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花抿了抿嘴,在猶豫要不要說。
白紫蘇也不催,就這麼站著,雙手插兜,目光淡淡地看著她。
阿花被她看得有些起雞皮疙瘩,終於開口,“我……來辦點事。”
白紫蘇“哦”了一聲,“甚麼事?”
阿花又猶豫了,目光四處亂瞟,在尋找最佳逃跑的路線。
白紫蘇往旁邊走了一步,恰好擋住了她的去路。
阿花咬了咬嘴唇,“白長老,您行行好,別為難我。我也是聽命辦事。”
白紫蘇看著忽然笑了,“不為難你,我就是好奇。上次在鬼村,你怎麼脫身的?”
阿花一愣,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嘿嘿,秘密!”阿花說到這裡,有些得意地揚了揚下巴,“他們到現在還不知道我是誰呢。”
白紫蘇點頭,“那你這次來辦甚麼事?”
阿花又沉默了。
白紫蘇從兜包裡摸出翻蓋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不急,你慢慢想。反正杜老讓我來觀摩,我觀摩到天亮都行。”
阿花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知道白紫蘇在等自己開口,也知道自己耗不過她。長老的身份壓在這裡,要是敢跑,白紫蘇回頭在杜老面前告一狀,吃不了兜著走。
“我……我是來接頭的。”阿花終於說了出來,“湘西那邊來了人,帶了貨,杜老讓我來驗貨交接。”
白紫蘇心頭一跳,面上不動聲色,“甚麼貨?”
阿花搖頭,“我不知道,杜老沒細說,只讓我來驗貨,確認沒問題就給錢。”
白紫蘇想了想,“我跟你一起去。”
阿花瞪大了眼睛,“這……”
“怎麼?”白紫蘇挑眉,“杜老讓我來觀摩,我觀摩一下交接流程,不違反規矩吧?”
阿花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點了頭。
兩人穿過黑市的攤位區,走到最深處的一扇鐵門前。
阿花敲了三下,停了兩秒,又敲了兩下。
門開了。
裡面是一個不大的房間,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掛著一盞昏暗的燈。
桌子對面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灰白色的對襟衫,頭上裹著黑色頭巾,臉被帽簷遮住大半,只露出一截佈滿皺紋的下巴和一雙渾濁的眼睛。
他面前放著一個長條形的布包,布包鼓鼓囊囊的,裡面顯然裝著甚麼東西。
阿花走進去,在桌子這邊坐下。
白紫蘇跟在她身後,沒有坐,而是靠在門邊,雙手插兜,目光掃過那個布包。
灰白色對襟衫的男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了阿花一眼,又看向白紫蘇。
阿花連忙說,“自己人。”
男人沒說話,只是伸手將布包開啟。
布包裡,是兩捆用黃符紙包裹的東西,形狀細長,像是……
白紫蘇瞳孔微縮。
那是兩具屍體。
白紫蘇握緊了兜包裡的柳枝條。
阿花站起身,繞到桌子對面,蹲下身仔細檢視那兩具屍體。
她直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灰白色對襟衫的男人沒動,渾濁的眼睛盯著信封看了一會兒,然後看向白紫蘇。
白紫蘇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收回,伸手拿起信封,揣進懷裡。
阿花重新包好符紙,將布包背在身上,轉身對白紫蘇說,“走吧。”
兩人走出房間,穿過黑市,從石階回到地面。
夜風吹過,帶著初夏的燥熱。
阿花站在巷口,看了一眼背上的布包,又看了一眼白紫蘇,“白長老,我先走了。”
白紫蘇“嗯”了一聲,看著她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她沒有追。
九漏魚從她影子裡探出頭來,黑霧在地上劃字:【為甚麼不攔?】
白紫蘇低頭看了一眼,輕聲說,“攔不住。那個趕屍人,不是普通人。”
九漏魚又劃字:【那你打算怎麼辦?】
白紫蘇想了想,“先回去,告訴秦慎。”
九漏魚的黑霧抖了一下,像是被“秦慎”兩個字嚇到了。
白紫蘇看著它的反應,忍不住笑了,“你那麼怕他幹嘛?”
九漏魚在地上劃了四個字:【你不怕嗎?】
白紫蘇覺得有道理,沒再多問。
她掏出手機,想給秦慎打電話,但看了一眼時間,快凌晨一點了。
這個點,他應該已經睡了吧?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秦慎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清冷如常,“在哪?”
白紫蘇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
“……在黑市。”
她老實交代。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然後秦慎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情緒,“站那別動。”
電話結束通話。
白紫蘇看著手機螢幕,眨眨眼。
她還沒來得及說自己在哪條巷子呢。
三分鐘後,一輛黑色越野車無聲地滑到她面前。
車窗降下,秦慎的側臉在路燈下明明暗暗,看不出表情。
白紫蘇拉開車門坐進去,剛繫好安全帶,車子就竄了出去,速度快得她後背緊貼座椅。
她偷偷看了一眼秦慎的側臉。
他沒甚麼表情,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有些用力。
白紫蘇清了清嗓子,“那個……我在黑市看到阿花了,就是在鬼村遇到那個無相門門徒。”
秦慎沒說話。
白紫蘇繼續說,“他跟湘西來的趕屍人接頭,提走了兩具屍體。”
秦慎還是沒說話。
車子停在玫瑰別墅門口。
白紫蘇下車。
九漏魚從影子裡飄出來,輕車熟路地竄上鳥籠花亭的頂端,它最近學了一個姿勢‘金雞獨立’。
秦慎鎖好車,從她身邊走過,留下一句,“明天跟我去個地方。”
白紫蘇問,“去哪?”
秦慎頭也沒回,“湘西。”
白紫蘇腳步一頓,“又去湘西?去幹嘛?”
秦慎已經走進別墅,聲音從裡面傳出來,淡淡的,“找個趕屍人。”
白紫蘇站在院子裡,夜風吹過,玫瑰花牆沙沙作響。
她看著秦慎消失在門內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今天偷跑出來的時候,沒跟他說。
而他剛才打電話的時候,甚至沒問她為甚麼不在家。
他怎麼知道她在黑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