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梅
京兆府
“祁安王殿下,下官斗膽,請問這些人該如何處置?”
京兆尹邊躬著身,邊小心謹慎問上頭的楚翊。
原本今日是休沐日,偏祁安王府派人來找他,嚇得他趕緊過來,誰知現在又跟東宮扯上干係,真是讓他進退兩難。
“若是本王沒有料錯的話,楊大人居京兆尹之位似乎已有五年之久,這眼看著就要政績考核……”說著,楚翊有意頓了頓,“相信楊大人一定不會讓本王失望。”
“是是,微臣定當竭盡全力,查清這些刺客的來歷。”
京兆尹抬起官袍袖擦了擦虛汗,他算是聽明白了,這位殿下根本沒打算放過東宮。
楚翊揚眉,不緊不慢的起了身:“嗯,那本王靜等楊大人的好訊息,如楊大人這樣的好官,日後定能有機會升任。”
“殿下過獎了,這都是微臣分內之事。”
看著清雅玉容,驚豔清冽的楚翊,京兆尹微微搖了搖頭,明明是這般清風朗月的人物,偏生文武全才,又如此善謀,一舉便可定朝堂乾坤。
未時將至,楚翊從京兆府出來。
“該辦的事都辦妥了?”
“屬下皆已辦妥。”
“有甚麼話就說。”
見清凌一副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模樣,楚翊眉梢一動,聲音微涼。
“殿下,小國舅他將容二姑娘給請到王府來了。”
—————————
而彼時祁安王府,昭華亭中,容卿卿與秦昭對弈,婧瑤郡主跟四皇子在旁邊看著。
梅花輕垂,香氣正濃。
“容二姑娘不愧是我朝才女,這棋藝,子昭佩服。”
看著僵持不動的棋局瞬間轉換,秦昭微微一笑,眉目甚是愉悅。
子昭,秦昭的字。
“小國舅棋藝也甚為精湛。”
容卿卿捏著白棋,搖了搖頭。
“容姐姐就別謙虛了,我跟哥哥這麼長時間,可是第一次聽他夸人呢。”
婧瑤郡主揉了揉惺忪的眼,明媚笑道。
她這個哥哥,簡直是愛棋成痴,不過這般美的佳人就該嫁給她翊哥哥,要是嫁給楚若軒,真是虧了。
“婧瑤郡主客氣。”
不知怎的,容卿卿看婧瑤郡主神情總有些許不自然,許是上輩子因為婧瑤郡主還吃了醋,然後那是他第一次哄她。
“嘻嘻,翊哥哥還沒回來嗎?”
婧瑤郡主飛快的捏了捏容卿卿的俏臉,問雲管家。
“回婧瑤郡主,殿下還未回來,奴才去府門口看看。”
“那還不快去。”
婧瑤郡主一副惡霸的橫眼,惹得秦昭又拿起摺扇敲了一下她。
“哥哥要總是這麼兇,將來肯定娶不到嫂嫂。”
婧瑤郡主噘嘴,湊到容卿卿跟前,“容姐姐,咱們別理他,姐姐,你會不會煮梅花酒呀?”
煮梅花酒……容卿卿一口茶差點沒嚥下去。
那日時光正好,桃園酒香濃郁,美人一舞過後,盈盈將桃花釀端給上首男子:“請陛下飲桃花釀。”
“可是這桃花釀還沒飲,朕便醉了。”
男子斜靠在上首,懶懶一笑。
女子臉色霎時一紅,侷促的站在原地。
“桃花醉怎能抵得過美人醉,今晚良辰美景,卿卿可願?”
男子將骨節分明的手一寸一寸移到女子的襦裙羅帶上,輕聲笑,“陪朕共度良宵。”
“容姐姐,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婧瑤郡主見容卿卿失神良久,又問一聲。
“臣女聽到了,只是煮梅花酒,需要準備梅花,竹葉跟鼎。”
秦昭挑了下眉梢,梅花酒,再配上這梅花香,最適合花前月下,酒醉人也醉了。
“這簡單,梅花這昭華亭就有,至於竹葉,在下記得祁安王府有竹林苑,容二姑娘看可還有需要的?”
“沒有了。”
容卿卿微咬唇,朝幾個人娉婷拂身,“那臣女就獻醜了。”
“容姐姐總這般自謙,如姐姐這樣的美人兒,哪怕煮的是地上的一根草,它也是美的。”
婧瑤郡主粲然一笑,忙上前扶容卿卿。
“那等會容姐姐採梅,我去竹林苑。”
“好。”
楚翊走進昭華亭的時候,正看到一身桃粉色襖裙,娉婷嫋娜的少女躡著蓮步折梅,這不由讓他想到那次醉酒時夢中所見。
“殿下。”
秦昭眼尖,一眼便看到楚翊,起身拱手。
四皇子連跟著站起。
楚翊虛擺了下手,兩人對視一眼,連忙噤了聲。
“容姐姐,你可以幫我一下嗎?”
氣氛正好的時候,婧瑤郡主拿著花籃站在庭前,喊容卿卿。
“來了。”
容卿卿飛快的放下一株梅花,只是剛走一步,逶迤的斗篷不小心絆到梅花枝。
下一刻,清冽濃郁的龍涎香傳來,男子富有磁性的嗓音在容卿卿耳邊響起:“可還好?”
