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頭疼,可也不能真看著外面那傻憨憨直磕頭磕到沒氣兒。
等了又等,當聽到第九十八聲額頭碰地的響動時,樓嵐終於確認對方是鐵了心要“前輩”見他。
無奈嘆,樓嵐跳下床,假裝自己是起夜,藉著月光去外面小心翼翼拉開了後門。
後門門軸因不經常轉動,開合間有吱嘎晦澀之聲。
深更半夜萬籟俱靜之時,只聽吱嘎嘎聲,緊閉的門板被人拉開道縫。
已經磕頭磕得暈頭轉向眼前發黑的趙雲昆聽到響動,精神為之震,瞪大雙眼目光炯炯望將過去。
誰知幾個呼吸過後,他期待中或鶴髮童顏或平平無奇老人家的高人前輩沒出現,反而是個白麵俊眉的年輕小夥子探頭探腦在那張望。
兩人視線在月色照耀下半空相會。
趙雲昆愣愣回不過神,對方也嚇了跳,反應過來後沒好氣地“嗨”了聲,“我說外邊兒是甚麼聲兒呢,咚咚咚的,怪嚇人的,嚇得我尿都倒回去了。”
對方言談粗俗,與坊間平民無異,說話間就徹底拉開了門,沒甚麼警惕心地站在那裡,手扯著解到半的褲腰帶,手衝趙雲昆擺了擺:“我說客官,您這是幹啥?是想要住店啊還是就個人愛好,想跪在小店後門這地兒拜拜月亮甚麼的?”
趙雲昆被問住了。
眼前的發展明顯跟自己想象的不樣。
可是既然能進去住店,好像似乎大概,也不錯?
趙雲昆選擇了住店。
作為店小二,樓嵐當然是盡職盡責,幫著客官把他疑似太困於是在路邊睡著的同伴扶起來並送進去。
趙雲昆好歹也是出身名門,雖是遭幾乎被滅師門,打尖兒住店的錢還是有的。
許久沒人住的二樓客房終於在今晚迎來了兩位住客。
眼看客官渾身狼狽,作為很有眼力見的店小二,樓嵐不該問的個字兒都沒問,只是殷勤地詢問是否要吃點東西,再上兩桶熱水澡洗洗。
沒見到高人前輩,可住進了高人前輩所在的客棧,趙雲昆還是感到了久違的安全感。
安全感來,繃緊的神經就略有鬆懈,強行壓制許久的倦怠感也隨之湧來。
趙雲昆讓小二哥有甚麼吃的就上點,若是不麻煩,再能洗個熱水澡自然是最好的。
秉持著店小二也是高人前輩的人,趙雲昆對樓嵐很是尊重,吩咐完自覺為難人,還給足了小費。
樓嵐拿了足有二兩的碎銀子,喜得笑容燦爛,連聲表示不麻煩:“後廚爐子上直備著熱水呢!吃的也有些,馬上就給您送上來!”
受小二哥滿足喜樂的笑容影響,趙雲昆也露出了些許笑意,道了聲謝,便關上門去檢視小師弟傷勢。
至於自己身上的傷,哪有時間跟精力去在乎呢。
現在他唯擔心的就是小師弟,除此之外,就想好好吃點熱乎的,然後倒頭睡他個昏天暗地。
放心大膽地睡大覺也只是想想罷了,趙雲昆還不敢真地完全放鬆。
雖然今日有高人前輩將白樓殺手震懾退走,自己的行蹤卻依舊好找得很。
或許不消日,就會有更多人找到這裡。
思及此,吃過飯泡在熱水中的趙雲昆強打起精神,加快悉數動作,想要儘快尋到高人前輩本人。
若是能求得庇護自然再好不過。
可若是高人前輩執意不肯沾染是非,趙雲昆也不能強行留在此地,平白牽連了如小二哥這樣無辜的普通人。
小二哥說明日他就要與掌櫃家女兒成親了,以後還會與娘子同伺奉年邁的岳父岳母。
江湖中人,並不如何介意世俗中的甚麼入贅不入贅的,趙雲昆只想著小二哥說起此事時閃爍著星星點點的眸子,就不忍自己的到來破壞了對方的幸福。
以前總想要闖蕩江湖,遇到不平事,拔劍大喝聲,便是行俠仗義。
可經此事,趙雲昆才領悟到以前師父常掛在嘴邊的平淡是福。
年輕人少不更事,總希望自己的人生過得跌宕起伏,充斥著波濤洶湧的刺激危險。等到真遭遇了巨大變故,卻只希望切只是場夢。
夢醒了,就能回到過去。
樓嵐做好本職工作,回耳房繼續“值夜班”,心裡卻在發愁。
上次見到,這趙雲昆就身受重傷,似乎在被人追蹤。
再見就是被人追殺圍攻。
明顯是身上有大麻煩的人。
現在人已經住進來了,也不知追著他屁股咬的麻煩會不會堆堆地找上門。
還是要儘快把人送走才行。
要不然就換個裝,假裝他口中所謂的前輩高人,將人送得遠遠的?
