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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第 230 章 被吞沒

2022-01-10 作者:江色暮

    幾個玩家商量到最後,勉強算有了統一意見。

  其中季寒川的意志佔絕對主導。其他玩家到最後仍然稀裡糊塗,不知道讓程娟穿祭服,會對晚上的一切帶來甚麼變數。但他們各有心事,惦記著韓川佈置下來的任務,很快沒精力想更多。

  季寒川的意思是,山神祭仍然要進行,但一來,玩家得小心行事,首先確保自己不成為祭品。

  這話是對其他玩家說的,最多加上村支書夫婦。

  玩家們聽了,都是一凜。這兩天看下來,他們對季寒川的身手心裡有數,並不覺得對方這話太居高臨下。事實上,他們或多或少都認為,要是韓川也被抓,那本局玩家只有全軍覆沒一個下場。

  也都有少許好奇,想知道韓川在“遊戲”降臨前究竟經歷過甚麼。

  與方敏認為韓川是影視學院畢業的想法不同,齊建明作為前健身教練,能百分百肯定,韓川一定受過專業訓練。甚至這份“專業訓練”,本身就比較劍走偏鋒,簡直像是專門針對“遊戲”而專門制定。

  二來,他們要控制參與山神祭的村民人數。

  如果先前推斷不錯,到了晚上,“山”徹底控制走入篝火圈中的村民。而程娟穿著祭服,要對“山”發起進攻到這時候,村民興許會一擁而上,物理意義上阻止程娟。

  所以在方敏問“那到底要留多少人”參加時,季寒川反問她:“你覺得自己能攔下多少人?”

  方敏陷入思索。

  她看著自己細胳膊細腿,不太確定:“兩個?三個?”雖然一場場遊戲之後,她的體能有了大幅度提升,但遊戲環境也在變難。這局中,村民都是身強體健的莊稼漢,男人不用說,村婦也都是一樣膀大腰圓。哪怕是看起來精瘦的方嬸,同樣每日劈柴、幹農活兒。在這種環境下,方敏能做到攔下兩到三人,已經是極限了。

  旁邊齊建明說:“也不用太妄自菲薄。”

  方敏側頭看他。

  她仍然很介懷前面那晚的事,但大敵當前,方敏選擇顧全大局。

  齊建明說:“找點麻繩,到時候一人一邊,就能捆住一大群npc。”

  方敏一頓,喃喃說:“也對。”

  季寒川總結:“既然這樣,就定在三十人吧。”能在祭祀隊伍之外再多幾個旁觀則,捆起來方便,有疏漏也方便補救。

  其他玩家對此沒甚麼異議。

  季寒川看了看屋裡其他人,“和韻、柯曇,還有方敏,你們留在村支書他們這邊,順便找找晚上能用的麻繩,或者其他工具。如果有人找來,就和他們打游擊,這裡地形方便。建明、弘濟,你們和我走,來幫忙。程娟,你該回去了吧?”

  程娟聳聳肩,站起來:“對了,你們那個老師,現在正被建樹叔招待。如果實在捉不到你們,那今晚的祭品,應該就是他。”

  聽到這話,石弘濟嘴裡低聲罵了句甚麼。季寒川想了想,問程娟:“昨晚那些祭祀用的東西,今天都不能用了嗎?”

  程娟說:“是。山神已經嘗過了。”

  季寒川問:“如果昨晚有新的屍體呢?”

  程娟挑眉:“你覺得昨天晚上那些山鬼還殺了人?”

  季寒川不置可否。

  程娟可有可無道:“如果真有,我可以試著和村長說說。”直接由她談,程建樹可能不以為意。但程娟可以先去找蘭婆,再由蘭婆出面。其間細節,倒是不必全部說給這些外來者。

  但她又看了眼季寒川,問:“哎,真的有嗎?”

  季寒川說:“去看看那家人?”

  程娟:“哪家……哦,傻子那邊?”

