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裹著濃烈的屍臭灌進木樓,吹得窗戶啪啪作響。
白紫蘇握緊柳枝條,手心的冷汗讓枝條的觸感變得滑膩。
九漏魚從門口飄回來,黑霧在她身邊凝成一面盾牌,將她護得嚴嚴實實。
秦慎站在門口,月光將他半張臉照得冷白,另外半張隱沒在黑暗中。
那雙猩紅的眼睛越來越近。
白紫蘇終於看清了那東西的模樣。
一具穿著清朝官服的殭屍,面板呈現出金屬般的青黑色,乾癟的肌肉緊貼著骨骼,指甲長如彎鉤,泛著幽藍的冷光。
它的臉上覆著一層灰白色的絨毛,嘴唇乾裂翻卷,露出兩排發黃的獠牙。最駭人的是它的眼睛,猩紅如血,瞳孔是豎的,裡面沒有瞳仁,只有兩團燃燒的鬼火。
每一步踏出,地面都會微微震顫,石板路上留下深深的裂痕。
秦慎神色淡漠,甚至沒有後退半步。
他語氣平淡,“百年道行,不過如此。”像是在評價一棵長得不太好看的樹。
白紫蘇:您大佬,您說啥是啥!
九漏魚:那在他眼裡我算啥?
殭屍似乎聽懂了他的話,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猛地加速,朝木樓撲來!
速度快得驚人,帶起的勁風吹得白紫蘇幾乎睜不開眼。
秦慎抬起了右手。
動作很慢,像是隨意地伸手。
但就在殭屍衝到他面前咫尺之遙時,他的指尖亮起了一點紫光。
不是符籙,不是法術。
紫光一閃而逝。
殭屍的身體驟然僵住。
它保持著前撲的姿勢,五指成爪,距離秦慎的面門不過一掌之遙。
那彎鉤般的指甲幾乎要觸到他的鼻尖,但就是這最後一寸,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咔嚓。”
一聲細微,像是瓷器碎裂的聲響,從殭屍體內傳出。
裂縫從它的眉心開始,順著面部、脖頸、胸口,一路向下蔓延,像是一張無形的蛛網,將它整個身體包裹。
青黑色的面板開始剝落,露出下面灰白的、乾枯的肌肉。
肌肉也在碎裂,像風化的岩石,一片一片地剝落。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只有那細密的“咔嚓”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殭屍的猩紅眼睛開始黯淡,那兩團鬼火般的光芒搖曳了幾下,終於熄滅。
它張開嘴,似乎想發出最後的嘶吼,但喉嚨裡只擠出“嗬”的一聲,像是洩了氣的皮囊。
然後,它整個人被挫骨揚灰。
夜風吹過,粉末被捲起,融入黑暗中,了無痕跡。
白紫蘇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不是……這就完了?
她還以為會有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她甚至準備好了躲在九漏魚後面喊“加油”的臺詞。
結果秦慎抬抬手,就沒了?
她突然理解為甚麼別人要抱大腿的感覺了……等等,這隻百年殭屍他抬手就沒了,那上次打杜家老宅八十年的那隻為啥打這麼久,是因為拿劍不好使?
九漏魚:不,他只是各種耍帥開屏而已。
秦慎收回手,指尖的紫光消散。
他轉過身,看著她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愣著幹甚麼?去撿。”
白紫蘇還沒回神,“撿、撿甚麼?”
“屍丹。”秦慎下巴抬了抬,指向那堆灰黑色粉末,“百年殭屍,體內會凝成屍丹。”
白紫蘇腦子還沒轉過彎來,身體已經先一步行動了,這可是好東西啊!
她快步走到那堆粉末前,蹲下身,用柳枝條撥開表面的灰塵。
粉末下面,果然有一顆珠子。
拇指大小,通體漆黑,表面有暗紅色的紋路,像血管一樣密密麻麻地分佈。珠子內部似乎有甚麼東西在流動,散發著微弱的幽光。
白紫蘇用紙巾包住手,小心翼翼地將屍丹撿起來。
入手冰涼,像是握著一塊千年寒冰。
九漏魚湊過來,黑霧觸鬚在屍丹上探了探,立刻縮回去,在地上劃字:【好濃的陰氣,吃了能漲百年道行】
白紫蘇瞪它,“你想都別想,這是我要拿去賣的。”
九漏魚委屈地縮回她影子裡。
秦慎走過來,看了一眼她手裡的屍丹,“不用賣,你自己留著。”
白紫蘇一愣,“我一個普通人,留著這玩意兒幹甚麼?辟邪?”
“磨成粉,摻在硃砂裡畫符,效果翻倍。”秦慎頓了頓,“或者泡水喝,能增強靈覺,讓你看到更多不該看的東西。”
白紫蘇:好主意!靈符比屍丹價格更貴!雖然她不會畫符~
但她還是把屍丹小心翼翼地裝進兜包裡的一個小布袋中,繫好口子,塞到最裡層。
好東西,先收著,萬一以後用得著呢?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陳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沙啞卻帶著一貫的粗獷,“你們……解決了?”
白紫蘇連忙跑回屋裡,陳皮已經撐著坐了起來,臉色雖然還蒼白,但比之前好了不少。
“叔,你別亂動!”白紫蘇扶住他,“傷還沒好呢。”
陳皮擺擺手,“死不了,那老東西呢?”
白紫蘇指了指門外那堆粉末,“化成灰了。”。
陳皮伸頭看了一眼,鬆了口氣,隨即又皺起眉,他看向秦慎,眼神複雜。
秦慎神色淡淡。
就在這時,陳皮放在床頭的手機突然響了,雖然螢幕碎了一半但還能用。
陳皮拿起來看了一眼,眉頭皺得更緊,“之閔?”
他接通電話,那頭張之閔的聲音隔著話筒傳出來,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但語氣很急。
陳皮聽了片刻,臉色變了幾變,最後說了一句“知道了”,結束通話電話。
他撐著手要站起來,白紫蘇連忙去扶。
“叔,你現在不能動——”
“沒事。”陳皮推開她的手,動作雖然吃力,但確實站住了。他抓起旁邊的外套披上,對秦慎說,“之閔那邊出了急事,我得連夜趕過去。”
白紫蘇急了,“你的傷——”
“死不了。”陳皮重複了一遍,目光在她和秦慎之間轉了一圈,“丫頭,你先跟這小子回去。我處理完之閔的事就回南城。”
白紫蘇還想說甚麼,陳皮已經大步走出了木樓,步伐雖有些踉蹌。
她看著陳皮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裡說不出的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