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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又到

2022-01-10 作者:江色暮

    季寒川最終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

  這個世界是虛假的,是一場“遊戲”。他身在其中,無法逃離。又懷著已經忘記的目的,慢慢走下去,相信終有一天能撥雲見月

  他踩著水流,覺得周身壓力漸漸減小。眼前是愈發黑、愈發暗的海底,卻不見其他游魚。他臉頰發紅、快要沒有力氣對付一波波朝自己襲來的魚怪。可正因為魚怪加快攻擊,季寒川慢慢覺得,自己是對的。

  黑暗之處,既是光明。

  最終,他浮出水面。

  水花漾起,他抬頭看著天空,溼漉漉的頭髮貼在額頭上。

  卻只能見到綿延無盡的灰霧。

  季寒川猛然開始喘氣。

  他像是大夢初醒,仍然能記起剛剛見到的場景。此刻成功逃脫,他所做的第一件事,是從口袋中拿出懷錶。

  懷錶進了水,已經停止走動。但能看到,停下的時間是兩點一刻。

  他在兩點一刻是被魚怪帶入海里。按照先前幾次白天跳海時的經驗來看,眼下至多不過兩點二十。

  還有四十分鐘。

  季寒川躊躇片刻,很快又有魚怪追到水面。季寒川慢條斯理地把懷錶、鱗片收入口袋,忽而問:“祂在這裡?”

  魚怪們警惕地看著他。

  季寒川與它們對視,想到的卻是自己在幻境中,見到的蒼茫海面,與遠方的黑色影子。他清晰地記得,自己當時動彈不得,好像被黑影定在原地。

  於是他意興闌珊,想:哦,一群小嘍囉。

  恐怕它們根本沒辦法反抗甚麼、做些甚麼。

  如果說玩家們是“遊戲規則”下的傀儡,那這些魚怪就是被“遊戲”製造出的、“祂”的傀儡。

  季寒川心裡浮出一點詭異的惺惺相惜。他撥了撥自己溼乎乎、不住往下滴水的頭髮,水流順著手指滾向衣袖。最後,他有點不耐煩,乾脆把所有頭髮都扒到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

  他雙腿晃動、踩著水,懶洋洋地將視線轉向魚怪領頭者,看著對方要被身體撐破的衣服,還有胸口的三枚銀元。

  這個畫面讓季寒川有點想笑。

  一條魚,明明沒有長一張人的面孔,只是魚頭上隱隱約約透出五官……

  卻偏偏能穿著人的衣服。

  他等了片刻,魚怪們沒有回答。它們只是沉默地浮在原處。

  季寒川眼睛微微眯起一些,忽而領悟道:或許這是一種預設。

  想到先前的經歷,他低頭,去看身下水面。

  他看到了墨一般的漆黑。

  季寒川緩緩眨眼,耳邊又響起電流聲。

  這一刻,他權衡:要把我的鼓膜捅破嗎

  算了。

  有點不太值得。

  這畢竟只是第五天。

  於是季寒川冷靜地從自己衣襬下撕掉兩條細布,揉成團,塞進耳朵。

  電流聲弱了一瞬,很快又響起,變得尖銳、無法忽略。

  季寒川頭痛,眼前的畫面開始模糊。

  這回,他選擇閉上眼睛。

  天地廣闊,又似只餘他一人。他疑心此刻自己面臨的同樣是一場幻覺:周身的魚怪,還有身下的黑暗沒有了視線干擾,反倒能更快得出結論。閉上眼睛之後,那電流聲像是一夕之間弱了下去。

