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鐘後,季寒川與馮興賢一起蹲下,看昏倒在地上的女人和嬰兒。
第十個問題出現,問他們是否選擇救助。
靜止時間內,馮興賢視線落在女人面孔上,眉頭微微皺起。
季寒川則去摸嬰兒額頭,“發高燒了。”
小孩兒原本就脆弱,又被雨淋了數個小時,已經奄奄一息。眼睛閉著,微微張著嘴巴。
季寒川:“既然有溫度,說明還活著……馮興賢?”
馮興賢惶然回神。
季寒川看他,見馮興賢神色倉皇,失魂落魄。
他眉尖一擰,“怎麼了?”
馮興賢張了張口。
他欲言又止。
季寒川:“……算了,先把她們帶回去。老闆娘在哪?”
馮興賢:“等等,帶回去?”
季寒川理所當然:“對啊。不然還讓她們躺在這裡?哦,我選a。”
馮興賢一臉啞巴吃黃連。
眼見倒計時即將走到終點他頗為鬱結:“可是……”
四、三、二
馮興賢一咬牙,最後看了眼女人面孔,心裡浮出一個很不可思議的念頭。
是她嗎?
雖然眉眼的確有些相似,可多年不見,在“遊戲”裡徘徊太久,更遑論畢業之後各奔東西的那幾年。馮興賢必須承認,在自己心中,“她”的面容已經很模糊了。
可馮興賢又記得,她家雖然不在青城,但青城是她家所在那個省的省會。
他一咬牙,“a!”
時間恢復流淌,馮興賢見眼前男人分別探了探地上兩人的鼻息。手指在大小兩人鼻尖略過,對方顯然鬆了口氣,“嗯,的確都活著。”
馮興賢心想:對,這樣也好。哪怕不是“她”,至少不比把人丟在這裡,另添新鬼。
季寒川說:“帶去我房間。先把她們衣服換了,再把身上水擦乾淨,頭髮也要擦。”說著說著,他皺眉,“老闆娘在哪?”
馮興賢臉色木了下,說:“不知道。我是遇到一個選擇,說出來找她,但沒找到。”
季寒川的神色有點古怪,“該不會還在那邊打牌吧?那我也太失策了。”
他嘆口氣,把地面上的女人打橫抱起,又對嬰兒抬了抬下巴,說:“你來。”
馮興賢沒聽懂季寒川的話。
但他心事重重,一時也沒過多考慮。
一邊給自己做心理準備,一邊抱起小孩兒,跟上韓川。
開啟房門,熱風撲面。之前季寒川離開時沒關空調,這會兒打眼一看,他的衣服還在衣架上晾著。馮興賢被風一吹,倒是有點回神,這才發現韓川身上的衣服變了。
不過他沒有多問。
想來在與自己分開的時候,韓川也經歷了其他選項。
季寒川說:“你把小孩兒處理一下,我去叫賈永萱。”
說著,他就離開房間。
馮興賢脊背一僵,看著被自己放在床上的小孩兒。片刻後,他像是認命似的嘆口氣,開始解開襁褓。
這一解,才發覺尿布裡已經滿是髒汙。畫面讓馮興賢頓時反胃,他乾嘔幾下,趕忙把小孩兒從床上拎起來,齜牙咧嘴,不知怎麼處理才好。
後面想想,乾脆把人帶到廁所,拿起淋浴噴頭,一邊祈禱韓川沒有把熱水用完,一邊調整水溫。
好在出來的水很快轉熱。
馮興賢鬆了口氣,直接用熱水沖洗嬰兒下半身。隨著髒汙被衝進馬桶,興許是熱水作用,小嬰兒忽然抽噎一聲,開始微弱的哭。
年紀小,加上高燒,這讓他的哭聲像是剛出生的小貓在叫。細細弱弱的,被水流壓著,幾乎聽不出來。
“唉,這……”馮興賢沒有照顧小孩兒的經驗,此刻手足無措。
他思來想去,把小孩兒衝乾淨,再拿乾毛巾給他擦身。不知是否因為體溫回暖,在這會兒,小孩兒身上更熱了,有些燙手。
馮興賢最先想:這得叫救護車吧?
念頭一起,他又覺得自己太傻。等到天亮,這一切就算結束。這女人和小孩兒不知道在同樣場景中死了多少次,自己於他們來說只是個擦肩而過的過客,甚至是個被恨之慾其死的玩家。
馮興賢惆悵。恰在此刻,門再次開啟,賈永萱和岑鴻走進來。
兩人其實一直沒有睡著。
聽到敲門聲的時候,屋裡開著燈。他們很疲憊,可各自想到之前看到的畫面,又寢食難安。就連匆匆沖澡的時候,都有各種可怕聯想。最後面面相覷,各自閉嘴不講話,卻有默契:乾脆瞪眼到天亮吧。
泡麵紙桶擺在桌子上,浮了一層油,卻沒吃兩口。
可以想見,在季寒川敲門時,兩人有多害怕。
“篤篤篤”三聲響起,岑鴻差點從床上跳起來。賈永萱思緒遲鈍了下,慢半拍才想明白岑鴻為甚麼會這樣,於是也跟著瑟瑟發抖。
門外的敲擊聲很規律、禮貌。在發覺前面那次敲門無人應聲之後,又重新扣上來,“篤篤篤”。
岑鴻和賈永萱睜大眼睛,看著對方。
兩人不敢說話,朝對方比劃,指指門,焦慮地用口型問:怎麼辦?怎麼辦?
