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只發生在須臾之間。
季寒川低頭,重新看自己微信的入賬記錄。當下,靳琦給她轉來的兩筆錢、共計不到三十塊,已經消失了。
他興致缺缺。
此刻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正好看到一條新聞推送。這條新聞頑強地擠在一堆颱風速報中,季寒川點進去看,說是某區殯儀館出現管理事故,其中保管的所有屍體不翼而飛。
“殯儀館”三個字,讓季寒川的視線在上面停駐片刻。
根據“遊戲定律”,“你覺得甚麼事情會和鬼怪沾上邊,那就一定會沾上”,他猜想:是不是有玩家做了相關挑戰,然後把裡面的屍體一波帶走了?
他把這則新聞截圖、發進聊天室,而後發了個問號進去。
這短短時間內,眼前打鬥接近尾聲。
靳琦、宋佳琪倒在地面,肢體破碎,血流進磚縫,宛若昨夜操場上的齊妙。
瑪麗氣鼓鼓在玻璃上,深惱自己沒有搶佔到最優地形。此外,人家是一家三口,她是單打獨鬥。雖說梁先生、梁太太剛剛被蒐集,實力不佳,可有梁笑這個貼心小棉襖在,於是瑪麗幾乎被擠到戰場之外。
她心說,這樣不行啊。
於是忽略梁家三口人瓜分勝利果實的景象,轉而問季寒川:“老闆,咱們甚麼時候去找薛姐她們?”也就是鹿先生、鹿太太。
季寒川說:“今天就去吧。”
同時,他感受到了靳、宋二人的請求,希望可以成為他的圖鑑。
季寒川沉吟片刻,熄滅手機螢幕,走上前,半蹲在地上。
他像是一個hr,在篩選員工簡歷,問:“你們的能力是甚麼?”
兩個女鬼告訴季寒川:“裝成活人……”
“心電感應。”
季寒川聽完,覺得前一項和“人格化貼紙”帶來的作用差不多。
瑪麗、梁笑,再加上王武,他們三個出現,必須依託特定場景。
梁家夫婦、鹿家夫婦則不同,他們能在任何場景出現,可只有玩家以及鬼怪能看到他們。
可靳琦與宋佳琪卻是另一回事。她們可以直接出現在非玩家活人角色眼裡,上午宋佳琪去警局領手機,警察都沒發現不對。照這麼看,伴隨兩人現身,應該還有一定程度的邏輯修正。
至於“心電感應”,似乎就比較雞肋了。玩家和圖鑑之間原本就能透過挑戰卡聯絡,而同在一張挑戰卡中的圖鑑在回到卡中後就可以自由交流。
季寒川思忖片刻,慢吞吞說:“可我的圖鑑好像有點太多了。”
靳、宋二人失望。
瑪麗在一邊摩拳擦掌。
季寒川瞥她一眼,瑪麗立刻端正坐好。
季寒川說:“這樣,你們別進挑戰卡了,就在外面待著吧。遇到甚麼小鬼小怪,直接吃,不用打報告。”
瑪麗微微張大嘴巴。
靳、宋二人同樣驚訝。
季寒川說:“幫我看看,廣城現在已經走到甚麼程度。”
隨著他的話,靳、宋二人身上的傷口漸漸好轉。
她們從地上坐起,街角又拐來行人,西餐廳的燈光重新亮起,有侍應生看到在門口“摔倒”的兩位女士,連忙出門,問是否需要幫忙。
季寒川說:“剛剛還沒吃完,繼續吃?”
兩個圖鑑答應。
餐桌上,季寒川大致問了幾句,知道她們這邊的劇情究竟是怎麼回事。
也不復雜。總結一下,就是在雙方的表述裡,都是對方已經死亡,而自己是忠於這段感情、卻總被女友傷害辜負的那個。
季寒川切著小牛排,見瑪麗出現在玻璃杯壁上,乾脆把她也放出來,貼上貼紙。
桌上忽而多了一人,侍應生仿若未覺。
季寒川把選單給她,要她自己點菜。
瑪麗照例請教梁笑小老師,同時光明正大地“觀察”兩個新同事。
她說:“你們是夫妻嗎?”
