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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要怎麼樣將這些觀測資料融入到工廠的機械化加工過程中去呢?&”
秦風在路邊刷了一輛環保單車,一邊騎,一邊思考。
這年頭還沒有共享單車這個概念,但部分城市已經有了環保單車這個雛形,天南市就是其中之一。
道路邊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有一個環保單車的停靠點,一輛輛淺綠色的環保單車,很輕捷,也很漂亮。
因為經常要在學校和工廠之間兩頭跑,秦風早早就辦了一張環保單車的卡,按月計費。
此刻騎著小單車,吹著旁邊悠悠而來略帶腥味的海風,不是要急著趕去工廠,真是難得愜意的時光。
天南是個靠海的城市,只是遠比不上真正沿海地區那樣的繁華。
屬於江逝一帶,雖是靠海,卻沒有得天獨厚的港口條件,前身只是一些貧瘠的小漁村。
這麼多年也沒發展成咋樣,曾經的小漁村如今變成了星羅棋佈的小型加工廠,不過在真正的工業化巨頭看來,都是作坊級的水準。
秦風父親秦建國的&“華風機械廠&”就是其中之一。
&“華風機械廠&”的&“華風&”二字分別從秦建國夫人於興華和兒子秦風的名字裡各取一個字,雖然樸素,也代表著老秦那濃濃的親情。
機械廠靠近海邊,秦風一路騎行過去,道路邊上就是海面,只不過落差足有幾十米,下面沒有漂亮的白沙灘,只有激流拍石,暗礁林立,難怪很難發展起來。
一路騎行到廠裡,剛進門,就覺得氣氛有些不對。
&“少東家。&”
有工人和他打招呼,這是妮稱而已,廠裡的這些人,無一不是老秦建國多年拼搏、陪伴下來的老兄弟,個個年紀都比秦風大,而且是大一截,秦風拿出身上的煙盒,開始散煙,招呼這些叔叔伯伯們。
&“怎麼樣了?&”
&“沒甚麼,就是&…&…&”
秦風問話的這位,年紀大約近四十,面板黝黑,帶著常年沐浴在陽光下健康的光澤,正是那位給秦建國打電話的柳叔。
&“就是,海警那邊來人了。&”
&“交貨時間還沒到,他們具體是甚麼意思?&”
這回老秦建國接的單是幫海警修船。
天南靠海,雖然地勢條件不好,不利開發發展,但還是有不少鋌而走險的走私違法分子將這裡視為一個點,於是,海警出海輯捕,雙方的快艇在海面上風馳電掣,就成為當地經常見到的一個保留節目。
因為近海暗礁很多,加上雙方追逐時速度很快,難免會有些磕磕碰碰的意外發生。
正常情況下海警是不會找&“華風機械廠&”這樣的小作坊修船的,但海警的經費有限,有時候為了省錢,也時不時的往這邊將就一下。
就象很多人開著光芒亮麗的進口車,卻不去4S店,總是跑到路邊的小修理廠去修車作保養一樣,同一個道理。
老秦也是好不容易才接了這麼一個單,賺錢不多,但只要有訂單,象他這樣的小廠才能生存得下去。
&“他們的意思是&…&…&”
一個白白胖胖的中年胖子從裡面走了出來,所謂&“頭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是伙伕&”,一看就是從事供應鏈上的。
&“這是海警的劉處長。&”
柳叔介紹道。
劉處長望一眼秦風眉頭就是一皺,這工廠裡負責的,就是這麼一個小屁孩嗎?
