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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第 311 章 第九天

2022-01-10 作者:江色暮

    毛絨兔扒拉在貓眼上,看了半天,確定那個姓韓的男人已經離開。

  它大大舒一口氣。

  從門上跳下來,仔細巡視一遍屋子。

  而後確信:之前的感覺沒錯,這裡的確沒有東西。

  至於剛剛,孫馳說害怕。毛絨兔原本還考慮,要不要寬慰一下這傻叉。可很快,孫馳就樂呵起來,在屋裡亂轉,還去盤點一下窗臺的存貨。

  毛絨兔耳朵晃悠一下,爬到博古架上,蹭了一腦門兒灰。

  它不太在意。

  而是思忖:剛剛那男人,到底甚麼來頭?

  可惜四下也沒個能商量的人。

  至於孫馳,他被毛絨兔自動排除在“商量物件”之外。若說韓川是個不見底的深淵,那孫馳就是大太陽下的水窪,曬上一會兒,就能幹涸。毛絨兔深覺,為了自己在本場中的生命安全考慮,還是走低調路線。

  所以就別讓孫馳知道太多了,省得他露馬腳。

  另一邊,孫馳拆著那一箱一箱便捷食品,越拆越高興。

  他和韓川不太一樣。沒有迅速、能擺在明面上的賺錢方式,只能坐吃山空。

  “遊戲”在這一局裡對玩家們很公平,每個人開場時手中的流動資產都差不多。或許也有上下浮動,但再浮動,也不會出現一個人積蓄一千,另一個人卻有十萬的情況。

  韓川先前還告訴自己,說他大致問過自己接觸過的幾個玩家,大夥兒的資產基本都是萬把塊。

  看起來能花很久,可玩家們每天都要抽挑戰,孫馳對自己這身份的“本職”也不太精通。這意味著,如果遊戲能在一個月之內結束,那一切好說。可結束時間一旦被拉長,就隨時有斷糧危險。

  畢竟只出不進。

  這讓孫馳深深意識到,有時候,“旁門左道”能起到大用場。

  這時候,他已經忘掉自己在韓川關門時的一刻心悸。

  當時樓道昏暗,屋裡倒是亮堂,所以韓川整個人朝著光,背後就是一片黑。

  他站在門口,看起來倒是和和氣氣,可隨著房門闔上,他臉上的陰影愈來愈多。明明是張俊秀面孔,忽略此刻的危險,以平常心境來看,說他是電視明星,孫馳覺得自己也會相信。

  可那一刻,孫馳心臟驟然緊縮。

  他看屋門關上,而後,聽到一陣腳步聲,是韓川離開。

  這一刻,孫馳有種詭異的、野獸似的直覺。

  他模模糊糊想:韓川真的是一個和我一樣的比我厲害很多的玩家嗎?

  時間後推,再想到那一刻的心情,孫馳卻開始覺得莫名其妙了。

  他回答自己:肯定是啊。

  真不知道那會兒我在怕個甚麼。

  他想,韓川應該還有自己的事要做,才不進門。

  大致熟悉了屋子構造之後,孫馳給自己煮了兩碗螺螄粉,滿屋子的酸筍味兒,博古架上的毛絨兔用耳朵捂住鼻子。

  把孫馳看得更樂,一邊嗦粉嗦得滿頭汗,一邊問它:“哎,我說,你倒是能聞見啊?”

  毛絨兔頭頂,兩個耳朵擺出一個“對勾”。

  孫馳嘖嘖稱奇,說:“你到底是個甚麼玩意兒?”

  毛絨兔瞪他。

  孫馳一愣,喃喃說:“我怎麼覺得,你那塑膠眼,有點真眼睛的樣子了?”

