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茴收到樓嵐送來的春節禮物,還挺意外的。
牽開紅窗花一看,安茴更是滿目讚歎:“你的母親跟姐姐不僅有一雙巧手,還有一顆屬於藝術家的玲瓏心。”
只見紅色的紙被剪成了一副森林湖泊落日圖,圖中甚至還有一座小小的樹屋,頗有寧靜悠遠的意境。
紙張比較粗糙,紅色也頗為單調,可越是如此,越能體現出創作者的高超技巧。
安茴從來不知道窗花居然還有這樣的剪法,哪怕她沒親眼所見,卻也能對其複雜的構圖及剪法想象一二。
“這一次我恐怕不得不辜負同志的好客之心了,”安茴說著,小心翼翼將它疊放回去,抬頭對樓嵐淺淺一笑:“這般美妙絕倫的窗花,我可捨不得貼在博物館的宿舍裡。”
原本還以為她是不願意收下的樓嵐問:“那你要把它貼在哪裡才捨得?”
安茴笑而不答,好奇地問起樓嵐家年貨準備情況。
聰明的人交際時,從來都懂得適可而止保持彼此的距離。
樓嵐順勢簡單說了說家裡人置辦年貨的事,甚至還把母親擠掉了一隻鞋當作趣事,佐證置辦年貨時的熱鬧擁擠。
“好在及時找回來了,否則這麼冷的天兒,怕是阿姨要感冒了。”
安茴笑著感慨。
博物館這邊倒是挺平靜的,每日都會有研討會,因為最近運來了一批邊疆古城那邊新出土的文物。其中涉及到了一些地質方面的知識,需要安茴老師在旁協助。
安茴喜歡學習新知識,哪怕不會投放過多的精力去鑽研,只是學習一些皮毛知識,也足以當作一項頗為有趣的業餘放鬆活動了。
對愛學的人來說,學習就是休閒娛樂。
樓嵐很快就在她的言談舉止中察覺了這一點。
並非安茴故意顯擺,而是一個人對某樣新鮮事物展現出好奇的時候,言語間總會多多少少帶出來零星半點。
這些微末之處普通人基本上不會注意到,但如樓嵐這樣不普通的人則是輕易get到她無意間散發出來的資訊。
對於安茴的好學及興趣廣闊,樓嵐更添欣賞。
而樓嵐丟擲來的話題恰到好處撓到了安茴的癢處,安茴也回以更多的欣賞讚嘆。
男女之間有毫無道理可言的一見鍾情,也有條條可追本溯源逐漸積攢的日久生情。
對讚賞佩服的異性,若是年齡外貌品質三觀興趣愛好方面又恰好契合,那麼一段愛情的萌發,便成了預料之中的事了。
春節如期而至。
北方的春節,總是少不了吃一頓餃子的。
先前送春聯窗花時還沒甚麼,前者送的人挺多的,波及範圍廣。後者家裡人根本不知道。
可等到大年初一,樓嵐表示想給朋友送一碗家裡包的餃子時,哪怕他當時的眼神無比純潔,表情無比嚴肅,依舊遭到了樓則中樓志芳的側目,以及趙淑嫻同志懷疑的眼神。
“趙淑嫻同志,請收起你猶如審視反動分子的鋒利眼神,須知刀刃是對著敵人的,不應當對著戰友對著同胞。”
樓嵐鏗鏘有力地先發制人。
趙淑嫻同志卻不吃這一套,反正在催婚媽媽的眼裡,孩子的一切都值得大膽懷疑無理定罪。
“你這是做賊心虛了?哈,我眼神怎麼了?我的眼神一如過往二十年的慈祥,只有心虛的人才會誤解!”
樓嵐心說就你那上上下下反覆來回往我身上刮的眼神,還慈祥?你這麼說,慈祥它知道嗎?
不能被敵人帶著走,樓嵐沒有順著趙淑嫻的話術去為自己辯解,而是繼續說:“這位朋友在邊疆的時候幫過我很大的忙,這次她因為工作上的事滯留在京不能返鄉過節,身為朋友,怎麼也該送碗帶著家庭味道的餃子以作安慰。”
樓志芳好奇插嘴:“家庭味道是甚麼味道?”