季寒川敲第三次門。
對岑鴻和賈永萱來說,第三次的聲音好像比之前大一點、急促一點。
季寒川:“岑鴻?賈永萱?你們睡了嗎?有點事。”
聽著熟悉的聲音,賈永萱肩膀舒緩下來,下床準備開門。
岑鴻想要拉住她。
外面是韓川的聲音,也不一定站著韓川本人啊!
可眼見賈永萱已經前去了,岑鴻收回手,換了另一種想法:萬一……那她先去,正好。
他聽到門擰開的聲音。而後賈永萱問:“怎麼了?”
韓川簡單地解釋一通,賈永萱有點遲疑:“這,得叫救護車吧?”
韓川說:“現在也叫不了。我和馮興賢都是男的,不太方便。”
賈永萱深呼吸了下,回頭喊:“岑鴻!岑鴻,咱們一起過去。”
聽到這裡,岑鴻才慢吞吞往地上落腳。
雖說如此,可他依然沒有掉以輕心,生怕女友其實已經被鬼吃了,這會兒叫自己的是模仿賈永萱聲音的怪物。
這種想象不斷冒出來,讓岑鴻備受煎熬。他理智上也知道,自己想太多。可“萬一”……
這樣一步一磨蹭,賈永萱催了幾次,岑鴻才出現在季寒川與賈永萱面前。看著眼前那一男一女,他鬆口氣。
岑、賈二人住的房間就在季寒川房間對面,兩邊只隔一條走廊。
賈永萱因為方才男友磨磨唧唧,心裡有些怨氣。她一馬當先,走在前面,和屋內的馮興賢撞上,兩人交流起女人和小孩兒的情況。
見到發燒的嬰兒,還有躺在床上緊緊閉著眼睛、一身傷痕的女人,賈永萱眉頭快擰成疙瘩。她深呼吸了下,指揮馮興賢說,“你幫我打盆熱水來,再拿個乾淨毛巾。她身上傷太多了,可能感染。對,有能換給她的衣服嗎?”
兩人迅速進入救助狀態。
至於岑鴻。他落在後面,韓川正好走在他身邊。明明也就兩步距離,這這兩步讓岑鴻頗為煎熬。
他聽韓川說:“岑鴻,你剛剛……該不會以為我是鬼吧?”
這話落入耳中,岑鴻又條件反射地往一邊跳開。
季寒川看他這樣,實在沒忍住,笑了起來。
他的笑聲清朗、悅耳,是恰到好處的男中音,實在和“鬼”這個字掛不上鉤。
笑過之後,季寒川有意無意,說:“你之前不是和我說嗎,在路上看到了一個抱小孩的女人。”
岑鴻身上一冷,警惕地看身邊男人。
“我覺得你可能搞錯了,那是兩個好好的人。”季寒川說。
“怎麼會?!”岑鴻抬高嗓音,“我明明看見了!只是稍微眨了下眼睛,她們就不見了!”
季寒川說:“可能是掉進旁邊的溝裡了吧?一個女人帶小孩兒,大晚上的,怪不容易。那女的真一身傷。”
兩人說著,兩步距離走完,進入房間。
岑鴻十分狐疑。
他抿著嘴,安靜片刻。賈永萱在艱難地給女人脫衣服、擦身體,三個男人就聚在門廊處。馮興賢說:“韓川,你新衣服是哪來的?賈永萱說,得給那女的也找一身。”
季寒川道:“老闆娘給的。”
話音落下,門廊處的衣櫃上浮出三行血字。
季寒川:“……這也太頻繁了吧。”
馮興賢緊張,問:“你要去嗎?”
q11:是否去餐廳找老闆娘要衣服?
季寒川轉頭看馮興賢,若有所思。
馮興賢宣告:“我就不去了。不是你說的嗎,咱們儘量少一起行動。”
季寒川沉默了下,唇抿起,似乎又在笑。
馮興賢被他笑得心裡發毛,嘀咕:“你怎麼總是這表情。”
季寒川說:“你膽子變大了?嗯,不去也好。我選a。”
倒計時並非總要轉滿完整的三十秒,只要兩個玩家做出選擇,跳動的數字就會消失。
門廊留下岑鴻和馮興賢。岑鴻猶豫著,問:“哎,剛你是不是和賈永萱說,你給那小孩兒洗乾淨了?那你覺得……”
那真的是活人嗎?
馮興賢起先沒聽明白他的意思。
聽明白後,他有點奇怪地看著岑鴻,“對,我覺得她們應該只是受傷、生病,但生命體徵還在。孩子已經醒了,大人待會兒應該也能醒。高燒、炎症,都挺嚴重,不過一晚上死不了。”
岑鴻顯然鬆了口氣。
“不過,”馮興賢說,“你在高興甚麼啊?”
他完全莫名其妙,搞不懂這npc到底在想甚麼。
岑鴻有些難為情,解釋,“我之前在路上,不是看到……剛剛韓川給我說,可能就是她們。唉,如果那會兒我和韓川下去抽菸的時候在旁邊檢查一下,她們可能就不用淋那麼久的雨了。”
他甚至有了點遲來的善心。
“可賈永萱看到的斷了頭的人、還有咱們遇到的鬼打牆呢?”馮興賢說,“你屬金魚啊?”
岑鴻聽著,臉色一白。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寫著寫著忽然很想唱歌。
青青河畔草二月春風似剪刀
ps.順便公佈個答案?,如果第一個選項裡繼續讓npc岑鴻開車的話,結果會是岑鴻心神恍惚把車開溝裡是雖然寒川理論上能跑開,但這場遊戲裡並不能跑開的baden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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