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川”
雲鴻才叫了聲。
他嗓子發乾、發澀,有很多話,堵在喉嚨口。但最後,還是隻剩下一句陳述:“你們沒打算下來。”
季寒川聽著,考慮一下這句話。
他認為,雲鴻才的表述,其實不是很確切:認真說來,是在看完了徐珍那個塑膠袋裡的東西之後,再對照一下自己和邵佑的小人:自己這個,穿著碎花裙子,紙板的額頭上還畫著幾朵小花,完全是小姑娘。邵佑那個,乾脆不是“人”,被畫了貓咪的嘴巴,旁邊還有幾根鬍鬚,頭頂則用稻草折出耳朵在進入關卡之後,季寒川看到這玩意兒,眼皮就不停跳,覺得邵佑一定會選它。
他讓玩家們先選,覺得只要有一個玩家帶走這糟心玩意兒,邵佑的打算就要落空。可惜的是,玩家們似乎都更傾向於選擇真正的稻草“人”,而非被貼了貓五官的怪異東西。最後,邵佑還是“得償所願”。
想到這裡,季寒川就很想嘆氣。
他先嘆完,然後回答雲鴻才:“對。”
趙可之外,玩家們的臉色都開始難看。
他們“又”做錯了。
也是恰好,這裡的人,除了遲向東之外,都去過悅來酒店。所以他們在同一時間,想到當時經歷,尤其是雲鴻才。那時候,韓川明示他們,要把水燒開喝,但他還是選擇喝了礦泉水,於是中招。
這種重蹈覆轍的感覺很不妙。
玩家們漸漸扛著自己的稻草人,回到田壟上。短暫沉默之後,莫文昭清一清嗓子,打破沉寂。他問:“韓川,我們一共有幾次試錯機會?”
季寒川看著他。
片刻後,像是確定莫文昭的確不是一時衝動,而是確實希望知道,來換取一些接下來的主動性,季寒川回答:“三次。”
莫文昭臉上表情變換,有些感慨。他說:“我現在倒是知道,外面多出的那個稻草人,是做甚麼用。”
不出意料,是給三次機會都用完的人吧。
至於究竟誰能拿到這個備用項?
如果只有一個玩家用完三次機會,其他人都順利完成,自然沒有異議。但倘若餘下兩個、三個……許多人都要爭搶這個機會,那玩家們之間會有如何變故,所有人都知道。
莫文昭甚至心知肚明:這和他們之前在其他關卡中面對的情形都不同。過往,玩家們會面臨危險,可危險之前總有餘地。說得再清楚些,玩家之間,不會有你死我活的競爭關係。
可在這裡,一切被打破了。
如果情勢真的惡化到一定程度,他們恐怕就要考慮,要誰“留下”。
饒是如此。
莫文昭還是把自己的考慮說了出來。
他在盡己所能,給玩家們安心,隱晦地暗示:我們不會走到那一步的。
……
……
既然已經出了狀況,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儘量謹慎,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
雖然韓川沒有明說,但玩家們都知道,“三次機會”不可能是簡簡單單地給予。隨著一次次出錯,一定還有甚麼恐怖的東西在等待他們。
所以接下來,遇到各種線索時,沒有人想要不作考慮、直接嘗試。他們往往要圍在一起,對線索討論良久,最後推出或許合適的稻草人,再緊張地等待結果。
最開始,玩家們運氣不錯。徐珍、梁浩然的稻草人都順利和線索對上,兩人的任務資訊中一樣出現提交選項。接著,是季寒川。雲鴻才發現一個塑膠做的卡通髮夾,藏在草叢中,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
可往後,形勢慢慢陷入膠著。
大約是因為時間推移,旁邊田中開始出現淅淅索索的響動。一直在用的那盞探照燈光線開始變暗,照不出更遠的地方。而對玩家們而言,也很難說,他們究竟想這麼早就藉著燈光,與草叢中隱藏的危險直面相對,還是更願意把“會面”時間推後。
目前為止,四個玩家完成任務,可莫文昭、雲鴻才、遲向東,加上邵佑,依然一籌莫展。
莫文昭面上不顯,可心裡還是有些焦灼。
接下來,再看到線索,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鐵製飯盒。玩家們面面相覷,唯一能略作分析的地方,是裡面的食物殘渣飯盒的“主人”吃得頗乾淨,只能分辨出一些醬汁。遲向東面無表情,把飯盒拿起來,嗅了嗅,說:“有西紅柿。”
