他想到了十年前的那一日。冰冷的一天，他聽到的那個噩耗。
有些事是早已經就註定好的嗎？公子寒在心裡反問著。他真不能改變這個事實嗎？
殘酷的現實把真實的一面在他們的面前展開了。
十年前，他的母妃越夫人毅然決然地殉國；十年後，相當於他母妃的羋夫人也決定殉國而去。這個時代的悲哀，就體現在國破家亡上。
王室的人沒有選擇的權利，只有接受的命運。
羋夫人出身於楚國的王室，跟趙國那邊也有關係，是一個宗室之女，其身份放眼七國也是極其高貴的。
在楚國被滅的那一刻後，她的命運就註定了。
殉國是她唯一能做的。
“不要怨恨你們的父皇，這是時代的悲哀，也是王室之人的悲哀。這個亂世誰都活的不容易，王室之人就更不容易了。在國破之後我們只能死。”羋夫人任由眼淚滴落在地面上，淡淡的聲音裡全是悲傷。
她無法做出決定，只能接受這個命運。
“我很佩服你的母妃，她能夠拋下在乎的人毅然而去，這需要巨大的勇氣。如今輪到我了，我不能夠逃避下去了。生與死，其實真的不重要了。”
羋夫人現在對生死已經看淡了，只擔心起公子扶蘇和公子寒的安危。
“重要的是你們要好好地活著。”
公子寒攥緊了手，他的心特別痛。這種甚麼都做不了的感覺真的好難受啊。
他原以為他能再次淡然地面對這個場景，可真的到來之後他只會痛苦。
曾經的痛苦藏在於內心之中，所以再次面對這事會越發痛苦。
“只要你們活著，便是我此生最大的願望。”
“母妃……”
“我不想您走，我只想您跟我們一塊，為甚麼一定要殉國？為了所謂的義嗎？可是再大的義也比不上自己的性命來的重要啊！”公子寒大聲地說著，他真的不想要羋夫人殉國而去。
為了所謂的義而死去，這太讓公子寒難受了。他們難道不重要嗎？
“很多事情不是能靠情感就來判斷的。”她嘆氣一聲，“人有太多的無奈了，你現在還小，並不能明白這份無奈，等你再大一些，飽經滄桑之後就會明白了。”
羋夫人也不想要他懂這個道理，可事實擺在了面前誰也沒有選擇的權利。
“我走後你要保護好扶蘇，寒。”
羋夫人輕聲地叮囑著，“請相信扶蘇，也相信你們的兄弟情。”
只要他們兄弟同心，再大的困難都能夠輕鬆地解決掉。羋夫人深知這個道理，才會一直強調這一點。
“母妃，別走好嗎？”
公子寒哀求著，他的藍眸裡充斥著一片悲傷。羋夫人的決然讓他備受打擊。
羋夫人再次輕拍他的肩膀，給予他信心。
“你們長大了。”
羋夫人還是做出了跟越夫人一樣的選擇，她不會再改變這個想法了。
她看似溫和的外表下隱藏著一顆堅定的內心。
……
秦始皇親自到來長公子扶蘇的生辰，讓這個生辰禮瞬間變得不一樣。
阿諛奉承的人太多了，公子扶蘇應付不過來，可眼眸一直盯著某個地方，他在期待公子寒和羋夫人的到來。
在吉時已到了，羋夫人和公子寒都還沒來。公子扶蘇行了冠禮，表示男子已成年了。
可他期待的人還是沒有來。
加冠了三次，在最後一次時羋夫人和公子寒才姍姍來遲。
“兄長。”
公子寒出聲喊著。
羋夫人溫柔地望著公子扶蘇，那片溫柔之下隱藏著巨大的深意。
羋夫人喜悅道：“扶蘇，你已成年了。”
“從今天開始就做好自己的本分。”
羋夫人說完之後就看向嬴政那邊。始皇非一般人能夠直視的，那鷹隼的眼神充滿著冷意，只一眼就能讓人感到害怕。
羋夫人神色不變，她早已習慣他的冷淡。
溫柔褪去，複雜的情緒望向了他。眼裡的水意一下子沒了。
她從始至終都不瞭解他。
越夫人和公孫麗姬之中他到底喜歡哪一個呢？
逝者已去，活者承擔著痛苦。
“你母妃說的沒錯。”嬴政生冷充滿威嚴的聲音出現在眾人的耳邊。
“扶蘇，你要有身為長公子的擔當。”
扶蘇的生辰禮結束了之後便是筵席，在這場盛大的筵席之中大秦慶祝了此次的勝利。
滅掉了六國，統一了天下，讓秦國成為了唯一的國家，讓秦國的文字傳遍天下的每一個角落。
秦始皇的功是無人可及的。
觥籌交錯之間，公子寒聽到了無比清脆的杯子碰撞聲，時間流逝的很快。
整個筵席公子寒都心不在焉的，他的眼神經常看向羋夫人那邊。
他走神的次數太多了，讓公子扶蘇都看了過來。嬴政瞥了一眼，頓時明白過來。
他依舊在喝酒，嚴肅的臉上毫無情緒可言，讓人很難看出他的情緒來。
一場筵席說快也不快，時間流逝在眾人的談話下。
公子扶蘇的生辰很快就結束了。
在眾人都散去之後，嬴政看向了羋夫人這邊。
他們的眼神碰撞在一塊。
羋夫人讀懂他的眼神裡隱藏的意思，輕笑了一下。
公子扶蘇疑惑地看著他們。
總覺得這場景很怪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