可他又不放心客棧這頭的安危。
這不行,那不行,樓嵐摳頭,都沒辦法繼續安心入定等著天亮成親拜堂了。
正自煩惱中,就又聽到某位應該好好睡覺的客官轉到後牆來,重新開始嘀嘀咕咕演獨角戲。
“前輩不知是何方來歷,是否顧慮著晚輩身上的麻煩......晚輩實在是走投無路才不得已出此下策......想我天山派祖師爺於千年冰雪中領悟到寒風雪花的真諦,於靈光中創下三十六路雪花劍法......”
絮叨還在繼續,已經從開始的苦衷到後來的訴苦。
而樓嵐還在默默吐槽過於隨便的劍法名字。
如此個人在外,個人在裡,趙雲昆獨自說了個時辰。
眼見前輩是鐵了心不出現,看看天色,天際已露幾絲青白,趙雲昆長長嘆,再次拱手道:“既然前輩不願再入紅塵是非,晚輩也不敢再作強求,說些個有的沒的,也不知是否吵得前輩心煩嫌棄,只是晚輩心知此劫難渡,若是.......若是今日別,也不知我天山派以後是否還能被世人所知。”
嘆息聲,趙雲昆說:“也罷,知與不知,又有何區別。晚輩無意強行牽連客棧中人,稍後便自行離去。只是,晚輩小師弟雲若白身受重傷,兩日未有清醒之時,傷情反反覆覆,若是晚輩將他同帶走,左不過多條人命落在那些奸人手中。”
掀袍再跪,趙雲昆語含哽咽,卑微哀求:“還請前輩救救小師弟,他今年,也不過十二有餘。”
真真是聽者傷心聞者落淚。
想想那小師弟才十二,眼前的趙雲昆也不過雙十。
樓嵐再聽不得,開啟門走出去,對詫異抬頭望來的趙雲昆說:“客官,您要求的人說讓您且當普通客人住下,但凡是住進來的客人,他總會護得二。”
趙雲昆驚喜至極,想要站起來問句“當真?”
卻是眼前黑腳下軟,整個人往前臉著地,實實在在撲到了地上。
樓嵐下意識要去扶,卻又及時止住了動作,小心翼翼湊上前呼喊:“客官,你沒事吧?客官?少俠?”
沒動靜?
別是驚喜加熬夜,猝死了吧?
湊近凝神聽,才聽得細微的呼嚕聲。
樓嵐無語。
所以這是摔了跤,直接給摔睡著了嗎?
早上大早,周大娘就起來梳洗,眼看著時辰尚早,也不慌,先去女兒那邊敲了門,讓她按時起床,自己就懷揣著激動的心情去做早飯去了。
老掌櫃昨晚喝了點酒,睡得沉,早上卻半點不耽擱早起。
今日依舊是不開門的天。
不過衛生打掃還是要做做的。
想著今日是準女婿的大喜日子,老掌櫃就沒像平日那樣去叫他早起幹活,而是自己拎著雞毛撣子水桶抹布,要去打掃大堂櫃檯。
誰知到了那邊,才看見樓嵐早就已經穿著身褐色麻布短打,像往常那樣埋頭認真擦著桌凳。
老掌櫃臉上露出個笑,暗自點頭:這小子沒有趁機偷懶,看來是個可靠的。
“樓嵐,咋起得這麼早?今兒也不開門待客,等到稍後還要跟慧娘拜堂呢。”
樓嵐回頭,笑了笑:“不是起得早,是根本就沒睡。”
老掌櫃詫異地“啊?”了聲,反應過來後抬手隔空點著樓嵐,臉上露出瞭然的笑:“哈哈哈,男子漢大丈夫,有甚麼可緊張的。”
樓嵐本意是開個玩笑,畢竟說的也不是假話,為的是引出昨晚店裡住進了兩位客人的事。
不過老掌櫃這麼說,他也不辯解,只是順著話頭笑了笑,做足了新郎官靦腆的姿態。
等老掌櫃過足了笑話準女婿的癮頭後,樓嵐才湊過去,說了昨晚發生的事:“.......當時我聽他磕頭,磕得那叫個可憐,哎,就想著先讓他們住晚。況且那少俠說自己也有些好身手,不會連累咱們......”
老掌櫃不想惹麻煩,可也不是真的自私自利冷血無情的人,聽樓嵐說這兩兄弟忒是可憐,加之又已經住進來了,哪裡還能硬著心腸把人攆出去。
於是只說:“今日是你跟慧娘大喜的日子,不適合起甚麼衝突。既然他都說了不會給我們添麻煩,那便暫且讓他們住下。”
頓了頓,又說:“不過如果有甚麼人找上門來,咱們可千萬別湊過去,是生是死,只看他們自己的本事。”
樓嵐自然連連點頭,連說老掌櫃聰明有智慧,說得老掌櫃張老臉都要紅了,擺擺手讓他趕緊去後廚說聲,讓多準備兩份早飯。
作者有話要說:攜二更求評論不知能不能成功?
上一章也要有花花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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