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為自己求學路就要這麼斷了,忽然又被告知樓老師願意作為他們的資助人,只要他們有能力,連在此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大學,樓老師都願意予以資助。
若不是來告知的人是在這裡紮根了一輩子,讓村民們無比信任的老趙校長,任是誰都要懷疑這是一場騙局。
這確實是讓人心情振奮的好訊息。
讓整個落虹村小學都多了一股子奮發向上的勁頭。
都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學校裡的孩子們多多少少對自己的家庭經濟情況都是心裡有數的。哪些人知道自己能繼續唸書,哪些人知道自己上到甚麼時候就沒機會繼續留在校園裡了。
彷彿剛懂事,就已經一眼看清了自己未來的幾十年。
很沉重的一個現實,卻在日積月累的侵蝕著他們尚且還沒展翅,就已經被迫凋落的理想。
現在卻忽然有了一個讓他們奮鬥一把,搏一個展翅高飛的機會,哪怕是懵懂的孩子,也有向上的意識。
沒有人不向往美好的未來。
原本消極混日子的孩子開始收斂玩心,拿起課本早起晚睡,抓緊一切時間認真學習。
這讓樓嵐有些無奈,因為他好不容易帶出來的“娛樂課”都要被孩子們當成浪費時間耽誤學習了。
樓嵐不得不花了一節思想品德課來給孩子們做思想工作。
“學習勤奮,是好事,這一點無數先賢都得承認,也都在讚美。可學習的勁頭,卻不能一股腦兒的全放在了勤和奮這兩個字上。”
“現在你們年紀不大,課業也不算重,正是挖掘、開發、培養學習能力的時候。知道甚麼叫學習能力嗎?”樓嵐揹著雙手,站在講臺上環視下面的十幾個孩子。
學生們認真思考了半晌,紛紛苦惱地搖頭。
學習就是學習,學習能力不還是學習嗎?還能有甚麼特別的意思?
樓嵐舉起一隻手,握拳,一一列舉囊括在學習能力中的內容。
說一例,豎起一根手指頭:“事實上,學習能力,並不單指我們學習課本上知識的能力,而是包括了感知觀察能力,記憶能力,閱讀能力,以及解決問題能力。這還只是我們人的一生中用到的最多的幾種能力的大致概括。”
這麼說,才幾歲到十二三歲,見識也不怎麼廣闊的孩子們自然聽不懂。
所以樓嵐又繼續詳細解釋,用他們能聽懂的,就發生在他們周圍的實際例子來一一說明。
譬如感知力觀察力,在學習上,如何有意識的練習,如何將有意識變成潛意識,而這樣的能力,又能給此後他們的人生求職、創業上帶來怎樣的助益。
“你們覺得,學習只是一段時間裡的事嗎?”
樓嵐又問。
學生們雖然已經從老師詳細的說明以及頻繁的舉例裡領悟到了甚麼,卻又一時半會兒說不分明。這會兒又被老師提問,一個個絞盡腦汁思考過後,還是惴惴地選擇了點頭。
因為他們目前的認知裡,就是這樣的。
在學習上求真務實,這是一開始樓老師就教導過他們的,也在每一次的教課、玩耍甚至隨意閒聊談話中給他們灌輸的一種理念。
所以雖然覺得自己點頭了,樓老師會對他們失望。可他們還是選擇了誠實地表達自己所思所想。
樓嵐併為失望,反而是笑了笑,不提對錯,先說自己當學生的時候,其實也是這麼認為的。
而後話鋒一轉,說:“可直到有一次,我被幾個社會混混兒堵著交保護費的時候,我就忽然頓悟了:我在學校裡,在課堂上的學習,其實在以後的人生中,真正會去用到的課本知識,其實並不多。”
“畢竟你看,遇到地痞流氓了,你能用一首詩去感化他們嗎?你能用一個數學公理去打敗他們,保護自己嗎?”
這說法讓孩子們忍不住笑起來,課堂上的氛圍輕鬆活躍起來。
這樣放鬆的情緒下,本身大腦就處於全面接收整個世界反饋灌輸的資訊的孩子們,對於他們所信任,所信服的人說的道理,會記得更深刻,潛意識裡也更加認可。
樓嵐並不是要給他們洗腦。因為誰都不敢保證自己的思想認知觀念,就是絕對正確的。
哪怕是千年前的孔孟聖賢。
更何況他。
樓嵐知道自己擔不起“人生導師”這份職責,他現在所能做的,只是將懵懂無知的孩子們往好的、積極的方向引導。
在給了引導的基礎上,再慢慢的,一點點一步步教會他們主動地去認識、去思考這個世界。
一堂思想品德課,上得孩子們打了雞血一樣熱血沸騰,精力也旺盛起來。
下課也不再埋頭死讀書了,而是學以致用,跑去觀察所有東西,時不時就跑來樓嵐的宿舍兼辦公室扯著嗓子問問題。
真正是讓人頭禿的“十萬個為甚麼”。
老趙校長都被波及到了,下課後哭笑不得地跟樓嵐說:“你這一頓思想課上得,讓老頭子我一個頭兩個大,現在真是聽見孩子們大喊校長我就心坎兒裡頭打哆嗦。”
樓嵐也沒得空閒,甚至時不時就要因為孩子們過於幼稚天真的問題腦袋宕機。可是這是好的,提問是思考的初階段,他要抓住契機將孩子們引導進“思考”的世界。
因為樓嵐的這場“頭腦風暴”,整個落虹村小學在接下來的小半個學期裡都過得十分豐富多彩,就連每個月兩次的村民輪流送孩子們返校上課,樓嵐跟老趙校長都頻頻收到家長們的“訴苦反饋”。
“現在娃娃們一回來我就腦殼大,甚麼為啥子天是藍的,為啥子煮飯要用火,為啥子一麻袋山貨用手提感覺比用肩膀背更重,老子哪裡曉得為啥子喲!”
