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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血水

2021-09-03 作者:江色暮

    木刺穿過面板,卻穿不過厚厚一層脂肪。

  彭總劇烈掙扎,季寒川卻似足下生釘,始終安穩地立在他身上。他低頭,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一點影子。此刻,微微笑一下。玩家們看著季寒川唇邊的笑,遍體生寒。講臺上,“寧寧”卻喃喃自語:“真漂亮”

  “寧寧”低頭,看著身側的碎骨女人,語氣是和季寒川先前如出一轍的友好、親切,假笑著問她:“對不對?”

  碎骨女人:“……”狗男男!閉嘴!

  木刺其實不算尖銳,但此刻,在彭總身上堅定地、緩慢地下滑。隨著季寒川的動作,彭總喉中爆發出一陣咕嘟咕嘟的響動。季寒川不以為意,手上動作繼續。黃色的、顆粒狀的脂肪流出。玩家們看在眼裡,朱葛後怕地摸摸自己獨自,深感自己這個舍友不走尋常路。

  而吳歡眯一眯眼睛,遲疑地:“彭總的身體,是不是變小了?”

  朱葛一頓。

  在季寒川劃開彭總肚子的這點時間,會議室中剩下的四名玩家匯聚在一處,安靜無聲。可在吳歡打破這份寂靜後,於章也猶猶豫豫地說:“好像對哦。”

  脂肪越來越多,堆積在彭總身側的桌椅地面上。起先,只是微不足道的變化。可到後來,所有人都能看出,彭總是真的在“變小”。

  隨著身體變化,他的脖子也一點點縮短。季寒川耐心地等,在此刻,卻聽吳歡叫他:“韓川!”

  季寒川回頭。

  吳歡猶猶豫豫,帶著點懇求,說:“胡悅被拉上去了。”

  季寒川一頓。

  彭總越來越小、偃旗息鼓。

  季寒川從他身上跳下來,沉吟:“老朱,你揹著吳姐,還有小於、老高,還是先去外面。我去樓上。”

  他說完這句,又轉頭,看著講臺上沒有再動作、仿若回歸一具普通屍體的碎骨女人。

  季寒川“嘖”了聲,把手上的木刺扔掉。走出會議室。

  先前離開的玩家,現在不知去了哪裡。但季寒川先前已經聽朱葛等人說過,每局遊戲,都會給玩家們劃定區域。譬如這一局,“區域”就是這座城市。可季寒川還是想試一試,如果不是玩家,而是普通npc,他們是否有走出去的機會。

  眼下,倒是暫時沒法知道答案。他照例是走樓壁。此刻不過十點出頭,窗外天光卻十分暗淡,雲層濃厚,仿若黑雲壓城。

  季寒川喃喃說:“要下雨了嗎?”

  他沒有再看,而是攀著樓壁上突出的地方,去到胡悅與吳歡的樓層。從窗外看,便能見到樓道里溢滿血水。

  他皺了皺眉,踩進去。到這一步,身上混雜著昨夜肉道里的腐臭粘液、彭總的脂肪,碎骨女人的血汙。季寒川有點麻木,連嫌棄都沒力氣。他趟著血水,一點點往前,很快到胡悅與吳歡的房間門口。季寒川有些意外:門居然是關著的。

  那些血水,是從門縫中溢位。

  季寒川露出點一言難盡的表情:那屋子裡得成甚麼樣啊?

  他想象一下屋內畫面。踹門倒是好說,可門踹開了,又是一頭一臉。

  季寒川:“……”

  他有點承受不來。

  這樣做了片刻心理準備,他到底抬腳、準備踹門。正在此刻,卻見門上多了一點金屬光澤。季寒川頗感意外,停下動作,眼見一個頗頓的剪刀頭捅了出來。

  接著,被艱難地收回去,又有金屬磨木頭的響聲傳出。

  季寒川更加一言難盡了:這酒店門質量得有多差啊?

  另一邊,胡悅一身血汙,透過門上剛扎出的洞,見到外面似乎有人影停住。她心驚肉跳、膽寒發豎。可剛剛打破浴室外的玻璃,就花了很大功夫。血水流淌,她開了窗戶,卻沒有絲毫用處。只好再從門上下功夫。這裡是十幾層,她也有考慮過從窗戶翻去隔壁房間。可窗沿太窄,沒有其他防護。

  胡悅很有自知之明。在摔死,和被血水淹死之間,她還是想挑戰一下後者。

  再說,如果撐久了,興許能遇到奇蹟。

  她苦中作樂,在血水之中艱難地拿剪刀捅門。血汙之中,不時有頭髮、碎肉飄過。胡悅拒絕思考這些代表甚麼。

  她正專心致志,試圖在門上鑿開一個洞。忽然聽見敲門聲。

  是三聲,很有禮貌:“篤、篤、篤。”

  於章和高修然已經對這個聲音ptsd,胡悅倒是好些,驚愕了一瞬,語氣發飄,問:“誰、誰啊。”

  季寒川:“我,”一頓,“韓川。胡姐,你往後一點,我要踹門,別傷到你。”

  胡悅幾乎喜極而泣。她同樣想到那個塑膠鬼,可如果這扇門能開,就算真是塑膠鬼,也好過現在。她退到床邊、站到床上,喊:“我走開了!”