靳、宋二人一怔。
瑪麗說:“兩個女人在一起,會下火獄吧?”
季寒川聽到這裡,哭笑不得:“但這裡是二十一世紀了,沒有火獄。”
瑪麗聳了聳肩,像是並不認同。
雙方文化背景不同,三觀衝突。
不過面對新同事,瑪麗還算友善,說:“如果真的出現火獄了,我要去找地獄之主打一架,看誰勝誰負。”
季寒川說:“不錯,很有理想。”
然後繼續問靳、宋二人:“那帖子到底是誰發的?”
宋安琪回答:“你覺得是誰,就可以是誰。”
季寒川想了想,說:“照片只有合影,是不是也是一個作用?可以延伸出其實我不是真的靳琦,她才是之類的,身份造假?”
靳琦說:“哎,你很上道嘛。”
季寒川聽明白了。
“真愛測試員”這個挑戰裡,其實挖了很多小坑。玩家的每一個選擇、每一次信任付出,都會拐向不同支線。
他說:“如果早點抽到你們,效果應該會好一點。”但到了第九天,玩家們已經形成習慣,對一切都警惕。加上手中多少有其他圖鑑、道具,所以這個挑戰製造出的信任困境,很容易能被以力破巧、輕鬆化解。
靳琦聳了聳肩,說:“也沒辦法,池子太深了,這都算早,不少鬼還在排隊呢。再說,其他人也沒你這樣的吧?竟然這麼多圖鑑?”一頓,遲疑,“還是這局就那麼神仙打架,所有人都很厲害?”
瑪麗在一邊插嘴,“沒,咱們老闆最厲害,沒準能直接打通。”
靳琦輕輕“哇”了聲,宋佳琪看上去也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動。
“真的?”
“我再也不想在池子裡待了……”
“咳,”瑪麗用手捂在嘴邊,“低調,低調。”
季寒川看她們,若有所悟。
這天下午,風雨更盛,颱風將臨。
下班時,劉倩心神不寧。
在那頓午飯之後,她幾次想和鄭鑫聊聊,可話到嘴邊,又不知如何開口。到最後,陰差陽錯,她竟然再也沒和鄭鑫有過交流。
兩人一個在三年級組,一個在五年級組,辦公室不在一層樓。相互知道對方課表,從前是為了特地湊在一起上課、下課。但現在,想要避開對方,也很容易。
她一個人獨居。此前也考慮過,是否乾脆與鄭鑫同居。但鄭鑫溫柔體貼,說他倒是覺得這樣很好,可世人眼光總對女性更加惡意。劉倩家並不在海城,而是在周邊一個小城市。她不介意的事,她父母會介意。
劉倩心有慼慼。
這是真的。如果爸媽知道,她早就和鄭鑫有過“深入交流”,那恐怕會直接把她提溜上門,按著她與鄭鑫領證,然後日日惆悵,說自家出了個不自重的女兒。
這兩天,家裡多了“堂姐”、“堂姐夫”。劉倩怕過之後,反倒有點麻木,昨天、今天早上,堂姐還拿她家裡冰箱剩餘的材料,給她煮粥、做蚵仔煎。劉倩吃著,有種詭異的、“這樣也不錯”的感覺。
她想到這裡,一個激靈。
鹿太太忽然說:“倩倩。”
劉倩撐傘的手一頓。
鹿太太告訴她:“韓先生說,希望你今晚去鄭老師家裡當然,選在你家也行。”
劉倩身體微微一晃。
她沉默片刻,答應:“好。”
第二隻靴子終於要落地了嗎?