那不都是祖祖輩輩理所當然在乾的事嘛!
更有家長表示娃娃子不學好,回來就問他們是咋個出生的,男的跟女的又為啥長得不一樣。
這就涉及到了生理學科的問題。
老趙校長一把年紀,思想上說不上保守古板,但也談不上開放時髦。所以琢磨來琢磨去,老趙校長最後還是麻著頭皮把這個問題丟給了樓嵐。
反正年輕老師嘛,思想上肯定比他這個糟老頭更開放,想問題也更活躍。
從來沒遇到過這種問題的樓嵐也是一陣摳腳,深思熟慮了一宿,第二天就在網上下單了醫學生專用的兩樣東西。
既要讓孩子們對男女構造有清晰的認知,又要防止他們對男女身體產生好奇心,進而犯錯,那還有甚麼比人體解剖圖以及骨骼模型來得有效?
另外,在感情的認知上,也需要加以引導。
埋頭狂寫了十幾頁教案的樓嵐揉著手腕兒,深感自己現在已經不僅僅是語、英、體、德、美、樂老師了,更是青少年心理健康師。
哦,既然都有人體解剖圖以及骨骼模型了,那到時候順便教一教穴位按摩、簡單正骨以及簡單草藥的辨認與使用吧。
反正小學生的生活,就是這麼樸實無聊且枯燥。
下山拿包裹的時候,樓嵐順便去相關政府部門申請了一個直播間售賣山貨特產的手續。
從四月到六月,眼看著學校馬上就要放暑假了,說好的資助,也一一落實。
雖然得到資助的只有三個孩子,可樓嵐在山民們心目中的地位卻一再拔高。
這位大城市裡來的大學生老師,不僅沒嫌棄他們這旮旯,跟孩子們還混得很熟,教給孩子們的知識也多了許多。
雖然前一陣家長們都反應,家裡娃娃越來越人嫌狗厭了,聽到聲音就讓人頭疼。
可他們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也看見了孩子們的變化。
首先就是更禮貌了,更會思考了,更有擔當了。
說起話來有理有據,像個小大人。
更讓家長們讚歎的是,娃娃們在學校學到的知識,終於可以用在家裡了!
以往大人們罵孩子,總會忍不住不約而同地罵一句話:你不是讀xx年級了嗎?怎麼啥都不會!
知道是沒道理的,可一代代的人,潛意識裡就是留下了這麼一個認知:娃娃們在學校學的東西,在家裡根本用不上。
哎,可是現在好了,因為娃娃們不僅會修電插板了,連家裡老舊的大屁股電視機壞了都能搗鼓兩下。
一看螢幕跳閃電了,就能說出大概是哪哪哪出問題了。
還有修鋤頭,不僅能嘴巴上叨叨個甚麼角度斜度受力度啥的,還能上手調整調整。
關鍵是弄過之後,鋤頭還真好用多了!
這究竟是甚麼學校啊!
咋啥都會那麼一手呢?
其中有個孩子的家長,更是跑來問樓嵐大學裡是不是學的那甚麼獸醫專業。
“我家娃子看見雞軟腳了,出去找了些啥亂七八糟的草草葉葉的,回來一喂,嘿,還真就好了!”
大熱天裡,家畜是最容易生病的時候,以往總要損失幾隻雞,現在居然讓家裡還在上小學的娃娃給治好了,你說神奇不神奇?
只是曾經在寨子裡跟著學過給人給動物甚至給植物看病的樓嵐表示自己不是獸醫專業的。
“那樓老師你是啥專業的?”
樓嵐也沒隱瞞,說了是金融專業的。
然後回頭就被傳成可以教娃娃們掙錢的專業老師。
後來輾轉聽說這事兒的樓嵐:“......”