  其他玩家頗為茫然。

  季寒川解釋,“今天是第六天。”

  他這麼講,但玩家們都知道,要到下午四點多鐘,才真正進入“第六天”。

  方敏隱隱意識到甚麼,只是思緒仍然有些亂。

  程娟拿起傘,“行,先去看看。”她已經出來很久,不介意多一點時間。季寒川、齊建明和石弘濟與她同去。

  走在雨中,雨聲淅淅瀝瀝。程娟手指捏在傘柄上,天氣太差,心情也跟著糟糕。她模模糊糊地想,自己大約再也看不到一個晴天了吧。

  在他們離開之後,呂和韻看一眼柯曇,還有旁邊的方敏。他猶豫一下,還是朝方敏丟擲橄欖枝,主動問:“方敏,你說韓川為甚麼能那麼篤定啊?”就覺得傻子一家昨晚一定會死?

  方敏原本陷在自己的思緒裡,呂和韻一說,她抽出一點心思,把自己剛剛那些想法理順。

  方敏:“韓哥不是說了嗎,今天是第六天。”

  呂和韻:“所以呢?”第六天又怎麼了?

  方敏:“到第七天晚上,才是已經沒有和緩餘地了要從遊戲角度來考慮。”這是她跟韓川這麼多天,看韓川一點點分析、思考,從而得到的最大收穫,“光是第六天,如果玩家達成一定條件,應該還能緩衝一下山神祭最終時間。”

  呂和韻有點茫然。

  方敏說:“你有沒有想過,傻子一家在山淮村的作用是甚麼?”

  呂和韻誠懇回答:“咱們剛進來的時候,韓川去他們那一桌吃飯,我也看了幾眼。韓川一個正常人,面對三雙黑洞洞的眼睛,那場面就挺嚇人的。”

  “但在那天之後,傻子一家再也沒在我們面前出現過。”方敏說,“祭祀的時候,他們也不參加。唯一一次出現,是那個男孩兒掏了程娟嘴巴里的雷擊木。”

  呂和韻嘴唇顫了顫。

  方敏:“你也玩兒過那麼多局了,應該有感覺吧?越是環境閉塞的遊戲,裡面出現的角色、各種背景,就越環環相扣。遊戲雖然很愛搞一些沒用處的人物背景,但在這之外,就沒甚麼無用資訊了。可這一局裡,傻子一家好像真的沒甚麼用。嗯,如果昨天他們再不死,這場遊戲就要結束了,那就徹底沒用。”

  她聳聳肩,說:“這不符合遊戲平常把人壓榨到底的習慣啊。”

  呂和韻說:“就因為這個嗎?”

  方敏反問:“還能因為甚麼?哪怕他猜錯了,也只是多花了幾十分鐘,去看一眼,何況”

  季寒川沒有猜錯。

  雖有雨水沖刷,可那對夫婦死在屋內。季寒川進門一看,就能察覺,“女人是被男人殺的,男人是被山鬼殺的。”

  程娟站在屋外,四處張望。

  齊建明跟著走進門,手在男人脖頸上按了按:“沒錯,頸椎已經斷了,是山鬼的手法。”

  季寒川叫程娟,問她:“這下可以了嗎?”

  程娟嘆了口氣。

  回答:“可以。”

  話是這麼說,但程娟找了許多借口,說自己覺得村子裡太壓抑,於是去外面閒轉。沒有跑太遠,當然不敢上山,只是在村子裡看看。路過了傻子家,有點奇怪地發覺幾個傻女子都不在,所以乾脆進門。

  她假話真話夾雜,一起說給蘭婆聽。而蘭婆眼神落在程娟身上,一時之間,程娟覺得,或許婆甚麼都知道。

  這個想法,讓她心裡一個激靈。同時,程娟又想:當時那個死掉幾年的傢伙在我身體裡虐待婆,婆是不是也和我現在一個心情?

  蘭婆嗓子有點啞。她精神很好,能和孫女聊很多,這會兒說:“娟兒,衛國和他媳婦兒真的死了?”