說了等於沒說。
所有稻草人扮演的“角色”,哪怕是邵佑那隻貓,都一樣能吃裡面的東西。
短暫寂靜之後,遲向東又把餐盒放下。他簡單地說:“這個沒法選。”
這是玩家們共同的心聲。
邵佑沒說甚麼。有寧寧在,他實在不需要多說。事實上,在進入這個關卡之後不久,他就知道,自己應該去哪裡。到現在,看玩家踟躕,他站在一邊,似百無聊賴,去捏季寒川脖頸。季寒川起先覺得癢,瞥他一眼。邵佑無辜似的笑一笑,再看一邊。
莫文昭三人討論片刻。
期間,梁浩然、趙可,加上徐珍,三人也參與進話題。但顯然,由於自己已經完成任務,所以他們實在談不上上心,講出的話,也沒多少建設性。莫文昭乾脆說:“旁邊動靜越來越大了,這樣,你們得幫我們望風。”
趙可聽著,由衷地鬆了口氣。梁浩然也覺得,“望風”的意思,就是遇到危險,自己可以快一步逃走,不錯。
至於徐珍,她其實更想聽莫文昭等人討論。但既然莫哥那麼說了,她也答應。只是在往四周看時,仍然豎起耳朵。
背後聲音偶爾傳來,落在徐珍耳中,也一樣被季寒川、邵佑聽見。幾分鐘後,玩家們做出了意料之中的選擇。莫文昭說:“……我們先去其他地方看看。”
前面說過,這片田地談不上大。他們一步步走,更多精力,放在搜尋上。周遭響起風聲,多了鳥鳴。天幕沉沉,星輝月色慢慢被雲層遮擋。偶爾,玩家們能聽到甚麼東西扇動著翅膀,從自己耳邊掠過。這樣的聲音越來越多,探照燈的光線也越來越微弱。
行走時,徐珍慢慢被男玩家們圍在四周。這種“無意”中的保護,讓徐珍頗為感動。可走著走著,她察覺到,有甚麼東西,從自己腳上爬過
徐珍頭皮一炸!
她下意識想抬腳,把腳上東西往外甩去。可動作到一半,又被她硬生生停下。旁側皆黑暗,只有探照燈的一點微光。徐珍強行壓制住恐懼,想要先低頭,看看自己腳上究竟有甚麼東西。
她緩慢地將視線往下轉去。
位置關係,徐珍停下,其他玩家自然會留意。在徐珍背後的是季寒川和邵佑,兩人一起往前些,一左一右,和徐珍一起看。
“甚麼都沒有。”季寒川冷不丁說。
徐珍全心全意集中目光,未留意周遭動靜。季寒川話音入耳,對她來說,無異於一次“發覺自己腳上有東西”的驚嚇。這回,她嘴巴張大,險些尖叫。但季寒川又“嘖”了聲,先說:“安靜。”
徐珍的尖叫硬生生被卡在喉嚨裡。
她轉頭,看季寒川。視線對上那張熟悉面孔時,她安心,嗓音還是虛浮地,說:“我剛剛是感覺到……”
這期間,前面的人也察覺有玩家掉隊。他們退回來,問徐珍狀況。徐珍大致講了,莫文昭皺眉,又問:“具體是甚麼感覺?會不會是蛇?”
徐珍心想:對哦,蛇我是該希望是鬼,還是蛇?
她說:“我不知道。”
隔著冬日厚厚的鞋子,的確察覺不出太多。
莫文昭嘆口氣,安慰她:“也別太擔心。”
徐珍等他說第二句。
但莫文昭只道:“好了,走吧。”
原本也沒有下一句安慰之詞。
還能怎麼樣?
莫文昭心想。
她說不出個所以然,繼續糾纏下去,大約也沒收穫,只能浪費時間。既然如此,不如更仔細地找找腳下,看有沒有像是韓川方才那個卡通髮卡一樣的線索。
徐珍猶豫一下,還是說:“莫哥,要不然把新燈開啟吧。”
當下這個探照燈,最多能找到面前兩米的地方,光線還是昏昏沉沉的,實在沒有多大用處。
莫文昭聽了,皺眉。
他難道不想看得更清楚嗎?
可如果開了燈,那些原先只是在草叢裡竄來竄去、在天上扇一扇翅膀的東西,恐怕就要正式進入玩家們的視野了。
想到這裡,莫文昭說:“不急,再等等。”
徐珍張了張口,到底沒說甚麼。
她記起來,自己是已經完成了本次關卡的人。
這麼一想,其他玩家再怎麼作死,似乎和她沒有直接關係。
兩人心思迥異,達成一種微妙的共識。
幾分鐘後,玩家們找到了下一個線索。
他們臉色更加難看了新的“線索”,和剛剛那個飯盒一樣,可以適用於所有稻草人。
這是一個短短的褂子。沾了土,顯得灰撲撲。莫文昭將它撿起來,抖一抖,再在稻草人們身上比劃一下,說:“至少沒法給貓穿。”
“也不一定啊,看針腳,挺亂的,也能就是哪個小孩兒做給貓來扮家家用。”徐珍反駁。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