&“你就是這個甚麼華,華風機械廠的負責人?&”
&“哈,怎麼可能呢?&”
秦風笑著開口,旁邊柳叔頓時愣了,咦,老秦不是在電話來說把廠子都交給少東家了嗎?怎麼&…&…
&“也就是我父親作業受了傷,我不得不子代父職,在這裡幫著看顧幾天,主要是為劉處長您這樣的大客戶提供服務而已。&”
秦風笑著說道:&“真正出力做事的,還得是柳叔這樣經驗豐富的老師傅。&”
這話有道理,劉處長眉頭稍霽,秦風乘機遞了根菸過去,順手給他點上了火。
態度還不錯,劉處長心想,年紀不大,但為人處事還滿老練的,一看秦風隨手把打火機揣回兜裡去了,驚訝道:&“你自己不抽嗎?&”
&“我還小呢。&”
秦風嘻嘻笑道:&“再說了,做我們這一行的,對精度要求很高,菸酒這些東西,能不碰儘量不碰。再說劉處長當面,也總不能讓您吸我的二手菸吧?&”
這話讓劉處長聽得很舒服,不由得笑道:&“那我也不抽了&…&…小秦老闆,我們來談談正事吧。&”
旁邊柳叔嘖嘖稱奇,想不到少東家還真有兩手,轉眼這劉處長的態度就不一樣了。
&“小秦老闆,我這次來是因為&…&…&”
對秦風的印象不錯,於是劉處長鬆開板著的面孔,對他倒起了苦水。
原來劉處長此來,是來催維修進度的。
海警聽起來家大業大,其實壓力也很大。
他們主要的工作是緝私,但這活兒並不容易。
現在犯罪分子很多,很多都是亡命之徒,並且又有錢,有武器甚麼的不說,有些船隻裝備甚至比海警還好。
海警們每次出勤,都有著不小的風險,象這次船被撞壞了,只是其中最輕的。
聽到這,秦風不由於得嘆息一句:&“哪有甚麼歲月靜好,不過是有人替你負重前行&…&…&”
&“這話說得太對了!&”
劉處長用手一拍大_腿,眼圈都有些微微發紅:&“總算有理解我們海警的了,你聽聽網上怎麼說,總是有人說我們是廢物,連幾個犯罪分子都抓不到&…&…&”
&“劉處長&…&…&”
&“小秦,不,小秦廠長,我也知道說好的期限還沒到,我不應該過來這麼催你們,甚至老秦廠長還為我們這事進了醫院&…&…&”
劉處長對著秦風嘆了口氣:&“但是我也沒有辦法啊,犯罪分子可不會停下等我們的,海警的船隻裝置其實很有限,一隻船壞了我們監控的海域就會受限,幾條船壞了甚至部分工作就要停擺,我這也實在是&…&…沒辦法啊!&”
&“那好,我看看情況,劉處長您別急。&”
秦風伸手招來柳叔:&“柳叔,現在是怎麼樣一個進度?&”
&“這個進度嘛&…&…幾條船體倒是修理得七七八八,只是最關鍵的螺旋槳,很成問題&…&…&”
下面的話柳叔沒有往下說,秦風也知道,關鍵還在於廠裡的裝置太老了。
老秦建國人躺到了醫院裡,一幫老兄弟們也顧不上多去看望他,而是忙裡忙外的要趕著完成眼下的訂單,只是事到臨頭才發現,有些力有未逮了。
&“廠裡的裝置太老了,最老的一臺機床還是Rheinmetall萊茵金屬1947年的產品,要乾點修理船殼一類的活兒還湊合,但這次的訂單裡還包括有修理海警快艇的螺旋槳,這個真的是&…&…&”
柳叔黝黑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悄悄把秦風拉到一邊,低聲問道:&“老秦他怎麼樣?身體還好吧?&”
&“還好。&”
秦風對自己父親的傷情知道得很清楚,上輩子母親死後,那麼多年一直是他跟父親兩人相依為命。
其實秦建國的傷勢不算太過嚴重,前世主要是被秦正華那不要臉的一家人給氣的,導致病情惡化,正常情況下,如果修養的好的話,還是有機會重新站起來的。
這輩子有了眼睛裡的資料,不知道能不能促進自己父親的身體恢復&…&…
秦風這麼想著,說了一句:&“我進去看看。&”
柳叔也沒阻止,別看秦風年紀小,這些年他一直在機械廠裡打轉,秦建國在的時候就手把手的教他,不在的時候就由他打理廠裡的事務,所以柳叔等人早就把他看作廠裡的一份子,要不然也不會見面就用&“少東家&”來稱呼他。
走進老舊的車間裡,秦風看到一對扭曲變形的螺旋槳躺在那兒。
只一眼,秦風眼裡就浮現出無數資料,基本上對這東西已瞭然於胸。
日本進口的曲面高速漿,七個扇葉,長度六十五厘米左右。
估計是高速行駛中磕到了海邊的暗礁,現在兩臺螺旋槳全部扭曲成了麻花樣。
要修理很困難,基本上修好也沒甚麼用了,因為機械效能損傷過度,將來除非只用於低速航行。但低速航行那還叫海警快艇嗎,還怎麼追輯走私分子?