她想到這裡,心中泛起一些難言的蕭瑟、恐懼。
她們這邊和和氣氣,王武面對鄭鑫,就很粗暴直白。
他始終對鄭鑫惡聲惡氣。在劉倩已經勉強“習慣”堂姐夫婦存在時,鄭鑫卻越來越心驚肉跳。
他“拉攏”王武的心情愈發迫切。
王武好女色,鄭鑫冷眼看,見他對學校裡上到四五十、下到十來歲的女人女孩兒都透出些想親近,偏偏有賊心、沒賊膽的意思。所以他心思又活泛起來,覺得劉倩不在身邊了,但也有其他人啊。只要把王武拉到自己這條船上,那……嘿嘿。
理論很好,奈何實踐不假。
說白了,鄭鑫不瞭解深淵遊戲桌遊的機制。
有賊心、沒賊膽一點,鄭鑫所想不錯。奈何王武腦子雖混,可畢竟比鄭鑫清楚一點。他知道,其實姓韓的不太看得慣自己。但這人也比較愛做表面功夫,說得好聽點,是有道德感。說的難聽了,就是裝腔作勢。這種人,王武見多了。
他從前不屑一顧,眼下命懸他手。
但凡真做點甚麼,挑戰卡帶來的聯絡還在,王武又沒有能力擺脫韓川追蹤。那男人恐怕會很樂意看到他“出錯”,然後把他撕碎,餵給其他圖鑑。
這讓王武畏縮不前。
他甚至想通了,覺得韓川把自己放出來,就是要釣魚執法。
何其險惡!
所以自己一定不能中招。
因是去鄭鑫家,無論如何,鄭鑫本人總要回去,所以季寒川沒特地給王武打招呼。
鄭鑫毫無心理準備,走到家門口,卻看不到門口站著的梁先生。
梁先生把玩著手裡一把血淋淋尖刀,王武看了,心裡就打突。他在梁先生身上看到和自己同源的氣息,知道此鬼也是韓川圖鑑。王武一邊感嘆,一邊琢磨,其實自己這樣也算誤打誤撞、運氣不錯。
等鄭鑫開門,梁先生手中尖刀一轉,換作一張粉色的卡片。
那卡片落在鄭鑫身上,鄭鑫身體一頓,瞳孔縮小,不知看到了甚麼。
他轟然倒地。
季寒川原本正坐在他家沙發上,開啟電視,看臺風新聞。
聽到動靜,他回身去看,見梁先生拉上門。
又過數分鐘,門外響起一陣鑰匙聲。作為鄭鑫女友,劉倩很早就拿著他住處鑰匙。
但她性格溫和體貼,拿著鑰匙,就覺得男友給了自己足夠的尊重、信任,所以從來沒想過“突擊檢查”。
鄭鑫也算看透女友這點,於是但凡劉倩不說要來,他就把自己那堆收藏隨意地四處擺放。
此刻開門,鹿太慰她:“放鬆,韓先生也沒有很兇吧?”
鹿先生說:“青姐,可能她是害怕你。”
這兩天他都是睡客廳,老婆和劉倩睡,鹿先生頗感不滿。
鹿太太斜了丈夫一眼,不說話。
劉倩其實已經看到貓眼透出的燈光,也聽到裡面傳來的電視聲。
她心中混亂,自覺做了一定心理準備。可等開門、見到倒在門口不知死活的男友時,還是險些尖叫出聲
鹿太太捏了她一把,壓住劉倩所有尖叫。
同時鹿先生關門,梁太太把“生日驚喜策劃書”卡片貼在劉倩身上。
劉倩驟然恍惚,眼神迷濛,身體一軟,就倒在地上。
恰好與鄭鑫疊在一起。
窗外風雨敲打窗子,雨點“噼裡啪啦”落上窗面。
季寒川抬眼看了片刻,說:“晚上……吃甚麼啊?”
這種天氣,沒辦法叫外賣了吧?
他有點發愁。
作者有話要說:晉江今天非常,非常,非常抽:з」
重新回想了下,評論裡說錯了,上篇文作話2k的章節應該最少有七八章連載了個吸血鬼au番外,甚至有作話3k的章節,也不怪人家吐槽
ps.整個下午都在修改第295章……改了四次都沒過,不知道現在這次能不能過tv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