  程娟一愣,後面才反應過來,原來“衛國”是傻子家男主人的名字。

  她眼皮顫了顫,“哦”一聲,說:“對啊,我去看了,挺嚇人的。”想一想,補充,“他家的女子們都不見了。”

  蘭婆點了下頭,顫巍巍地掀開被子、下炕,嘴巴里嘟嘟囔囔,“既然這樣,那我去給建樹說一聲。”

  這天村長與村民們動員,要抓住那些外鄉人,好讓山神息怒,還山淮村一個清靜。在他想來,外鄉人只有六人,加上村支書夫妻,也僅僅八人。可村子裡一共近二百個鄉黨,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那些外鄉人淹死。更何況,他手裡還有谷老師。如果等到下午、快天黑,仍然抓不到人,那就把谷老師帶去廣播站,看他能否勸出那些學生。

  這關口,蘭婆來了。村長倒是耐心聽了蘭婆講話,最後問:“你的意思是,今晚可以用衛國和他媳婦兒?明天再剝那些外鄉人?”

  對村長話裡的“剝”字,蘭婆沒甚麼反應。

  村長猶豫,覺得這樣下去,是否夜長夢多。

  可蘭婆代表了山神,不能不聽她的。

  正在躊躇,蘭婆忽而笑了下,乾巴巴的皮彎起來。村長乍一眼瞧上去,只覺得眼前老婦與自己縮在木箱中的母親相貌重疊。原本都是老太太,以同一種方式走向衰老與終結。此外,就是村長心中有鬼。

  他心中驚懼,面上勉強按捺住,但因此頭腦混亂,想不到其他事,勉勉強強答應,“也好。但還是要抓人。把他們抓來,清清腸肚,給山神老爺吃最乾淨的。”

  蘭婆慢悠悠說:“是了,是這個道理。”

  村長送走了人,額頭上冷汗滾下來。他慢慢摸到炕邊,正要擦一把冷汗。可這時候,西屋傳來一陣動靜。

  谷老師正被關在西屋。

  村長抬頭看了眼,心臟“怦怦”亂跳。他起先還有點僥倖心理,覺得興許是自己聽錯。又開始找鑰匙、找趁手的傢伙。村裡人都派出去了,自己也該上陣,去抓那些在外的、不知死活的學生。

  可這時候,西屋突然傳來一聲清楚明瞭的尖叫。

  男人絕望的聲音傳過來。

  村長當即亂了陣腳。他跌跌撞撞,跑出家門、跑入雨中。

  緊接著,頭像是經歷一次重擊。劇痛與眩暈同時襲來,村長身體一晃,倒在地上。

  齊建明和石弘濟佩服地看向季寒川。齊建明問:“韓川,你這一手練了多久?”

  他們人在旁邊牆上,離村長五六米距離。聽起來不遠,但季寒川手上的石塊更小。要一擊即中,同時不把人砸到頭破血流、只是簡單暈倒。光這一項,就能看出韓川的控制力何等強大。

  季寒川笑了下,說:“說不上練了多久,之前只是玩玩兒,沒想過到現在有這麼大用。嗯,你們先去把他撈走吧。”

  齊建明和石弘濟一起跳下牆,把村長架起來。期間,齊建明的手指在村長鼻翼下方探了探,然後給石弘濟拋了個眼神。

  人沒事。

  雖然之前已經知道這個結果,但親手探出程建樹呼吸還在的時候,齊建明還是心有感慨。

  兩人將村長帶進旁邊一間空屋,找到了廢棄的床單、被罩,撕成布條,浸了水,把村長手、腳、身體都捆起來。然後揉了一大塊布,塞進村長嘴巴里。

  這一套,他們之前已經做過幾次,到現在輕車熟路。

  光是捆起來,還不夠。為了防止村長被其他進屋搜尋的村民發現,兩人還特地找到廚房裡一個廢棄的醬缸,把村長塞到裡面。

  村長這會兒還昏迷著。只是他嘴巴里塞了東西,不至於出現吞舌狀況。雖然人在醬缸裡,手腳被捆,但並無性命之憂。最多是之後手腳麻痺、血流不暢。

  等出門時,兩人見韓川正看著村長家,一臉若有所思。齊建明問:“韓川,怎麼了?”

