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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2021-09-30 作者:風茶茶

    坐在角落,眼神陰鬱的西蒙不耐煩的扯出後腰上的藥瓶,扯出繃帶準備沾上藥粉處理傷口時,默然而沉重的腳步聲突然停落在他身前。

  洛倫具有一絲機械感的黑眸垂下,注視著西蒙的視線幽深而靜謐,猶如在觀察著一件工具。

  “你還好麼。”洛倫姑且算是客氣的問了一句,隨後補充:“雖然有點突破極限,但這是最適合你的規劃。”

  聽見這話,西蒙簡直要氣得笑出來。

  金眸幾乎瞬間含上了刺人的戾氣,帶血的紗布在蒼白的手心緩緩被攥緊,少年因帶著面罩聲線而顯得有些磁啞失真,他諷刺反問道“……哦?直接推我到戰圈裡,是還讓我向你說聲謝謝是麼。”

  “如果你想的話。”

  洛倫禮貌的扶了扶眼鏡,雖然表情很少有波動,但他自認自己的態度一向十分隨和。

  “……”

  瘦弱的胸膛深深起伏,灰白髮色的少年眼角抽搐了一下,隨後陰沉的斂下神情,不再去看洛倫,專注處理手臂上的刀傷。

  ……空氣靜默片刻,接著像是突然想起來了甚麼,西蒙嘶啞的聲線不免扯開了點滿含嘲諷的笑意:“噢…那我現在的積分是夠了,你們呢。”

  “夏風廢了,你也沒怎麼參與戰鬥,別到最後沒算到夏風和你自己啊,機器人。”

  洛倫的單片眼鏡中微閃過熒綠的資料碎光,他沒有立刻回答西蒙。只是軍靴微微後撤,冷漠理性的面容和一絲不苟後梳後梳的髮型讓他看起來宛如不動的石像。

  洛倫側頭,默不作聲的看了一眼遠處的夏風,隨後,少年似乎擁有著一絲特殊質感的聲音才死板平淡的響起。

  “不用擔心,按照資料分析,我和夏風最終名次應該是十二名左右,進入第三輪綽綽有餘。”

  “就憑你這兩天躲到巖洞後的“努力”?”西蒙惡意的加重了某些音節,冷笑著問:“請問,你現在的名次是多少。”

  洛倫推推眼鏡,面無一絲異常,誠實的回答道:“……五十名左右。”

  ……

  ……好像過了很久,甚麼都不知道,只顧著睡覺的時雨動了動鼻尖,終於暈乎的聞到了一點辣椒的味道。

  這就是效果最良好的催醒藥了……!時雨告訴自己要快點睜開眼睛,不然維恩又會自己去忙好幾天不回來。於是她掙扎著掀起沉重的眼皮,也許是靠久了,這幾天腰背都變得十分痠疼,靠坐在巖壁上的身體晃晃悠悠,搖搖欲墜……虛弱的喊出“維恩”時,少女纖弱的軀體也像是失去力氣一樣,突然向一旁倒去——

  紅髮的Alpha穩當的捏住她的肩膀,時雨在對方不容抗拒的力氣下重新被擺正,少年雙眼微眯,蟄伏著陰影般的綠瞳停留在她紅到病態的臉上片刻,隨後微皺起眉,陰戾的視線移向旁側的夏風。

  兩天的搏殺使克萊門特家的獅子外露出幾分膽戰心驚的鋒芒,他低啞的開口道:“解釋。”

  第五天,離第三輪的傳送開始還有三個小時。

  夏風平靜的迎接維恩的視線,說道:“昨天開始的,也可能是第三天。”她說:“沒讓她受任何傷,也不是Beta常見的發熱,應該是精神力上出了問題,她不是有過這種經歷麼?”

  時雨聽不進去夏風說的話,她雙眼有些渙散的盯著維恩俊美張揚的面孔,然後蹭蹭維恩放在自己臉側的手掌想要引起注意,維恩沒看她這裡,卻還能沒甚麼表情的動了動手指,將半截黑色手套的髒汙部分避開她的髮絲。

  沒得到回應,時雨還很委屈。

  維恩表情陰沉,眉心仍然鼓起,或許是接受了夏風的解釋,他鋒利的唇線緊繃成一條直線,漂亮上挑的綠眸轉向Beta時,突然像壓抑著甚麼一般不耐煩的閉了閉。

  “想睡就再睡會。”紅髮的Alpha最終對她這樣說:“一會就去見神原曉。”

  ……不知道有沒有聽清楚,時雨抬起臉,對維恩露出了個虛弱到像是神遊一樣的笑容

  “積分多少了。”

  維恩頓了頓,平靜磁啞的開口問道,一雙陰戾漂亮的綠瞳沒甚麼情緒的離開時雨的面容,年輕的Alpha隨即腿部肌肉發力站起,槍械在覆蓋著黑色皮套的指腹間靈活的旋轉起來。

  零件細碎碰撞的聲音中,維恩突然嗤笑了一聲,掀起眼皮,隨意的瞥了眼夏風。

  “哦,看這樣子也不該問。”他說:“受這麼點傷而已,夏風,你越來越沒用了。”