那就只有重製一副了。
對於有數控加工中心的大型加工廠而言,不算甚麼太大問題,只要有圖紙或者原件在手,花點時間,重新銑一對螺旋槳出來就成了。
當然也不容易,因為涉及到複雜曲面加工,並且螺旋槳這種東西對精度要求還是不低的,普通五軸機床雪削切這種複雜曲面,只能用球頭銑刀,而球頭銑刀加工曲面,銑刀中央線速為零,精度就很難保證了。
看上去唯一的解決辦法只有向原廠重新訂購一付,但海警肯定不捨得出這個錢,要不然也不會找到&“華風機械廠&”這樣的小作坊來修船。
柳叔走進來道:&“怎麼樣?很不好辦吧。我想了半天,也沒有好的解決辦法,要不只能&…&…&”
&“只能怎麼樣?&”
劉處長跟著走了進來:&“你們能修好嗎?&”
修估計是沒法修了。
&“讓我來試試吧。&”
秦風道:&“我試著來銑一對看看怎麼樣。&”
&“你說甚麼,銑一對&…&…?&”
柳叔眼睛都瞪大了,要不是他了解秦風這個人,肯定認為秦風在說胡話。
這種東西你說銑一對一就銑一對?咱們這可不是大型加工中心,沒有專業立式五軸聯動機床,再說了,連圖紙都沒有。
如果是民用的也許還能從網上搜到圖紙,但這是警用的&…&…
秦風知道柳叔在想甚麼,但是他不打算解釋。
圖紙?他眼睛只要認真望一眼,就有詳盡的資料浮現出來,無比詳盡,精確度到微米級。
加工同樣如此,專業立式五軸聯動機床是牛,但那終究是人類製造出來為了方便人類作業的工具,而人類作出來的工具,有甚麼能夠勝過人類自身?
秦建國以前是七級鉗工,離傳說中的&“八級工&”只差一級,而秦風從小在他手裡,手把手學到了全套車鉗刨銑的手藝,或許有人認為這些東西現在過時了,但秦風忍不住就想展示一下,甚麼叫做傳統的東西永不過時。
&“華風機械廠&”雖然是小廠,但製造螺旋槳的材料還是有的。
螺旋槳最常見的材料是銅合金、鋁合金、不鏽鋼等,與尋常材料的區別主要是防止生鏽腐蝕。
鋁合金工廠車間裡不少,秦風挑出合適的兩塊來,厚度正好夠加工七扇葉螺旋槳。
螺旋槳扇葉越少,單個扇葉的弧度就得越大,需要材料的厚度也越高。
相反扇葉越多,需要材料的厚度也越少,但扇葉的曲度很大,廠裡的鋁合金板材都是專業材料,厚度沒有問題。
還好是警用船隻螺旋槳,比不上軍用的要求那麼苛刻,熱處理工藝都可以省掉,直接加工好就能用。
秦風想了想,決定給它加一層防腐蝕保護漆,反正也不復雜。
一切準備工作做好,直接開始加工。
&“華風機械廠&”沒有專業立式五軸聯動機床,但普通機床還是有的,老是老點,但保養得很好,效能不成問題。
秦風沒有圖紙,不過也正好,他壓根就是準備手工加工。
先把兩塊四四方方的鋁合金板材切割出來,用一臺老式機床車出粗胚。
大約二十分鐘左右時間,兩臺螺旋槳的胚胎新鮮出爐。
然後換機床,兩臺螺旋槳一起加工,先鑽孔,再用攻絲刀攻出螺紋。
整個過程劉處長一直在旁邊看著,先是微微搖著頭,覺得秦風到底是年輕,心太大了,他雖然不是幹這行,但多少也懂點,這螺旋槳是你說銑就銑得出來的嗎?
然後越看嘴巴張得越大,到最後大張著嘴,彷彿看到了一個奇蹟在眼前誕生。
廠裡其它的工人也是,工廠不大,這點事瞞不了人,大家先是看熱鬧地過來望一眼,然後就不動了,人越聚越多,最後所有人都眼睜睜的看著一對精光鋥亮的螺旋槳從秦風手裡打造出來。
還沒完,還有一道精加工工序,這個可省可不省。秦風乾得性起,就不打算省了,直接用拋光機,和兩千目的精細砂紙手工打磨。
不多會兒,一對散發著銀白色光芒的七扇葉高速螺旋槳,已經靜靜躺在地上。
完美!
哪怕以劉處長這麼多年經手裝置無數的挑剔眼光,也從中找不出一絲一毫的缺陷。
只因這對螺旋槳的精度已超過他眼睛分辨誤差的極限!