趙淑嫻哼了一聲,陰陽怪氣接話:“就是吃了能讓人想要成家的餃子唄。”
說完似乎覺得自己解釋得挺有道理的,立刻坐正了姿勢,操著筷子一口氣給樓嵐夾了好幾個白白胖胖的餃子,意思不言而喻。
學習已經阻擋不了趙淑嫻同志見縫插針可勁兒催婚的氣勢。
樓嵐就很無語,無語過後,就是深思。
顯然,如果他敢跟趙淑嫻同志說自己這輩子不準備結婚,怕是大過年的依舊要享受被立刻掃地出門的待遇。
況且樓嵐在這一點上也並不堅持,此前有過因為喜歡、心動、憐愛在一起的,也有因為責任相守一生的,除卻已經朦朧遠去的一段熱愛,越往下走,樓嵐在男女之情上面越發追求平淡隨緣。
沒有炙熱的情感,志趣相投志同道合,依舊可以成為走到一起共同承擔起家庭責任的原因。
有了考量,卻並不著急。樓嵐不鹹不淡地聽著趙淑嫻同志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打探及催婚。因為想要擺脫家裡長輩的催婚而草率決定成家這等大事,樓嵐永遠也不會去做。
這既是對自己的不負責,也是對別人的不負責。
別人中除了草率選擇的結婚物件外,對催婚的長輩也談得上不夠負責。
除去本身就懷著早點結婚早點了事的敷衍式長輩,如趙淑嫻同志這樣的,不過是因為自己年紀到了一定的階段,體內的分泌讓她產生更年期的焦慮感。
所以她迫切地希望真心疼愛的兒子能早點找到陪伴一生的人,幸福美滿地進入下一個人生階階段。
別看她催得這麼兇,樓嵐用腳趾頭想一想,都知道,如果他現在真的忽然說要跟某某某扯證閃婚,趙淑嫻同志絕對是蹦得最高、反應最激烈的那個。
飯桌上說得再兇,等樓嵐淡定地用完午飯時,賢惠溫柔的繼姐依舊準備好了一大盒特意重新蒸熟,正熱氣騰騰的餃子。
“也不知道你朋友喜歡吃甚麼餡兒的,不過既然是南方人,應該不太喜歡大蔥跟洋蔥味的,我就少裝了兩個,如果她喜歡,你回頭跟我說,到時候再做新鮮的。”
有物件在國營飯店裡工作,別的不說,順帶著弄一些麵粉鮮肉還是沒問題的。
今年他們家的餃子可以管夠,這要是被別人知道了,可不知要羨慕多久呢。
正如樓嵐所想,忽然發現兒子一反常態地對某位女同志殷勤細心,哪怕兒子多次強調是朋友,趙淑嫻還是不放心。
除了希望兒子順利脫單外,更多的卻是身為母親的忐忑擔憂。
兒子上學的時候都沒跟哪個女同學走近過,長到這麼大也沒見他跟哪個獻過殷勤,肯定沒經驗。萬一兒子獻錯殷勤咋辦?
啊,兒子遇到的那個女同志也不知道是個啥樣兒的,萬一冷著臉拒絕兒子讓兒子傷心咋辦?退一步說,就算對方笑著接下了,也不能排除兒子遇到那種裝傻佔便宜,轉頭就私底下偷偷笑話她家傻兒子的壞女人。
反正趙淑嫻同志有著操不完的心,鬧心地在屋裡轉來轉去,轉得想要安心看報的樓則中頭暈。
欲言又止地看了看自己愛人,最後樓則中還是選擇了安靜保命。
另一邊,收到樓嵐送來的餃子,雖然昨晚大年夜時也跟留守的其他人一起吃了一頓食堂餃子跨年,安茴依舊很高興地接過。
入手發現還是熱乎的,安茴驚詫:“這麼遠過來,怎麼餃子還熱乎著?”
樓嵐自然不好說自己是揣在軍大衣裡一路捂著過來的。
乾的時候沒多想,單純就是覺得這樣能保溫。
可現在被問及,樓嵐卻又莫名其妙生出說不出口的窘迫,總覺得說出來會有點那啥。
樓嵐揣著衣兜笑:“說不定這些餃子知道要被安茴大才女品嚐,所以一個個大冬天的都激動出一身熱汗呢?”