  毛絨兔“哼”了聲,跳到陽臺邊上,蹲在窗前,看窗外薄暮冥冥。

  雨好像更大,水珠落在窗子玻璃上,又沉沉下墜,劃出一道蜿蜒痕跡。

  陽臺空空,東西已經被孫馳收進來。

  轉眼,夜色更深。

  等到十一點前,孫馳準備投骰子。他前面兩天分別抽到“水坑”和“火災”,所以憂慮,覺得自己是否太招事件了點。現在還好,可等以後,萬一還這樣,就招人恨了。

  他想,今晚最好抽個挑戰吧。

  否則一直擔驚受怕的,也不是辦法。

  抱著這種念頭,可骰子咕嚕嚕滾完,卻是停留在三個點。

  棋盤上的畫素小人往前前進三格,孫馳抽到一個道具。

  金色的卡片從熒光中掉出,他捏著卡片看。

  火柴盒便攜版

  抽取後繫結。

  品質:優秀。

  使用:點燃它,讓火光把邪祟燃燒殆盡吧。

  剩餘:55根。

  備註:用完的火柴不要扔,沾點蛋液、裹上面包糠,油炸後食用,隔壁的鬼都饞哭了。

  孫馳:“……認真的?”

  毛絨兔湊過來一起看。

  孫馳手上,道具在卡片與一個火柴盒間切換。

  火柴盒的質地讓孫馳想到了自己年幼時,在農村生活,每日燒火,就用這種火柴點燃。

  看起來是土黃色的長方塊,質量很差,稍微摸兩把,紙盒就會帶起毛邊。開啟看,裡面果然是孤零零五根火柴,紅色頭,後面的木棍兒小小一支,看上去就知道,根本燒不了多久。

  “應該能解一些燃眉之急。”孫馳說。

  他又看後面那行說明。蛋液、麵包糠……是網上流傳的老段子。孫馳視線往毛絨兔身上瞄,想:這玩意兒不會真能吃吧?回頭試試。

  毛絨兔被他看得發毛,心中暗罵:臥槽,老子怎麼越來越膽小。

  都怪那姓韓的。

  這天晚上,足有九名玩家抽到挑戰。包括打著傘,在八小門口看情況的季寒川。

  他抽到的挑戰名叫“真愛測試員”。

  卡片上,白色的字看起來又q又胖,還畫了很多顆愛心在旁邊。

  季寒川看了,先把卡揣回口袋裡。

  他轉頭看八小。

  短短時間內,八小陷入一片他很熟悉的黑暗。這說明今晚也有人抽到八小相關任務。

  季寒川在群裡問了句,幾個和他一起做過任務的人紛紛回答,不是自己。這幾句文字下來,總算讓這兩天都沒甚麼人說話的聊天室多了點人氣兒。

  倒是周琴。她今晚再度抽到挑戰,與上次的“衣櫃遊戲”相比,時隔多日,她的心態也崩得差不多,到現在都沒有恢復,更多是自欺欺人。

  她在群裡問季寒川,說自己抽到了“漂流瓶”挑戰。現在還沒有選擇開始,所以不知道具體內容。但看名字,應該不是限於夜間完成。所以周琴問,韓先生願不願意過來看看?

  季寒川看著螢幕上的文字,微微一頓,抬頭,看眼前邵佑。

  邵佑沒甚麼表情。

  藉著寧寧的臉,只能用眼神分辨,於是看不出他高興,還是不高興。

  季寒川一本正經,在群裡回覆:我應該沒時間。

  然後抬眼,朝邵佑、寧寧攤手,表示:我很無辜。

  哪怕見不到邵佑面孔,他都能想到,此刻,邵佑應該會彎一彎唇。

  在季寒川看來,就是悶騷。

  他繼續在八小門口等。

  另一邊,周琴看棋盤。果然,韓川也抽到了挑戰。

  她覺得自己倒黴。別的不說,如果韓川抽到的是“夜探”系列任務,需要花費頗長時間,白天又要休息,那的確沒辦法幫忙。

  在長久心理建設之後,周琴拒絕考慮其他可能。

  她劃拉一下今晚沒有挑戰的人名單,竟然只有四人。

  分別是踩到“颱風”格,但因張秋已經踩過,此刻颱風尚未到來,所以相當於人在空白格上的楊林;

  連著抽中三天挑戰,終於今晚有一次空白,勉強算有喘息之機的常博文;

  同樣連著三天挑戰,今晚運氣好一些,踩中道具格的魏洪生;