  季寒川琢磨一下屋裡傳來的動靜,回答:“有個壞訊息。谷老師可能撐不住了。”

  齊建明與石弘濟不明所以。

  但他們結合之前季寒川拒絕直接給村民開瓢、一定要讓他們把人捆好的經歷,大致感覺出,韓川似乎對npc有種奇怪的憐憫心。

  所以這會兒,兩人的第一反應是:“你想把他也撈出來?”

  季寒川說:“可能有點來不及。”

  齊、石二人一怔。

  季寒川抬眼,看著村長家視窗那個隱隱約約的影子。他站在牆上,這會兒側開視線,跳到牆外,與另外兩個玩家匯合。

  齊、石二人完全摸不出,韓川究竟是甚麼套路。

  季寒川倒是比兩人更心平氣和,說:“走了。”

  齊建明:“呃。”

  石弘濟:“那,走吧。”

  他們在村裡晃悠了一天。

  在這當中,慢慢有村民發現,在己方試圖狩獵西城大學學生的同時,那些學生也在“狩獵”他們。

  這個發現,讓部分村民震怒。

  可兩方糾纏,到後面,還是村民們無奈敗退。他們還要準備祭祀的東西。

  等去村長家敲門時,村民們意外地發現,村長不見了。

  看一看西屋,連之前那個被捉住的老師也不見了。

  村民們有些慌亂,成了無頭蒼蠅。他們匆匆離開村長家,沒有留意,西屋上的木箱其實挪動了位置。

  等到了方嬸家,蘭婆倒是鎮定,以山神祭主導的身份,指揮村民們幹著幹那。終於到夜幕降臨,祠堂前聚起稀稀拉拉的村民。鈴聲傳來、祭祀隊伍走來。

  雨水之中,村民們惶恐不安。今天人太少了,他們一面恐懼餘下三隻山鬼,一面恐懼那些神出鬼沒的學生。

  程娟穿著帶有濃重腥味、鐵鏽味的祭服,一度幾乎吐出來。可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她的思緒忽然開始放空。

  她覺得自己浮在半空中,自上而下俯視山淮村、俯視撫育自己長大的山林。她像是融入其中,成為山林的一部分。

  她居高臨下,看著一個個村中孩童出生、長大,在山路上嬉鬧,然後滾落山崖……

  血水腦漿浸入泥土之中,程娟因此覺得飢餓。她的意識裹向孩童屍體,想要品嚐。可這時候,孩童身邊,忽然出現一盞蓮花燈。

  程娟的視線被那盞燈吸引。

  這個時候,她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自己姓氏名誰。她認為自己就是山林本身。

  可程娟看著那盞燈,忽然意識到,自己嘴巴里好像正在哼唱無名歌謠,身體裡充滿奇異的能量。

  視線往上,見到了燈柄上一隻素白的手。

  正在圍繞篝火轉圈的隊伍忽然停頓住。

  身著血腥祭服的人艱難地與思維對戰。

  我是山

  我是程娟!

  我是山林,是亙古不變的神。

  ……我是程娟。

  我每天看飛禽走獸在身上奔跑,看人來人往,看王朝更替,看戰火連綿。我永遠在這裡,守望一切。我只是偶爾餓了,想要從一昧在我身上剝削、獵取我身上野獸、砍伐林木開闢耕地的人類身上得到一點回報

  我是程娟。

  程娟的意識與“山”對抗。

  她視線往上、往上。

  透過那隻素白的手,見到皓白手腕。纖細的胳膊,還有之後一張笑臉。

  寧寧輕輕叫她:“程娟?是你嗎?”