  “……”

  夏風眼神幽靜,看起來並沒有很在意維恩的嘲諷。她思考著將視線飄到維恩身上,答所非問道:“怎麼弄。”

  淘汰制的判定必須是先給對手造成傷害,主觀意願上對手投降、勝方才可以拿到積分。但這樣的制度存在一些規則漏洞——只要傷害有效,在淘汰制的時候哪怕只造成了一點輕微傷害,對手有投降的意願的話也可以獲取到對方的積分。

  不過Alpha們更習慣把這樣的漏洞作為戰略的一環,比如敵我差距過大時及時放棄、或者作為掩人耳目、隱藏實力的手段,一般沒甚麼人願意平白無故的去給對手送積分大禮包。

  對於積分目前居於第一的維恩來說,將第一次失敗的百分之五十積分送給夏風組,恰好能保證他們幾人進入第三輪——

  在夏風養傷,克萊門特家的少爺卻在這時提出合作時,洛倫就對這件事的發生早有預料。

  依他對克萊門特家不甚清晰的瞭解,不排除維恩突然拋過來“合作”二字是否是因為之前主僕情分還在的可能。不過洛倫認為,即使有這樣的因素存在,在那位少爺的動機裡佔比也應當十分微小。

  主要原因或許還是因為夏風的異能十分適合在第三輪中生存,如果夏風在第二輪期間有充足的休養時間,對那位少爺之後的目的也會帶來不小的幫助。

  維恩懶散的將槍械拋向右手拿穩,隨後伸出肌肉流暢又緊實的左臂,裸露的麥色肌膚上分佈著不少細小的劃痕與灼傷。

  “這就不用我教你了吧,過來。”

  紅髮的Alpha挑了下眉角,語氣頗為不善。

  夏風“嗯”了一聲,她雙手交叉在腰腹前,用上力氣活動了一下,隨後沉默的走向了維恩。

  “……嘖。”

  腦內一條條的根據已知資訊列出資料,洛倫面不改色的分析完畢,在早已預想到的局面如期發生時,他意料之中的聽到了旁邊西蒙不屑的聲音。

  ……不勞而獲確實不對,洛倫推推眼鏡,只能裝作還在計算中沒有聽見,謹慎的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

  等維恩將脫臼的關節復位,一切結束後,過了段時間,洛倫垂目在心裡計算了一下。

  稍後,他便以巖洞中大家都能聽到的聲音開口道:“差不多該準備了,第三輪在十五分鐘後開始傳送。”

  依稀聽見洛倫的聲音,時雨抬起發燙的臉頰,眼神朦朧的向那邊看了一下。

  不過……洛倫說完話後就沒有人再說話了,時雨的大腦仍然在不停歇的暈眩,她表情迷茫而痛苦的重新閉上雙眼,在點著腦袋又想昏過去時,某位熟悉深沉的男聲突然將她炸醒——

  “維、維恩!”

  時雨慌慌張張喊了一聲,這時候她連眼睛都沒有睜開,樣子如同一隻做了噩夢陷入應激狀態的貓。

  時雨對這個聲音具有相當嚴重的心理陰影,她還記得!就是因為他——就是因為那個在天空上的男人,自己被迫跟維恩分開,還差點被修咬斷了脖子……!

  雷因這次並沒有虛空投影。

  與在平原時不同,雪山內部曲折的地形並沒有能讓眾人都能看見投影的條件,所以這次只有普通的擴音通知而已。

  年輕有為的軍官一條條宣讀著進入到前四十名的名單和第三輪的集訓規則,內容和聲音聽起來公式且嚴謹……有經驗的Alpha們都十分清楚,只有上級在他旁邊做例行監督的時候,雷因才會如此公事公辦。

  沉靜又因為迴盪在巖洞裡而顯得有些失真雄渾的男聲讓時雨瑟瑟發抖,她失神的睜開無法聚焦的雙眸,呼吸也開始急促起來,直到少女感到一絲辣椒味覆上了自己的頭頂,溫熱穩重的重量壓下一點自己蓬鬆的髮絲,才讓時雨感覺到自己差點從喉嚨裡跳出來的心臟安定下來了一些。

  ……?

  時雨反應遲鈍的意識到……維恩,是在摸自己的頭嗎?

