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04章 第 104 章 以前

2022-01-10 作者:江色暮

    邵佑沒有回答。

  他看著季寒川,眼神深深。片刻後,眸底卻多了點笑意,像是初春裡消融的冰雪,帶出一絲微末的暖,說:“胡老師他們好像又看到起不來的同學了。”岔開話題。

  季寒川頓一頓,嘆氣,“唉。”

  他其實不期待邵佑的答案。

  而邵佑眼下的話,已經算表明態度。

  季寒川心不在焉,想:我猜對了嗎?

  一群人走過兩棟宿舍樓,最終找到十三具屍體。季寒川順便數了女生宿舍的空床,和男生宿舍一樣,五六個。

  兩邊數字相加,他隱隱察覺到甚麼,又理不出頭緒。

  ……按照剛剛一閃而過的猜測,難道這些都是“消失”的人?

  還是自己想太多,反倒繞了進去?

  季寒川遺憾:可惜不能再回一趟新校區,看看各個班級黑板邊上貼的名單。

  不過看了多半也沒太大用處,他不可能記住每一個名字,再拿來老校區,與現存學生npc一一對應。

  從宿舍樓出來時,十三具屍體覆在每個人背上。起先還有人覺得害怕,到現在,周邊所有人都一樣,於是慢慢放鬆心神、強行自我安慰。

  這幅模樣,當然不敢大大咧咧從空地那邊走,生怕被教學樓裡的學生看到。

  他們走了側門,繞到宿舍樓之後。圍牆佇立,耿泰河與白文玉先前爬過的樹依然在。在老師和昔日舍友揹著十三個不會醒來的同學從旁邊走過時,恰好一陣風吹來,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

  再晚一點,屍體被放入兩個冷櫃,耿泰河與白文玉被壓到最下面。所有人神色肅穆,像是在參加一場特殊的葬禮,看教導主任慢慢把冰櫃門闔上。

  隔著玻璃,隔著一層積累已久的霜花,一張張或陌生、或熟悉的面孔被掩蓋。最終,只能看出模模糊糊的五官輪廓。

  這之後,胡老師又拿了幾塊布,蓋在冷櫃上,遮掩一切。

  做完這些,胡老師手撐在冷櫃邊緣,花了很長時間,才緩過來。

  葬禮“儀式”部分結束,終於有人打破沉默,問:“這要怎麼給其他學生交代?”

  這些天,教導主任儼然成了老師中的主心骨。但面對這種情況,他的脊背還是驟然彎了下去。短短几天,看起來就像一個將行就木的老人。

  “瞞著吧。”教導主任說。

  “怎麼瞞?昨天剛說沒人能出學校,今天就這麼多人不見了!”

  教導主任沉默。李青這會兒倒是介面,道:“有些時候,問問題的人不是真要知道答案。”

  他還是覺得季寒川太過顧及npc,說得好聽點是心慈手軟,說的難聽了那就是婦人之仁、分不清重點!

  這樣的心情,夾雜著之前被阻止時毫無還手之力的軟弱感,讓李青看季寒川非常不順眼。

  但李青自認理智、能屈能伸。在對季寒川十分不喜的情況下,慢慢也承認。在接下來還有九十天的情況下,穩定總好過混亂。

  玩家們或許真能幹掉所有npc。但那之後,就要生活在一群屍體之中,也夠受的。

  相比之下,當下這樣,每天少吃一點,締造出虛假的和平,好像更有益於身心健康。

  聽到李青的話,那老師一怔。

  李青繼續道:“說他們生病了,在校醫院休息能對付過去就行。”

  那老師慢吞吞道:“真的嗎?”

  教導主任抹一把臉,“真不真,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算贊同李青的辦法。

  那老師就嘆氣。在場所有人靜靜站著,他們都不想面對當下最重要、也是最危險的話題。

  這些學生為甚麼會在一夜之間失去生命?

  今天晚上,還會有同樣的事情發生嗎?