“臣女無事,多謝祁安王殿下。”
容卿卿嬌軀頓時一僵,腰間禁錮的力道讓她道謝的聲音都顫了顫。
茱萸連忙將她的斗篷撫平,與此,楚翊輕輕退開兩步。
“嗯,可還需要?”
容卿卿剛緩一口氣,忽見男子伸手摺了兩株梅花,放在她的提籃裡。
“不用了,多謝殿下。”
容卿卿垂首,眼都不知往何處放。
見狀,楚翊眉目微蹙。
“翊哥哥可算來了。”
這廂,婧瑤郡主也趕了過來,見到楚翊嬌俏一笑。
“你們這是要煮梅?”
楚翊眉眼抬了抬,問。
“我跟容姐姐要煮梅花酒,翊哥哥正趕巧了呢。”
少頃,梅花酒香在昭華亭散開,四皇子面露讚賞,“都說容宰輔府的二姑娘才貌雙全,之前還未覺得,今日一看,果真是傳言屬實。”
“皇后娘娘跟容宰輔親自教導的豈能有差,殿下說是吧?”
秦昭舒朗微笑,有意看了一眼某人。
“秦昭,你話太多了。”
“殿下,子霖少爺來了。”
先前內閣突然有事,容子霖匆忙請了辭,現在恐怕是聽了自家妹妹在祁安王府,又趕了過來。
“請他進來。”
楚翊舉止從容的落下一子,溫涼出聲。
“子霖見過祁安王殿下。”
容子霖進來時先看了下自家妹妹,然後拱手。
“免禮。”
“容二姑娘真是好性情,子霖兄,請。”
“只是性情太過良善,做兄長的也不放心,小國舅請。”
容子霖舉起酒盞,跟秦昭對視一眼,搖頭笑。
半炷香後,婧瑤郡主讓幾個人過去。
香氣嫋嫋,梅花正好,掩不住煮梅人的風采。
秦昭撫掌淺笑:“光聞到這梅花香,我都覺得要醉了,殿下不如先請。”
“子霖哥哥,你怎麼也來了?”
容卿卿雖會煮酒,但不善飲酒,藉著空隙詢問容子霖,她記得她哥哥之前一直在為東宮做事。
“這還不是因為你,出來也不跟子霖哥哥說一聲。”
容子霖失笑。
一個時辰後,整個昭華亭都在散發梅花酒的香氣,婧瑤郡主更是醉醺醺的。
而其他人則是相談正歡,本來都是從小一起長大,說著就說到容卿卿的身上。
“說到這個,本皇子記得小時候二姑娘最愛跟在皇兄後面,之前還叫皇兄阿翊哥哥呢。”
聽到這句“阿翊哥哥”,容卿卿臉色漲紅,止不住的咳嗽。
“怎麼這般不小心?”
容子霖皺眉,給她遞了杯茶跟手帕。
“謝謝子霖哥哥。”
容卿卿掩了掩唇,嘴角扯出一抹笑。
“二姑娘跟子霖少爺還真是兄妹情深。”
餘光瞥見的楚翊冷不丁的說了聲。
“能有這樣的妹妹,是子霖的福氣。”
容子霖感覺這殿下語氣有些奇怪,忙應道。
楚翊未語。
“天色也不早了,子霖與阿妹就不打擾祁安王殿下,先行告辭。”
酉時將過,容子霖低聲跟容卿卿說兩句,隨後起身。
“送二姑娘跟子霖少爺出去。”
看著一前一後的兄妹倆,楚翊頷首。
“多謝祁安王殿下。”
“你們是留在祁安王府歇息還是回府?”
二人走後,楚翊又倒了杯梅花酒,問跟前的三人。
四皇子連忙起身:“家有嬌妻,不敢在外多留,景榮先告辭。”
“我與妹妹也要回府了,殿下等會別忘了喝醒酒湯。”
秦昭原本就在外面客棧留了一夜,現在自是要回國舅府覆命。
只是誰能想到,本朝驚才絕豔,文武傾世的祁安王殿下樣樣出眾,唯獨這酒量,卻是……極差。
思及此處,秦昭微微笑了笑。
楚翊睨了他一眼。
—————————
回府的路上,容子霖多次打量他的妹妹,還時不時的沉思下。
“子霖哥哥,你要是有事不妨直說。”
“阿妹可是喜歡祁安王殿下?”
看著嬌美無雙的妹妹,容子霖抿唇,溫聲問。
“子霖哥哥,你說甚麼呢。”
容卿卿臉頰飛上一抹紅暈,嬌嗔。
“子霖哥哥若真說錯了,阿妹何至於這般激動?
雖說子霖哥哥尚未有心儀的女子,但喜歡上一個人是甚麼感覺,子霖哥哥還是知道的。”
見之,容子霖沉聲開口。
容卿卿低頭絞著梅花手帕,未語。
“不管阿妹做甚麼決定,子霖哥哥都是你最堅強的後盾。”
容子霖輕嘆了口氣,又似敗下陣道,“而且,哥哥看得出來,祁安王殿下是個好的。”
容卿卿眉眼彎了彎,他一直都很好。
晚間,不知是梅子酒香氣正濃,還是酒意上頭,楚翊腦海中遽然出現一副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