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程娟是全然的遊戲生物。蓮花燈成為她與寧寧之間的“錨”,但這個錨本身,並不涉及時間線。
寧寧透過各個世界之間的壁壘去找程娟時,感應到蓮花燈的程娟會為寧寧開啟本世界入口。但山淮村遊戲本身就在一次次重啟,不止是季寒川等人曾經經歷的“山淮村”,還存在被方敏一張照片激發出的其他“山淮村”等。
所以寧寧去找程娟時,經常會看到不太一樣的遊戲內容、不太一樣的程娟。
這讓寧寧覺得新奇又有趣。
邵佑察覺到女兒在外時間越來越長。
他有種淺淡的“孩子長大了”的想法,然後藉著這個話題,和寧寧聊了聊。
小姑娘雖然還有點害羞,但更多表現得大膽又主動。
面對這樣的寧寧,邵佑也有些新鮮、欣慰。
邵佑坐在辦公桌後看她時,寧寧小腿晃晃悠悠,掰著手指,和邵佑講,自己和程娟又玩出了甚麼新點子。
她掛著甜蜜的笑,說起玩家慘狀。邵佑當下也算不上人,對玩家沒有甚麼同理心,僅僅守著一個“不殺人”的底線。所以寧寧講這些時,他並不覺得女兒需要心理老師。只是沉吟片刻,說:“有個解決問題的辦法。”
寧寧眨著眼睛,很期待,問:“甚麼呀?”
邵佑說:“寧寧,你過來。”
寧寧“咦”了聲,到邵佑身邊。
邵佑站起來,手放在寧寧頭上。
寧寧眼皮顫動。
她從來不算是人。說是“遊戲生物”,也與安平輪上的船員、海城一中裡的蜘蛛有所區別。但總有一點類似。
她是醫院裡的鬼嬰,是邵佑傾注給季寒川的最後一點保護,也是季寒川走過這麼多世界以來屠戮的所有鬼影流逝的力量。
而對邵佑來說,這些全部、全部,可以複製。
寧寧有短短一刻驚訝。她看向另一個自己,對方與自己有一模一樣的表情。那是一面鏡子,是寧寧的左手與右手,是她“自己”。
邵佑觀察一下,覺得沒甚麼問題,說:“你得學會自己操控兩邊。”
他認為這不算難,幾乎算得上簡單了。
寧寧輕輕“唔”一聲,側頭看邵佑。
這麼看爸爸,她頭要微微抬起。這一眼,見到的不止是當下的邵佑,還有在他身後,那麼多個世界裡,無數個不同身份是海城一中學生,是新旦大學學生會主席、是去京大交流過的交換生,是邵家產業的“小邵總”他們一起,做著不同的事,面對不同的人。
寧寧心頭髮熱。
她還是有點難為情,同時躍躍欲試,想:爸爸可以做到,那我也可以呀!
雖然當下,只是操控兩邊身體,就讓寧寧有點吃力。
她花了點功夫,讓兩個身體可以一個往左跑,一個往右跑。
邵佑含笑看她,提議:“寒川好像有其他事,咱們先來玩一盤雙六吧?”寓教於樂嘛。
所以寧寧一個人,操控兩個角色。起先覺得應該獨立開看,後來覺得自己太傻,那明明都是她啊。所以變成一個努力往前,一個努力給邵佑放各種小陷阱、退格骰子,讓邵佑寸步不能前進。
這麼玩兒了許久,寧寧進展飛快。
邵佑覺得女兒可以出師,便開始教下一個點。
他說:“雖然都是你,但也可以找出一個大腦。”
寧寧認真聽。
邵佑說:“大腦之外,你可以延伸出一片網路。”
寧寧嚴肅地:“然後把祂抓住,biu槍斃。”
邵佑沉默一下,說:“從哪兒學的?”
寧寧笑嘻嘻說:“和小娟一起看的電視劇。”
邵佑:“……”可以想見具體是甚麼。
他沒有在意這些細節。接下來,說到最重要的點上。
邵佑:“寧寧,你可能不知道,時間只能前進的話,是甚麼感覺。”
寧寧偏了偏頭,思索:“和寒川爸爸一樣嗎?”
邵佑說:“是。”
寧寧果然十分苦惱,說:“可時間明明是可以看見的。”
她眼中的“時間”,正如“遊戲”降臨之前,地球上所有人眼中的“空間”。一覽無餘,能看見過去與未來,能夠隨意摺疊。
只是當下,與她和邵佑牽掛在一起的,是走在自己時間線最前的季寒川。
邵佑說:“所以接下來,你的左手,可以嘗試與大腦進入不同的時間點。”
寧寧的眼睛微微睜大。
她雖然不是“人”,但畢竟是被邵佑與季寒川帶大,主要又是和邵佑一起。
邵佑雖然已經蛻變成“遊戲”操控下的傀儡怪物,但在尋常遊戲世界裡,還是盡力貼近普通“人”的生活。
哪怕大多遊戲並非扮演類,邵佑完全用不著吃飯睡覺,但他還會認認真真、把這當作一項需要完成的工作。
在這種態度下,邵佑教寧寧時,也有意培養寧寧各種“人性化”的小動作。
邵佑的話,一言蔽之,其實是:寒川想要和你我有親子時間,正好條件允許,那就一定要陪他。但在這同時,我可以當那麼多遊戲裡的小boss乃至關底boss,那寧寧你也可以吧?