  與近在咫尺的死亡相比,連學校的封閉、食物的短缺,都變得不值一提。

  教導主任深呼吸,說:“我們回去之後,要整理一個名單,把今天的事情記下來。”

  他們最終還是散去了。

  倉庫是當下最重要的地方,在原本的鎖外,又加了兩把鎖。三把鎖的鑰匙放在不同人手裡。

  此外,按照先前說的那樣,門口始終有人當班。

  三把鎖一一扣上的時候,有人轉眼,去看季寒川,心裡暗暗想:之前這學生直接把校門口的鐵門砸碎。這麼看來,三把鎖恐怕也攔不住他。

  心裡起了些念頭,再看季寒川,就怎麼都覺得他居心不良。

  季寒川留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轉頭,見到一個眼生的老師npc盯著自己。對方剛剛並沒有和同事們一起背屍體,而是負責守門,一直待在倉庫這邊。既然眼生,那他至少不在一樓、五樓辦公室。

  他眨眼,朝對方點一點頭,算打招呼。

  那npc更加不悅,想:他不擔心、不害怕,還不是因為覺得可以隨時來拿吃的?

  胡老師是怎麼對這麼一個人放心的?照他看,與虛無縹緲的靈異事件相比,還是這學生更算威脅。

  氣氛凝滯,最後是教導主任說:“先這樣吧。晚上……提醒學生小心一點。”

  剛剛問話的那個老師又開口了,說:“這要怎麼提醒?”

  教導主任嗓音很低,帶著難言的頹敗,說:“小吳,我們雖然不能直接告訴孩子們。但這個學校,的確被一種未知的力量籠罩著。現在還能粉飾太平,但學生們未必沒有察覺到這點。”

  姓吳的老師皺眉。他是政治教師,入職剛兩年。能被提到高三,全是因為前任老師懷孕了,今年要養胎,於是主動申請教一年初中。吳老師還年輕,臉上帶著幾顆青春痘,眼睛裡還有睡不好造成的血絲。他頭髮亂糟糟的,捲毛亂翹,說:“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教導主任想一想,道:“寒川,你來說。”

  季寒川猝不及防之下,被丟了一口鍋。所有人的視線落在他身上,其中善意惡意皆有。季寒川一律坦然接受。

  他說:“很簡單。不要睜眼,不要回應,不要回頭。”

  “你這是甚麼意思?”吳老師道,“神神怪怪的。現在都這樣了,還要製造恐慌嗎?!”

  季寒川眨眼。他知道,看到自己這樣輕佻的態度,恐怕面前有人會更加不滿。但季寒川不太在意。

  他從來都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此刻道:“吳老師,現在環境就是這樣。”

  季寒川攤手:“世界上總有一些未知的東西。您不認可那是神怪,可以當做是某種異常的磁場,會被一些小動作觸發,致死。”

  吳老師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想說點甚麼。但在上一局遊戲裡,季寒川練就了很熟練的“在開口前打斷”技能,眼下道:“這事兒在我們同學之間,流傳了一週,不是沒有人告訴老師。上週一,胡老師覺得這是夢遊。好,這個想法沒問題,胡老師也因此聯絡了同學們的家長,很負責。可到現在了,別說這是不是真的夢遊,就說半夜床頭會有黑影這事兒吧,那麼多人都知道。我也不明白,為甚麼你們還不太相信,覺得這是封建迷信。要不然這樣,從今晚開始,您找個學生宿舍睡一下?”

  吳老師臉漲紅,說:“睡就睡!”

  季寒川一頓,微微笑一下:“我們宿舍正好空了一張床。你別擔心,不是裡面那十五個同學的鋪位。”

  兩人說到這裡,其他老師多多少少流露出點不贊同的神色。只是不知道,這份“不贊同”,究竟是針對哪邊。

  季寒川有意無意,瞥一眼邵佑,再對面前所有成年人說:“當然,不介意的話,耿泰河、白文玉的鋪位,也在我們宿舍。歡迎其他老師一起試試。”

  卻沒有人出聲。

  季寒川禮貌地等了三秒鐘,總結:“既然老師們不想試,那多半是相信了。麻煩記得給班上同學提醒。我們初衷都是為大家好,沒必要自己鬧矛盾。”

  說完這些,他一頓,“現在,我還是回教室上課。”

  從頭到尾,邵佑都站在季寒川身側半步,看著自己的小男友。

  而在不遠處,李青則看著邵佑,若有所思。

  在季寒川與邵佑邁步離開的時候,李青喊道:“等一等!”