七月初,孩子們跟樓老師在一起的第一個學期順利結束了。
即將去鎮上繼續讀書的幾個孩子都快哭成淚人了,樓嵐一再表示自己還會在落虹村小學,以後上下學的路上都可以來找他,幾個孩子才抽抽噎噎地揹著書包,跟著已經扛好鋪蓋捲兒的家長離開了。
樓嵐也在幾天後收拾好東西,回大學所在地準備參加教師資格證的考試。
原主上大學的時候,戶籍就跟著學籍一起遷走了,後來再要落回老家,家裡卻已經沒人了。
村裡的戶籍並不好遷回去,哪怕原主的父親戶籍都還在老家,祖宅也好好杵在那裡。
可一來沒人幫忙,二來沒人接收。
於是戶籍就一直掛在學校那片的片區派出所裡。
這次倒是可以跟著工作一起遷到雀兒山這邊,老趙校長也表示願意幫忙。
直播間裡的粉絲都知道主播要去考證兒,正式到落虹村小學任教。這事兒確實挺讓人有觸動的。現在不少人去支教,都是為了相應福利。
還真沒幾個支教支到最後,自己真跑去當正式教師的。
考試並不困難,調任申請也很順利,畢竟想要塞錢走關係往好的地方調的人很多,像樓嵐這樣一門心思要去大山裡頭當個土老師的卻少之又少。
負責給他辦理相應手續的幾個工作人員都忍不住一再跟樓嵐本人確認他要去的地方有沒有寫錯。
調任手續還要慢慢走流程。
樓嵐本人卻藉著在鋼鐵之都的城市裡這份便利,跑了幾處鋼材市場,瞭解一些市場情況。
中午在所住酒店的餐廳吃飯的時候,忽聽有人喊他名字。樓嵐回頭一看,竟是湊巧遇到了原主的大學室友。
這倒是真的湊巧了。
畢業後大家都走的走,忙的忙,樓嵐回來母校辦理了幾回手續,連授業恩師都沒碰上一回。
“樓嵐,還真是你啊!”來人理著個小平頭,穿著白襯衣黑西褲,手裡還拿著個公文包,一派上班族的打扮,上來就笑著舉起拳頭懟到樓嵐面前。
樓嵐笑著站起來回以拳頭,在半空兩兩相撞,兩人又抱了一下:“是啊,這次回來辦點事,沒想到居然遇到你了。嘿,你不是說要回老家工作嘛!”
原主跟這個名叫周正的室友關係不錯。
周正也是滿臉感慨:“哎呀,明明才一年時間不到,就感覺好久不見了,你改變真的好大,剛才我喊你名字的時候其實心裡都在打鼓,怕認錯人。”
這話確實不是虛的,剛才周正真沒敢百分百確定樓嵐就是自己認識的往日小夥伴。
要不是五官長相身材都是記憶裡那般模樣,光看那舉手投足間從容雅緻的氣質,周正一點不敢認。
不同的成長環境,不同的人生經歷,滋養出來的氣質自然是天差地別的。
樓嵐但笑不語,只是拉著人一起坐下,又抬手召了侍應生,讓加了一副碗筷,又點了幾個菜。
“你小子也變化不小。說吧,你今天怎麼在這兒?”
樓嵐一點不生疏冷淡的態度讓周正安了心,也不客氣,放下公文包就說起自己的事兒來。
“本來我舅舅不是在老家給我找了份工作嘛,可你知道的,小小要留在這裡發展,我是不敢相信異地戀的,所以最後思來想去,還是跟著留下了。”周正喝了口水,苦著臉搖頭:“結果你猜怎麼著?才出來工作兩個月不到,我就被踹了,還說我沒本事,一個月拿那麼點實習薪水啃土都不夠。”
應屆生出來哪個不是這麼過來的?他們又不是第一天談朋友了,還能不知道他一不是小開二不是公子哥兒嘛!
況且他剛決定要為愛留下來的時候,是誰哭暈在他懷裡的?
要真嫌棄,早幹嘛去了?這讓他去哪說理去呀!
這就是別人的感務了,樓嵐不做評價。
所幸周正也不是真要找個人幫自己評理,事兒都過去這麼久了,該傷心的也都傷心完了,最近他還準備著開啟新戀情呢,也就是見到老朋友,順嘴吐個槽。
“對了,過兩天咱們班上有個趴體你怎麼沒冒泡?群裡好些人都在艾特你呢。”
侃了一通彼此的事業,知道樓嵐考了教師資格證,要去當正兒八經的老師,周正也沒說啥,只是說這職業其實也挺好的,算是吃公家飯的。
飯吃到一半,周正又忽然說起老同學聚會的事。
說是老同學聚會,其實也算不上,就是有人發起,然後邀請能去的老同學去一趟。
發起人還是他們班上出了名愛炫耀的白富美,那意思,就有點兒值得品了。
樓嵐成天忙得暈頭轉向,連手機都沒時間玩,頂多就是開啟自己簽約平臺的後臺,看看資料留言私信之類的,看完就關了。
早就被開啟了免打擾模式的班級群自然也是被忘到了九霄雲外。
要不是周正現在這麼一提,他都忘了自己還有幾個班級群這事兒。
對此樓嵐沒興趣,擱了筷子擦嘴,“你要去?我忙完這兩天就要回去了,還要辦遷戶口的事。”
周正也沒勸,只說自己到時候空的話,就去蹭頓飯:“有得白吃的大餐,就當週末公費打牙祭了。現在當社畜,難啊,啥啥都漲,就工資不漲,你說氣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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