  他“看”到,有甚麼東西,在緩緩撥開水流。

  是“祂”。

  ……

  ……

  季寒川再醒來的時候,身體仍然在海面上飄蕩。

  他身下是一片木板。太陽暴曬,讓季寒川頭暈、嘴巴乾裂。他此刻撐著身子坐起,左右看看,四處都是海面。懷錶上的時間仍然停留在兩點二十。但看陽光,此刻大約是正午。

  季寒川摸摸肚子,很快判斷:應該沒有過去很久。

  他上次吃東西,是離船前的傍晚,吃了手提箱中的麵餅。麵餅硬邦邦的,好在離開了陰暗潮溼的地界,沒有發黴。

  到現在,雖然飢餓,但不算多麼難耐。

  海面無垠,見不到盡頭,更看不到船舶。

  季寒川頭疼,此刻腿垂在海水內,算是降溫。嘴巴乾燥,頭疼,需要補充水分。哪怕按照最好的情況顧及,自己先前也被曬了數個小時,恐怕很快就要脫水。

  這裡是海,不能直接喝,但好在有魚。

  於是一刻之後,季寒川從海面浮出,找到剛剛那塊木板。他再坐上去,手上已經拿著一條肥美海魚。

  他覺得口袋裡有甚麼東西,硌得慌。掏出來一看,是七八片魚鱗。

  季寒川微微一怔。轉眼,他搖搖頭,先用魚鱗剖開手上海魚,再慶幸:還好穿著船員的裝束。

  口袋夠大。

  不然面對這足有人頭大的魚鱗,還真不知道要怎麼裝。

  他剖了海魚。沒有烹飪設施,加上口渴,乾脆先喝魚血、再生吃魚肉。上一局遊戲裡,季寒川總覺得自己該經歷過許多困苦時刻。眼下倒是應驗。

  魚血腥稠,黏在臉頰上。半晌,他白皙的面板多了點點血痕。季寒川自己倒是不介意,隨意地用手背擦一擦。補充完水分,終於有精力分析情況。

  他昨晚最後的記憶,是覺得水面下有東西在朝自己逼近。

  而季寒川可以斷定,那就是本輪遊戲的“核心”所在。一如上局遊戲中的心臟。

  可惜上一局裡,他在踢破肉壁之前被於章攔住。這回,又在真正接觸“祂”之前失去意識。

  季寒川摸摸下巴,想:怎麼忽然覺得

  這又是“遊戲”的某種措施。

  他看著身下這塊木板。看顏色、材質,或許就是救生船爆裂後飄出來的。但想想“木板正好飄到自己身下”的可能性,季寒川就覺得很扯。

  但上一局遊戲裡,外面的風忽然吹進來,帶著桂花香氣、指出正確方向……同樣毫無邏輯可言。

  吳歡先前說過。啟示錄組織做了對照實驗,然後得出粗略結論:拿真正遊戲類比,“核心”就像是一場遊戲中的gm,可以一定程度上調整遊戲程序。

  這種樣本很少、不知是否存在倖存者偏差的結論不一定正確。但季寒川從自己的經歷看,能大膽猜測:在阻止玩家逼近“核心”的時候,遊戲必須確保玩家生存。

  某種程度上,倒是與啟示錄組織的結論有一定重合。

  當然,活下去是一回事,生存質量是另一回事。

  如果上一局裡,季寒川仍要作死;或者這一局裡,長達幾個小時的漂浮時間中,出了其他狀況,讓他跌下木板、直接淹死。

  就不是“遊戲”,亦或“gm”的鍋了。

  季寒川喃喃自語:“挺狡猾啊。”

  此刻在白天,他手上只有一塊進水、停止走動的表,無法分清方向。

  季寒川乾脆收心,不指望自己能找回安平輪。雖然曬一些,沒準過幾個小時又要瀕臨脫水。但周邊魚群取之不竭,總不會撐不下去。

  他做最悲觀預計:沒準要在海面待完接下來十天。

  往後,就慢慢處理手上剩餘魚肉:用鱗片邊緣,一點點切成魚片。邊緣鋒利,竟勝過廚刀幾分。季寒川手指在上面慢慢劃過,發覺自己面板韌性更好。

  也難怪。昨晚他第一次拔鱗片的時候,根本沒料到這東西可以當刀片用。後面用上,也是情急之下,沒其他工具。

  季寒川把切好的薄薄魚片鋪在鱗片上,讓太陽曬著,試圖吃到一點熟食。

  他甚至沾沾自喜,想:我刀工還不錯啊。

  之前炒蔥蒜、鯊魚塊,雖然兩遍都糊鍋了,但至少切菜時得心應手。

  於是季寒川堅信:會糊鍋,一定是鍋的錯。

  他這邊悠哉,只等夜晚降臨,自己再好好挑戰一下游戲底線。至於找“核心”是為了甚麼,季寒川尚無頭緒。或許可以問一問寧寧,或者她背後那個人,看他們能說出甚麼答案。

  又有一個問題。晚上分開時,寧寧留在船上。不知今晚,她是會出現在安平輪上,還是出現在自己身邊。

  季寒川一面想,一面拎起一片生魚片。

  魚片薄如蟬翼,能透過日光。

  季寒川:“……”看來是不可能被曬熟了。

  安平輪中,氣氛卻截然不同。

  前一晚,玩家中再度出現死者。這回,是賈雪軒和何浩楠,兩名二等艙乘客。

  他們先前就被二等艙中的船員選去捉迷藏。後面雖然被其他玩家找到,但或許是這次經歷的緣故,兩人都頗為心事重重、驚魂未定。這樣心理壓力極大,到了晚上,更是處處憂心。

  更讓玩家們意外的是,這晚,舞會仍然是三個小時結束,曲目卻增多了,變成十首。

  韓秀等人很快意識到:往後,曲目恐怕會繼續增加。

  他們迅速告訴其他玩家,計劃不變,只是多一場與npc們跳的舞。大多數人能忍受壓力,賈雪軒和何浩楠卻在跳舞的時候倏忽崩潰,再重複畢婷的經歷,跑開、被水淹死。

  韓秀眼睜睜看著這一切,不免想到韓川。她又憂心,想:韓川不在。

  他去了哪裡?

  到這次舞會結束,玩家們的衣服上都有了隱隱潮意。十五名玩家迅速減員,還剩十二人,卻要與三個不知自己已經死去的東西待在一起。到早晨,許多人沉默許多。韓秀正低聲與聶曲商量甚麼,忽而聽到敲門聲。

  玩家們愣住。起先,想到很多種可能:韓川、npc……開啟門一看,是宋和風。

  宋和風很緊張,問他們:“韓先生在這裡嗎?”

  韓秀心尖猛地一跳,因為這短短七個字,浮想聯翩。

  如果韓川沒有去找宋和風,那他晚上,會去哪裡?

  他還在船上嗎?

  作者有話要說:寫這章的時候一直、一直、一直被各種事情打斷,很抱歉過了這麼久才補全,t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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