  季寒川側頭,挑眉。

  老師們也有些譁然,覺得同事要做不理智的事。

  剛剛季寒川說起的時候,很多npc驟然意識到,好像目前為止,還沒有甚麼老師遇到危險。前提是,季寒川說的都是真話,而非一群半大孩子在壓力之下產生的臆想。

  畢竟是人,雖然眼下一切平和。然而寂靜的水面下,還是有暗潮湧動。

  不少人覺得慶幸,幸好自己不是學生,不用經歷這些危險、面對這些死亡。

  這甚至不算惡念,只是本能的私慾。

  李青打破沉默,說:“我和你一起回去吧,正好要上課了。”

  季寒川聽到幾聲暗暗嘆息。他笑一笑,表情很淡,只是唇角稍稍彎起,說:“好。”

  等離開倉庫門口的隔間,李青深呼吸,撐出一張笑臉:“季寒川,你和我交個底?”

  季寒川知道他特地一起走,一定有目的。可聽了李青的話,還是有點稀奇,說:“你看不出來?”

  李青嘆氣,半真半假,說:“咱們也沒甚麼深仇大恨。那天晚上,是我太沖動。”

  季寒川禮貌地:“你可以少一點客套。”李青看他的眼神,可沒有嘴巴里說的這麼友好。

  李青眼皮跳了下,像是斟酌厲害。但很快,他剝去先前友好的偽裝,直接道:“你難不成是想和這些npc一起活下去?”

  一邊說,一邊瞥一眼旁邊的邵佑。早上與左雯等人開會,他已經知道邵佑的身份。與昨晚左雯的表現不同,此刻,李青在“npc聽不懂玩家關於遊戲發言”的規則下,肆無忌憚。

  季寒川沒甚麼表情,“這不是知道嗎。”

  李青看了他片刻,最終嘆氣,像是有些遺憾,“我還以為你有甚麼計劃,沒想到。”

  季寒川說:“李老師,你因為自己的猜想對我產生期望,再因為我的所作所為和你猜想的不一樣,就對我失望不覺得太自說自話了一點嗎?”

  李青皺眉,季寒川:“好了,再見。”

  他與邵佑一起上樓,留李青站在原處,神色晦澀。

  拐過一個轉角後,兩人消失在李青視野中。季寒川則側頭,去看邵佑。

  這會兒是上課時間,走廊裡再沒其他人。他伸手,與邵佑牽手。

  兩人十指扣在一起,緊密相貼。季寒川嘆道:“想笑就笑吧。”

  邵佑從善如流地彎起唇角。

  季寒川問:“我以前也是這樣嗎?”

  邵佑想了想,說:“以前要更兇一點。”

  季寒川“嘖”了聲,“這是好話?”

  邵佑:“不是壞話。我喜歡兇一點。”

  季寒川就笑,微微斜眼睨他,捏著邵佑的手指。邵佑改口:“你甚麼樣,我都喜歡。”

  他們講話的聲音很輕,再沒有其他人能聽到。

  季寒川說的“以前”,可以是他曾經經歷過的遊戲,也可以是他與邵佑的過去。而邵佑的說法,同樣是一語雙關。

  兇?

  季寒川琢磨著這個字。他有些在意,如果按照吳歡說的,而今自己周邊都是三十局以下的玩家,那這無疑是“新手場”。而在這一局結束之後,自己恢復記憶,就會回到原本該有的遊戲場次。

  到時候,他現有的體力、目力,多半不會成為玩家之中鶴立雞群的優勢。“遊戲”對玩家們的提升是公平的,不會因為做過甚麼、沒做甚麼,就有所增減。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