  然後聽到一聲巨響,屋中血水向外衝出

  季寒川:“……”別問,問就是慘。

  他悶悶不樂,招呼胡悅下樓。胡悅小心翼翼,問:“可,可我們怎麼走。”

  季寒川想一想,說:“我揹你吧。”

  胡悅起先還不知道,這句話意味著甚麼。

  可過了兩分鐘,胡悅:“啊啊啊啊啊啊!”

  她怎麼也想不到,先前朱葛曾說,季寒川送四樓踩著樓壁下去。可那是四樓,“遊戲”降臨之前,胡悅也在電視上看到有人這樣做。眼下卻是十幾層,她看到地面,覺得身體是在做垂直運動,在重力作用下砸下。離地面越來越近時,胡悅不敢再看、閉上眼睛。揹著她的人很紳士,手只錮住她的兩條腿。但這樣一來,韓川甚至不能扶一把其他地方、保持平衡。

  最後幾米,季寒川猛然一踩樓壁、身體朝外躍出,“砰”的一聲,砸上地面。

  他自覺安安穩穩,可放下胡悅時,胡悅神思恍惚。

  季寒川納悶:“你怎麼了?”

  胡悅沉默、沉默。

  季寒川:“歪?胡姐?你在嗎?”

  胡悅:“……”

  她劫後餘生,眼裡倏忽落下一顆淚來。

  ……

  ……

  正午十二點,往日,這條街上,會走出許多遊客。穿著泳衣,興致勃勃,要去溫泉。街邊小店一家接一家,門口掛著色彩繽紛的泳衣。

  可到今天,不見遊人,商店關門。六個玩家圍坐在工地之中的空地上,看看彼此,一起苦笑。

  季寒川想到甚麼,從口袋中掏出之前打麻將賺來的鈔票,分給諸人,道:“昨天晚上,我們還遇到一個司機,”大致說了兩句,“他說錢燙手,字面意思。我也不知道有多少用,給大家防身吧。”

  到最後,他自己兩手空空。

  旁人看著他,都是複雜的臉色。吳歡身上的焦黑已經要佈滿大腿、眼看著蔓延上腰。她在心中默默計算時間,苦悶,又無法言說。

  最後,是季寒川笑道:“大家別這麼嚴肅啊。”他看似輕鬆,接著眼下時機,提出:“不然來講講自己之前經歷過的遊戲吧。”

  旁人:“……”這個點啊?

  季寒川道:“反正也沒其他事。”

  旁人抹一把臉,認了。

  幾人默默對視,胡悅惦念著方才的事,半是感激、半是宣洩,先說:“我的第一局遊戲,是在單位。當時還在上班,一開始見到那行血字,還以為是誰在開玩笑。”

  她疲憊,抬手,捂住臉:“後面發現,出不去了。我抽屜裡有一點零食,但也不夠吃。好在自來水管夠,到後面,全是灌水。”

  “遊戲”至今,玩家們身上最深的烙印,往往只有兩個。

  恐懼,和飢餓。

  他們在鬼魅橫生的、昔日最熟悉的地方掙扎,不止要在遊戲生物的手中活下去,也要在飢餓之中找到食物、支撐身體。胡悅道:“當時……大家還不知道,之後的日子會是這樣。公司裡,好多人看過那種無限流小說,還覺得我們要進化了。”

  吳歡苦笑一下:“至少力氣真的變大了。”

  於章則道:“韓哥,我們要跑多少局,才能到你現在的實力?”

  他這句話,其實是戳中所有玩家渴求的資訊。一時之間,其餘人齊刷刷看向季寒川。季寒川有點頭疼,他還真不知道。

  吳歡和他達成過協議,這會兒接過話頭,半是緩和氣氛,半是提示,說:“上百場,總有了吧。”

  季寒川含含糊糊:“記不清了,差不多吧。”

  於章臉上,流露出一點豔羨。一面的確是出於對絕對實力的崇拜,另一方面,則是:“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活那麼久。”

  氣氛頓時再次壓抑。

  就在此刻,諸人面上一涼。抬頭看,卻是天上落下雨水點點,沖刷掉他們身上的髒汙。胡悅原本有些高興,她別說身上了,連頭髮上都結滿血痂,慘不忍睹。可過了片刻,玩家們卻倏忽發覺:

  “這水的味道,”朱葛慢吞吞道,“好像不太對啊”

  他們身邊,於章、高修然,身上本來就帶著昨夜積蓄的味道。再加上剛剛趟過血水的季寒川與胡悅,所有人的嗅覺都要失靈。也難怪到此刻,才發覺意外。

  季寒川皺眉,說:“去屋子裡。”

  作者有話要說:遊戲生物:歪,gm?把這個擾亂遊戲秩序妨礙我們嚇人的傢伙拖出去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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