人眼分辨誤差的極限在0.1毫米。
經驗豐富的鉗工,手工打造器具,可以把精度控制到毫米。
但秦風打造出來的這對螺旋槳,精度達到了毫米,也就是10微米!
要是能用眼睛分辨出來才怪了!
秦風也是打造完後,才發現精度竟然這麼高!
有點浪費了,其實用在這種海警的快艇上根本沒必要,不過已經造出來也就算了,就當是為國家海域安全出一點力吧。
&“就這樣吧,&”
秦風自己也很滿意,眼睛裡的資料結合前世十多年的經驗,竟然打造出了一副遠遠超過他原本水平的物件,這種成就感遠不是賣多少錢可以比擬的。
&“這,這要多少錢?&”
劉處長還沒有從之前的驚駭中恢復過來,木然問道。
他所掌控的資金雖有一定的浮動量,但其實也不多。
這麼一副螺旋槳擺在眼前,懂行的一眼就看得出,不要說恢復原狀,估計效能都會有不小的上升!要故意說便宜了,自己都過不了自己這關;但如果對方開出個高價來,那是要還是不要?
&“剛打造出來的東西,其實我也不知道行不行。&”
秦風故意&“著良心&”說道:&“要不劉處長您先拿回去試試,如果好用,咱們再談。如果不好用,我一定負責幫您把售後處理到底。您看行不行?&”
&“&…&…&”
劉處長半天沒說話,最後才來了一句:&“小秦廠長。&”
&“嗯,您請說。&”
&“古人說:有志不在年高,真的沒說錯。這對漿不管如何,劉叔我承你的情,今後交了你這個朋友!以後只要我能說了算的單,我一定全送到你們‘華風機械廠’來!&”
&“那可真是太謝謝劉處長您了&…&…&”
劉處長一瞪眼:&“還叫劉處長?&”
&“呵呵,是我不對,劉叔,謝謝您了。&”
&“不用謝,這是小秦廠長你用實力證明的。&”
&“您就叫我秦風好了。&”
&“好,秦風。&”
兩人相視一笑,旁邊的工人們也差不多,頭回發現這位少東家身上迸發出來的光芒讓人難以直視。
送劉處長出來,秦風又騎上那輛淺綠色的小毛驢,悠哉悠哉準備回醫院看望父親。
回首&“華風機械廠&”的廠門,秦風悄悄伸了伸舌頭,好象這次表現得有點過火了,不過&…&…感覺很爽啊!
其實今天打造螺旋槳這事,在旁人的眼裡可能覺得很神奇,但其實沒有多少技術含量。
只是眼睛裡的資料帶給他的直觀和精度,讓一切盡在掌握而已。
但現代工業絕不僅僅只有一對螺旋槳,萬里長征甚至是剛剛開始。
秦風可是清楚記得,前世那些徐工、柴工等等現代化的重型工業企業,堪稱大國重器!
其強悍的工業製造能力,就象一座高不見頂的巨大山峰一樣,讓人難以望其項背。
此世他想把父親的&“華風機械廠&”做大做強,不說做到接近甚至超過那些現代化大型工業企業的程度,只是想想,就覺得壓力山大。
前世帶回來的經驗,就是大魚吃小魚,在資本的市場上,象華風這樣的小廠太難生存了。
哪怕是有著眼睛裡的資料幫助,壓力也是很大。
這些先不想了,看看左右,這就是10年前的天空啊&…&…
秦風滿心裡洋溢著一種說不出的感覺,這應該叫做滿足吧?
似乎又不是,好象還欠缺了點甚麼,到底是甚麼呢&…&…
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
&“秦風!&”
秦風渾身一顫,轉過身去,就看到了蘇言。
是她嗎?
曾經手牽著手,走過漫天煙花綻放的人,曾經一起提著小燈籠漫步街頭的人,曾經用微顫的手給他輕擦額頭上汗珠的人&…&…
是她嗎?
他永遠無法忘記的那個身影,無數次夙興夜寐、魂縈夢牽,在半夜裡出現在他心頭的人&…&…
&“秦風,你喜歡我嗎?&”
&“秦風,你為甚麼甚麼事都要自己一個人去扛?你為甚麼不能留出一點空間,讓&…&…我,和你一起面對?&”
&“你的父親就是&…&…我的父親,讓我和你一起好好照顧他老人家,好嗎?如果真有甚麼無法面對的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