  她面前,那張鬼面上的嘴巴一張一合,似乎在說甚麼。

  在寧寧背後、一圈圈村民背後、一棟棟泥屋之後,山上驚起飛鳥,有甚麼東西在無聲震怒。

  寧寧又叫:“程娟?”

  她想到甚麼,手一翻,掌心竟然出現一部手機。寧寧身體消失了片刻,程娟再度陷入無邊掙扎。我是誰?我是山,是這片土地上的神明。我深恨上蒼將我遺棄山野,我要嚼碎他們血肉滋養我本身。我是山

  那盞蓮花燈再度出現。

  寧寧點開手機相簿,螢幕湊到鬼面之前。

  上面是一張照片,照片裡有蘭婆、有方嬸。

  程娟恍惚地看著這一切。

  她意識被割裂,覺得自己的精神已經要被“祂”同化。但看著寧寧手機上的照片,看著寧寧臉上的一抹淡淡擔憂,程娟又像是有了無窮無盡的力量。

  她心想:我是程娟。

  這一刻,她的意識像是衝破了甚麼無形壁壘。她記起很多年前,自己是山

  程娟一個激靈。

  但她很快冷靜下來。

  山林吞噬人類血肉,也操縱他們的怨魂。

  可在這之中,最終最終,保留了一絲幾近於無的“善念”。

  “山”厭棄她,把她割裂,丟走。而蘭婆算到,九年之前元月初九,山上某地,會出現一個女童。

  自家兒媳多年不曾生育,蘭婆因此起了一絲貪心,覺得如果她們養育山靈,或許會有福報,所以讓兒媳去撿。

  那時候,她還不是程娟。

  她是“山”的另一面,是山想要拋卻的那部分。可“山”在丟棄她之前,都仍然在猶豫、掙扎。給她披上襁褓,又想讓她凍死山野。

  她是“山”。

  但她也是程娟。

  是方嬸的女兒、蘭婆的孫女。

  程娟閉上嘴巴,先前不自覺中哼唱的歌聲停下。

  她抬手,卸下身上的面具、祭服,身上仍然有殘留的血痕。

  幽綠色的篝火驟然熄滅。

  連綿多日的雨水終於有了減緩、停下的趨勢。

  程娟舉目四顧,看向四周。這一回,她以前所未有的清醒,“看清”周邊一切。

  村民們在程娟身後停下,茫然又不知所措,竊竊私語:“怎麼回事?”

  “剛剛在做甚麼?”

  “等等,為甚麼是”

  “為甚麼是程娟?!”

  “蘭婆呢???”

  村民們虎視眈眈,圍繞程娟。

  而程娟看著這一切,忽然意興闌珊。

  她看向旁邊一條小路。季寒川從中緩緩走出,平靜又瞭然,叫她:“程娟。”

  程娟抬眼,輕輕“嗯”一聲。

  季寒川微微笑了下,“恭喜你。”

  這場遊戲中,作為“祂”的存在,更傾向於一種無形的精神。只要程娟與之接觸,並且在精神上壓倒對方、維持清醒,就能將其吞噬。

  相比之前,海城一中裡,心理老師要幹掉邵佑上位,難度比這高了不是一點半點。

  再者說,程娟從山上來,季寒川原本就對她和“山”的關係有些猜測。

  這會兒見程娟卸掉面具,他有種奇異直覺。

  也許現在的狀況,也不是偶然?

  程娟今年九歲。而“遊戲”初次出現在地球上,悄無聲息地“內測”,的確是十年前,季寒川與邵佑剛上大學時。邵佑初次接觸靈異事件,要在那之後。但後來兩人查過許多資料,拜會過有同樣經歷的人,慢慢劃定一個時間。

  村民們見程娟不理會自己,愈發驚怒,上前想要推搡程娟。

  而程娟轉臉看他們,眼睛漆黑。

  她個子不高,到底只是個九歲女孩。之前在祭服中沒被發覺,一來是因為蘭婆本身身材佝僂,比旁人要矮。二來,祭服裡,也有墊腳的東西。

  這會兒祭服被程娟脫下,雨水沖掉上面的血液,血水順著青石板上的紋路溝壑,滾到村民們腳邊。

  他們吞了吞唾沫,只覺得程娟這一眼看來,自己就脊背發涼,驚恐不已……

  程娟說:“別礙事。”

  她這句話中,帶著沉鬱力量。

  村民們驚叫一聲,四處逃開。

  季寒川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

  程娟又轉過頭,重新看他。

  季寒川想了想,問:“之前給我的免死金牌,還生效嗎?”