  前面幾天還算清閒,今晚抽到道具的孫馳。

  周琴習慣性先排除楊林。

  看畫素小人,楊林是個女玩家。周琴先前被韓川打擊過了,這會兒亟需找一個男玩家建立自信。

  往後,三個男玩家裡,她猶豫一下,選擇孫馳。

  她推己及人,覺得前面那兩個都剛剛經歷過三次挑戰,今晚恐怕不想動彈。

  所以她又在群裡圈孫馳。

  孫馳正在研究自己的道具。被圈到時,有些發矇。

  後面想想,他傾向於答應。

  一來,是給毛毛弄點加餐。二來,孫馳也想弄幾個新圖鑑,不能只有毛毛啊。一個愛損人的兔子,看起來是越來越“進化”,但孫馳尋思來尋思去,都沒想明白,毛毛身上這些變化有甚麼用。

  不管怎麼看,這不還是一隻兔子嗎。

  但在打“好”字進聊天室之前,毛毛的耳朵抽了他一下。

  孫馳莫名其妙。

  毛絨兔恨鐵不成鋼,說:“你去問問韓川。他不是和這女的一起做過一次挑戰嗎?看他覺得這女的咋樣。”

  孫馳嘀咕:“能有甚麼咋樣。”

  但聽了毛毛的話,他還是覺得有道理,於是照做。

  季寒川在風裡雨裡回訊息,發語音說:“她那次的挑戰,有個櫃子就行。所以我說,開個酒店吧,方便一點。”

  孫馳:“哦……”

  季寒川:“但我人都到酒店了,她還在屋裡。我去她家,她開門,穿著睡衣。”

  孫馳皺眉:“這是不想好好做挑戰吧?”

  季寒川說:“沒穿內衣。”

  孫馳:“……”

  孫馳有點發蒙,腦子都要炸了。

  他喃喃說:“韓哥,你這麼一說,我有點不敢過去啊。”

  如果是平時,他倒是不介意來點男歡女愛。

  問題是自己過去,就意味著他要和周琴共享任務,到時候時間就是生命。周琴要是再整這一出,豈不是把自己的小命兒也跟著搭進去?

  季寒川倒是另一種態度,說:“你把我叫哥了?也行。孫馳,到現在為止,這一局都沒有死人。”

  孫馳正經一點:“對,我也在琢磨這個。但今天覺得,其實按棋盤來算,大夥兒現在還在前三分之一的進度吧?沒死人,也正常。”

  季寒川說:“開場的時候提示裡說的那句話,你還記得嗎?”

  孫馳自詡腦子不靈光,但有些話,不敢忘。

  他說:“不要成為最後一個抵達終點的人。”

  “對,”季寒川說,“但最後是一個相對概念,總得有人在這個位置上。”

  孫馳說:“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電話那邊,他聽到了雨聲。

  還有點其他細微動靜。

  很開,韓川說:“……我等到今晚抽到八小的人了,回聊。”

  語音通話結束通話。

  孫馳長長吸一口氣。旁邊,毛絨兔納悶,“你明白甚麼來著?”

  孫馳說:“韓川應該真的挺討厭周琴的吧。”

  這答案出乎意料。

  毛絨兔:“嗯?”

  孫馳:“總得有人成為最後一個。與其讓周琴死了,其他人當最後一個,那不如讓她活著。有她託底,那其他人能輕鬆很多。”

  毛絨兔一愣。

  孫馳自言自語:“沒看出來啊。韓川竟然也有這種想法。”

  毛絨兔瞅他,想:你沒看出來的事情多了去。

  孫馳:“不過也行。我看看,”今晚,周琴是在第八格,“可能等不到指定格數的道具吧,她已經回去好幾次,沒準兒明天就能到十格以後。”

  毛絨兔不說話,靜靜看著他。

  屋裡開著燈,窗外有淅淅瀝瀝的雨。

  孫馳分析:“得讓她活著。但按韓川的說法,她活著,沒準就要纏上來。中間有一個度,得把握好。”

  毛絨兔長嘆一聲,開始用耳朵鼓掌。

  它說:“我以為你是個傻子。”

  孫馳一愣,瞅它:“你說啥?”

  毛絨兔烏溜溜的塑膠眼睛落在他面孔上。

  呆愣愣的,剛剛的思索,彷彿只是靈光一現。

  它糾正自己的看法:“現在看,真的是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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