你之前覺得乏術,那乾脆直接,一個和程娟玩,一個陪我和寒川。
此外,後面那個你,要始終與寒川、與“我”,在一個時間點上,但前面那個你,可以和程娟盡情造作。
這種事,對邵佑來說,已經駕輕就熟。但寧寧初次接觸,還是有點不習慣、要練習。
但在她能掌握之後,整個遊戲世界,悄然發生著變化。
邵佑從不妄自菲薄。
他雖然盡力發展自身,但有其他志同道合的遊戲生物幫忙,邵佑只會樂見其成。
說到底,他們都是人。
至少曾經是。
季寒川暫時不知道這些複雜變化。
他心態很好。很多玩家去哪裡都如喪考妣,或者理智一點,進了大城市,先去醫院掛心理諮詢。更平和一些的呢,也會嘗試在危機尚未親臨之前,感受一下各地不同風景,回味過去的地球。
但放在季寒川這裡,他把這個“回味”過程拉得很長,整場遊戲都可以用來體驗異鄉風情。
先前那家腸粉很好吃。筷子挑起來,薄薄一層,上面澆著店家特製的醬料。季寒川雖然抱著“來都來了,得多吃幾種特色小吃再走”的心態,但他的腳誠實地再度拐入這家腸粉店。
腸粉中包裹著紮實的餡料。店裡在放新聞,是本地新聞臺,季寒川聽不懂。
所以他專心吃腸粉。
雖然沾上了濃色醬料,但挑起來時,仍然能覺得光透出來。
季寒川光是看著,就覺得口舌生津。
除了腸粉,他還點了一碗瘦肉粥。
粥米稀碎,熬了許久,米已經爛掉。
滋味鮮美。
季寒川滿足地吃完,一抬頭,看到電視上那棟冒著火光的居民樓。
他一怔,這才開始仔細看報道。
……但還是聽不懂。
所以季寒川記住報道中小區的名字,直接拿手機查。
火災發生在半夜,正是所有人熟睡的時間,所以造成了很大傷亡,不少人直接在睡夢中被燻死。畫面中濃煙滾滾,只有少數人逃脫昇天。
而在記者採訪時,周圍人大都搖搖頭,說可憐,但還沒有對火情的原因報道。
季寒川記得,昨天那個叫孟曼文的女玩家,正抽到“火災”。
是巧合嗎?
不,哪有甚麼巧合。
除了季寒川以外,其他玩家多少也留意到這場火災。
傷亡太慘烈。等到晚一些時候,著火原因出來,是電路老化導致,從而激起了很大討論。
魏洪生直接在群裡了孟曼文,問她她昨晚是否在那裡。
他從前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到現在,就是有了底氣,覺得自己雖然進度慢,但手上底牌多啊。足足四個圖鑑蒐集,連韓川都比不上。
相比之下,其他人雖然跑得快,可他們有拿到圖鑑嗎?
魏洪生得意地哼哼了兩聲。再看群裡其他人,視線對上吳萌兩個字時,魏洪生幾乎有點同情了。
她得在前十格里徘徊多久啊。
想到這裡,魏洪生又略略警醒。
自己畢竟只到第七格。如果今天運氣不好,投到三,那可就大哥莫笑二哥了。
他那麼發的時候,也做好心理準備,覺得這局其他玩家都很獨,孟曼文可能根本不會回覆自己。
哪怕她之前確實住在小區內,可經過昨晚,小區被燒,顯然不能再住人。也就是說,孟曼文的身份線索僅僅是閃現一下,然後又消失在所有人視野裡。
但讓魏洪生自己都沒想到的是,孟曼文回覆了。
孟曼文:是。
她回答很簡略。
孟曼文:有些燒傷,不嚴重。
魏洪生一怔。
他想:我也沒在意你受不受傷。
他隨意地在群裡回:不嚴重就好。
可事實上,孟曼文這句話之後,其他人已經開始琢磨。
到底甚麼意思?
障眼法?這會兒扮豬,準備以後吃老虎?
還是空城計?受傷其實嚴重,沒辦法隱藏,一定會體現在外觀上,所以提前表示一下“不嚴重”,讓別人別打自己主意?
孟曼文:希望以後不要有人抽到颱風、地震,還有洪水吧。
孟曼文:不然就是群體攻擊了,大家一個都跑不了。
看到這句話,其他靜靜潛水的人心裡多少打了個突。
單有這些自然災害,不算甚麼。
可如果在自然災害的同時,還需要執行挑戰呢?
顯然相當棘手。
作者有話要說:這種時候就很羨慕隔壁網站可以開單章
越寫越覺得需要有個單章甚麼的給大家梳理一下目前其他玩家們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