  程娟眯了眯眼睛。

  季寒川聽到一陣響動,有甚麼東西在往自己這邊奔來。

  他聽到夜色裡隱隱約約的貓叫聲,箱子上的鎖開啟,還有山鬼悄無聲息地覬覦。

  季寒川一動不動,站在原地,臉上還是從容微笑。

  寧寧倒是出現在他身後,手上一盞蓮花燈,靜靜看向程娟。

  程娟深呼吸一下,問:“你之前說,我還可以去其他世界?”

  她問:“要怎麼做?”

  其他玩家尚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五個玩家,加上村支書夫婦,在村裡某個屋子裡,警惕地聽外面動靜。

  他們做了很多防禦措施,院子裡、牆壁上都挖了陷阱。

  這樣提心吊膽,到十二點多,方敏看著院裡,突然覺得:“哪裡怪怪的?”

  齊建明走上前,觀察片刻,“雨停了。”

  玩家們面面相覷。

  方敏心臟狂跳。她有一種奇怪預感,覺得這場遊戲走到這裡,算不算提前結束?但念頭一起,又覺得自己想太多,痴人說夢。

  正心下天人交戰,忽然聽到推門聲。院門被推開。

  韓川施施然走進來。

  玩家們警覺地看他背後。片刻後,見韓川自如地穿過一個個陷阱,進門。對上玩家們目光時,季寒川像是想到甚麼,笑了下,說:“不會再有危險了。”

  柯曇瞳孔一縮,下意識喊出聲:“你說甚麼?!”

  季寒川說:“我覺得你應該聽見了。”

  柯曇咬牙,臉上肥肉顫抖,“這才第六天!”

  季寒川說:“嗯,程娟說她會約束村民和遊戲生物。”

  柯曇有些崩潰:“這到底”怎麼回事兒?!

  季寒川眨了下眼睛,說:“看來你們對遊戲的瞭解還是很少。”

  這句話之後,按說應該有一番解釋。

  所以其他玩家屏息靜氣。

  可季寒川說:“這兩天忙太多,我想睡一覺,晚安。”

  他很從容,走進東屋。

  留剩下的人茫然相顧。

  同時,村長家。

  貓叫響起,從起先的淒厲驚恐,到乖順、撒嬌。

  一聲箱子闔上的聲音響起。

  隔壁方嬸家,方嬸和蘭婆並未聽到村長那邊的動靜。她們看向回到家裡的女兒,一時之間,覺得甚麼地方不一樣了,偏偏又無法解釋。

  程娟搓了搓手,上炕,說:“媽,婆,這兩天鬧了太久,我好睏啊。”

  方嬸手微微顫抖,但看著程娟,到底說:“那就先睡一下吧,媽給你關燈。”

  屋子裡的燈光熄滅。

  方嬸睜眼,看著天花板。

  她覺得有甚麼東西不一樣了。

  但似乎沒甚麼不好。

  ……

  ……

  雖然有季寒川的話,但其他玩家還是提心吊膽,度過了最後的三十多個小時。

  一直到第八天下午四點多鐘,村支書正與他們講話,忽然消失。牆壁上浮出一行血字。

  “恭喜玩家韓川、齊建明、呂和韻、方敏、石弘濟、柯曇完成遊戲。”

  “本輪休息時間:兩天。”

  刺目的血字印在玩家們眼簾。

  玩家們這才相信,原來真的、真的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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