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樓,九漏魚十分有禮貌的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那個男人,他換了一身家居服,臉上帶著疲憊,“來了?快請進。”
白紫蘇走進屋,一股中藥味撲面而來。
屋子裡不大,兩室一廳,收拾得還算整潔。客廳的沙發上堆著幾件衣服和幾個抱枕,茶几上擺著幾個藥瓶和一杯沒喝完的水。
男人領著她往裡面走,“小雨在她房間裡,這兩天精神好了一些,但還是不太對勁。”
白紫蘇跟著他走到一扇門前,門虛掩著,從門縫裡能看到一張床,床上躺著一個人,側身朝裡,看不清臉。
男人推開門,“小雨,有人來看你了。”
床上的人沒動。
白紫蘇走進去,站在床邊,低頭看。
周小雨蜷縮在床上,抱著一個枕頭,眼睛閉著,臉色蒼白,嘴唇發乾。她的眉頭皺著,像是在做噩夢,又像是在忍受甚麼疼痛。
白紫蘇輕聲喊,“小雨?周小雨?”
周小雨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
她的眼睛很紅,佈滿了血絲,眼白泛著淡淡的黃色。她看著白紫蘇,目光渙散,像是沒認出來。
白紫蘇又說,“是我,白紫蘇。在劇組一起拍戲的那個。”
周小雨盯著她看了幾秒,瞳孔慢慢聚焦,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紫……蘇?”
“是我。”
周小雨的眼眶一下子紅了,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她伸手抓住白紫蘇的手腕,力氣大得出奇,“救……救我……”
白紫蘇感覺到她的手指冰涼,像是摸到了一塊冰。
她反握住周小雨的手,“別怕,我在這兒。告訴我,你怎麼了?”
周小雨張了張嘴,正要說甚麼,她的身體突然僵住了。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急劇收縮,嘴巴大張,卻發不出聲音。她的身體開始發抖,從輕微的顫抖變成劇烈的痙攣,床板被震得吱呀作響。
白紫蘇心頭一跳,轉頭看向九漏魚。
九漏魚從影子裡探出頭來,黑霧在空氣中微微顫動,然後在地上飛快劃了一行字:【她身上有東西,在她後頸。】
白紫蘇繞到床的另一邊,伸手撥開周小雨的頭髮,看向她的後頸。
後頸的面板上,有一個黑色的印記。
不是胎記,不是淤青,而是一個清晰的、像是用烙鐵燙上去的符號。
她在老槐村的祠堂裡,見過這個符號。
白紫蘇不在多想,熟練的往她腦門貼一道符。
符紙貼上週小雨額頭的瞬間,她整個人猛地彈了一下,像是被甚麼東西從內部狠狠撞擊。
緊接著,一股黑色的霧氣從她後頸的印記處滲出來,在半空中凝成一張扭曲的臉——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咧到耳根的大嘴,發出無聲的嘶吼。
九漏魚反應極快,黑霧凝成一隻巨爪,一把將那團黑氣從周小雨身上扯了下來。
黑氣在九漏魚的爪子裡瘋狂掙扎,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聲音刺耳,震得窗戶玻璃嗡嗡作響。
白紫蘇後退一步,手已經握緊了柳枝條。
九漏魚低頭看了看爪子裡那團還在掙扎的黑氣,猩紅的豎瞳眯了起來,然後——它張開嘴,一口吞了下去。
尖嘯聲戛然而止。
九紫蘇:……
“你甚麼都吞!能不能先看看是甚麼東西!”
九漏魚打了個嗝,黑霧在地上劃字:【南洋來的,味道很衝。】
白紫蘇皺眉,“南洋?”
九漏魚又劃字:【降頭。她身上被人下了降頭,那東西在她後頸住了至少半個月了。】
白紫蘇轉頭看向床上的周小雨。
符紙還貼在她額頭上,但已經燒焦了一半,邊緣捲曲,散發著焦糊味。
周小雨的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嘴唇不再發紫,呼吸也平穩了,但依然蒼白,像是大病了一場。
她伸手取下那張燒焦的符紙,在指間捻了捻,符灰簌簌落下。
“小雨?周小雨?”
周小雨的眼皮顫了顫,緩緩睜開。
這次她的眼睛清亮了許多,瞳孔不再渙散,聚焦在白紫蘇臉上。她愣了片刻,然後猛地坐起來,一把抓住白紫蘇的手,力氣大得像要把她的骨頭捏碎。
“紫蘇!你救了我!我感覺到了,那個東西不見了!”
白紫蘇被她抓得生疼,但沒有抽手,“你知道是甚麼東西嗎?”
周小雨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她鬆開手,抱著自己的肩膀,縮在床頭,聲音發抖,“我不知道……從劇組回來之後就不對勁了。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到有人在耳邊哭,又像是在笑。白天清醒的時候,有時候會聽到有人喊我的名字,回頭卻沒人。”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後頸那一片面板,越來越黑,越來越燙,像是有甚麼東西要從裡面鑽出來。我叔請的那個道士,他看了一次就說解決不了,連夜跑了。”
白紫蘇看著她,“那個劇組,你有沒有拿過甚麼東西回來?或者碰過甚麼不該碰的東西?”
周小雨搖頭,“沒有。我就是去演戲的,除了片酬,甚麼都沒拿。”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但有一件事很奇怪。殺青那天晚上,王導給我們每個人發了一個紅包,說是圖個吉利。我回住處開啟一看,裡面不是錢,是一張折成三角形的黃紙,上面畫著我看不懂的符號。”
白紫蘇心頭一跳,“那個紅包還在嗎?”
周小雨點頭,“在。我覺得不對勁,沒敢扔,用塑膠袋包好塞在衣櫃最裡面了。”
“拿來給我看看。”
周小雨下床,腳步還有些虛浮,扶著牆走到衣櫃前,開啟櫃門,從最裡面翻出一個紅色的信封,遞給白紫蘇。
白紫蘇拆開信封,倒出裡面的東西。
一張折成三角形的黃紙,紙已經有些發皺,邊緣微微泛黃。她展開黃紙,上面用硃砂畫著一個符號,不是道家的符文,也不是佛家的咒語,而是一種她沒見過的圖案。
線條扭曲,像是一條蛇纏著一把刀,又像是一根釘子釘在一個人的心臟上。
九漏魚從影子裡探出頭來,看了一眼那張黃紙,黑霧在地上劃字:【降頭符。這是引子,用來下第一道降。誰拆開這個紅包,誰就被下了降頭。】
白紫蘇把黃紙重新摺好,塞回信封,裝進兜包裡,“那個劇組的人,你有沒有聯絡過?其他人有沒有類似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