  時雨有點害羞,她努力的平復著呼吸,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維恩一直在幫助自己,她想……所以、絕對不能維恩再為自己操心了——

  ……

  傳送時間倒數到最後兩分鐘。

  夏風靜靜的看著維恩提起Beta,時雨晃晃悠悠的被塞進獅子的懷裡,也許是對方的資訊素實在令人難以接受,少女痛苦的咳了兩聲,眼角冒出淚花,懸空的纖美小腿掙扎般晃動了一下。

  維恩五指屈起,牢牢的箍住時雨的腿窩,嬌小的Beta身體一僵,半強迫性質的被制服在Alpha的懷裡,看起來乖巧的猶如被即將送上餐桌的野兔。

  Beta旋即輕微抽泣了一聲,軟糯細小的聲音如同在呼救。

  擁有著黑色短髮的少女Alpha表情淡然,仿若沒有聽見,她不再去關注那邊的動靜,開始沒意思的等待起傳送時間的到來。

  ……

  上次因為各種各樣的緣故,時雨其實並沒有感覺到所謂“傳送”是甚麼感覺,不過這次狀態也好不哪去啦……

  因為耳邊的聲音十分喧鬧,時雨窩在辣椒味的懷抱裡,沒有精神的微睜開眼睛,敷衍睏倦的觀察了一下週圍的環境。

  空氣幽冷冰涼,四周都是深綠色的叢林,唯一的一塊空地被幾十名身著墨綠色訓練服的少年們熙熙攘攘的填滿,他們之間的氣氛看起來很緊張,槍械和軍刀被整拾的聲音不絕於耳,還有隱隱約約,不是很和諧的罵聲——

  所以說,時雨迷迷糊糊的想……他們還是在準備要打架嗎?

  直到聽見曉的聲音時,時雨還認為自己仍然在做夢。

  “時雨。”夢裡的曉皺著眉,寬大手掌覆上她滾燙的額頭:“能聽到我說話嗎?你的精神力……”想到也許Beta不懂這個,這位氣質總是悠閒而散漫的東國少年眉眼間難得流露出一些焦躁,他平復心情般深吸了口氣,細細長長的眼眸隨之看向依然還在擁摟著Beta的紅髮少爺。

  “先把她放下來。”曉微蹙起眉:“你是還嫌她不夠難受麼。”

  ……時雨此時好像陷進了泥沼與青苔遍佈的池塘裡,四周的聲音一點點從她的世界中被剝離,她聽不見維恩的回覆,只能雙眼發黑,徒勞的喘息著,好像這樣她就能汲取到足夠的作為維持生命機能的氧氣。

  隨後她被放了下來,時雨害怕的揪緊維恩的無袖背心,幾乎要哭出來般的喊他:“維恩……”

  她虛弱的聲音被淹沒在驚天動地的轟響裡。

  腳下的地面像是要被震裂一般瘋狂晃動著,時雨根本站不穩身體,夏風乾脆利落的托住了她的後背,四周少年們的腳步聲陡然變得嘈雜,她聽到夏風急促的說了一句:“沒有時間了,來了。”

  來了?甚麼呀……?

  空氣不知道甚麼時候變得腥臭無比,時雨委屈的晃晃腦袋,感覺更難熬了。

  伴隨著“簌簌”的枝葉晃動,第一隻魔獸尖利的嘶叫還未完全拉高,便完全終結在一聲猛烈的槍炮聲下。

  時雨睜大眼睛,卻沒怎麼被嚇到,因為她現在還算是處於比較中間的地方,那隻魔獸被最外圍的藍髮少年一炮解決掉了,她甚至連魔獸的長相都沒有看清楚。

  時雨覺得這應該不是甚麼嚴重的問題吧……?直到她迷糊的將視線不經意的移到遠方,極目遠去,隱約的山脈和莽莽蒼蒼的樹林逐漸褪去深綠,密密麻麻的黑色斑點從點到線,線連到面,黝黑的浪潮如同瘋狂的蝗蟲,遠方的樹木接連倒下,山林傾覆,“浪潮”奔襲過後的一切都不復存在。

  第二隻、第三隻魔獸接連出現……難聞的氣味也逐漸濃郁,時雨找不到維恩和曉,因為呼吸越來越艱難,她惶恐的又像是求助般呼喚唯一陪在她身邊的人:“夏風……我——”

  夏風沉靜的握住Beta顫抖的手掌,異能持續生效,在保護Beta、警戒著注意周圍環境的途中,她的視線專注的看向魔獸湧來的地方,順口安撫般的問了一句:“是害怕麼。”

  不是——她沒有害怕……!

  時雨想解釋,然而她堅持不住了,而且腳也很疼……即使夏風握住了她的手,她也沒辦法繼續從夏風那裡得到繼續支撐她站著的力氣。

  時雨茫然的跌坐在地。

  ……下一刻,四周好像突然被按下了停止鍵。

  魔獸源源不斷嘶吼聲仍然在持續,然而槍聲和炮聲,包括讓時雨感到一些不適的罵聲都不再響起,時雨坐在地上,迷茫的看著四周動作定格下來的少年。

  他們沒有說話,然而無論是在警戒著魔獸,亦或者是還在與魔獸搏鬥中的少年,都神情奇異,動作迅捷又整齊的向空地中間扭頭看去。

  時雨最開始並沒有因為逐漸襲來的魔獸感到害怕,然而現在,時雨突然看見大家全部都將發紅凝固、滿含著侵略性的目光投向自己——

  ……她的心臟突然失控的跳動起來,悸動的失溫感傳遍四肢百骸。

  這個時候,就好像這群少年們才是真正的、能將人拆吃入腹的魔獸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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