這說法可新鮮,安茴有被他的幽默逗笑。
“行吧,既然它們一個個的這麼迫不及待,我也不好辜負它們。”
今天大年初一,昨兒半夜就洋洋灑灑下起了鵝毛大雪,到現在都下午一點多了也不見變小。
有雪,便是不大的風,也頓時多了依仗般耀武揚威起來。
這樣的天氣站在外面可不是待客之道,安茴第一次把樓嵐帶回了自己暫住的宿舍。
說是宿舍,其實就是沒有重要物品的一排空房間。
裡面擺著一張上下鋪,不過顯然安茴並沒有室友,上鋪放著書籍紙盒等雜物。
剛開始樓嵐還不知道要去哪,只當是安茴要找個避風雪的室內吃餃子。
等站在宿舍門口,看見推開的房門裡整齊乾淨的單人床,樓嵐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這好像是被女同志帶進自己“閨房”了?
就挺遲疑的。
樓嵐站在門口,進退兩難。
率先進去的安茴已經把飯盒放在桌子上,回首望來,發現樓嵐在門口僵成一座木雕,瞬間就看穿了他的遲疑猶豫。
噗嗤一聲笑出聲,安茴主動走過去拽著他手臂上的衣服把人往裡拽:“還不敢進來?怎麼,怕我這裡是盤絲洞啊?”
七三年,這些書還不能光明正大地讀,不過大傢俬底下卻早就傳閱過無數遍了。
但是已經習慣了謹慎小心的人一般都不會隨意亂說,安茴能這樣大膽地說這樣的話,說明她對樓嵐是信任的。
當然,樓嵐第一時間想到的卻是:安茴這樣,說明至少這一條走廊短時間內都不會有外人路過。
正如安茴信任樓嵐不會舉報她,樓嵐也相信安茴不是失去分寸胡亂說話的人,除非她有絕對的把握不會發生預料之外的意外。
這麼說的話,咳,那就先進去?
反正沒人......不是,是主人如此熱誠的邀請,他就杵在門口不進去,會掃了安茴的興致。
況且他們本來就是純潔的革命夥伴關係,清者自清,身正不怕影子斜,根深不怕風搖動......
說是這麼說,等真走進去了,樓嵐還是沒能真的放開,只是面上故作從容地把自己拘在安茴給他安排的凳子上坐著,視線也儘量避開床鋪那邊,轉而徘徊在書桌上堆滿了半張桌子的各種書籍,以及旁邊櫃子上擺放的幾片碎瓷片。
安茴看他這樣兒,暗自偷笑,也不再為難他原本安茴還想跟他一起吃這盒餃子呢。
兩人都默契地有心緩解尷尬的氣氛,話題自然而然落在了書籍以及瓷片上。
安茴一向講究個將課本上的理論知識與實際結合起來,這樣能讓她更好地把學到的知識清晰明白地歸納到腦海記憶區的某個角落。
這也是一種鞏固的過程,很有趣,她很喜歡這樣充實自己大腦的感覺。
所以說起這些話題來,安茴總會有說不完的話。
恰好,樓嵐也對此道頗感興趣,耐心聽著,偶爾發言,也是些能夠引起安茴共鳴,或者予以啟發的真知灼見。
對話的過程中,偶爾有那麼一瞬,兩人視線相對。
明明沒有說出來,卻都能產生一種微妙的共鳴:
跟他她聊天真有趣。
他她的思維真迷人。
擅長簡化複雜資訊的大腦就偷懶地精簡了一下。
她真好看。
他真迷人。
作者有話要說:補...不知道哪天缺的更,咳咳
家裡有人結婚啦,雖然不能大辦,但還是要一起回老家鄉下好好搗鼓一下,許多該有的裝扮還是不能少。
這是之前碼的半章以及早上偷懶躲閒擠出來的,還沒完事兒,不過我會盡量找時間寫,爭取每天完成基礎作業給姐妹們批閱敬禮.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