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水也沒能把嘴唇上那點不正常的紅腫壓下去。
白紫蘇對著鏡子蹙眉,指尖碰了碰唇瓣,嘶,還真有點疼。
這過敏來得莫名其妙,尋思著該不會是輪馮村地下那鬼地方的晦氣沾身上了吧?可又覺得不對勁。
她正琢磨著要不要去陳皮叔那兒討張驅邪符,擱在洗手檯邊的翻蓋手機又“叮咚”一聲。
這回沒等它自動播放,白紫蘇先一步撈起來摁開。
簡訊介面跳出一行字【親~你嘴巴腫了耶~】
白紫蘇:……
這玩意兒現在是成精了?連她嘴唇腫了都知道?
她想起在那屍鬼村,它提醒戴上無相門門徒木牌就能出去。
她面無表情地敲字回覆【你偷窺我?】
【哪能啊親~我這不是關心你嘛~】手機屏上的字透著一股賤兮兮的勁兒,【不過說真的,你這種體質,招陰也就算了,怎麼還帶招桃花的?昨晚那煞星在你房裡待了可不止一會兒~】
白紫蘇敲鍵盤的手指一頓。
秦慎?昨晚?
她下意識摸了摸嘴唇,腦子裡閃過某個荒誕的念,該不會……
不不不,不可能。
秦慎那是甚麼人?能看得上她這種底層打工人?還半夜偷親?
圖甚麼?圖我窮嗎?
她甩甩頭,把這種離譜想法扔出腦子,飛快打字【少胡說八道。他是我債主,我欠他錢。】
【哦~債主呀~】手機那邊的“它”拖長了調子,【那這債主當得可真貼心,大半夜不睡覺,跑你床邊站著看你睡覺,還跟你貼貼~】
白紫蘇:……
她一想到它說的那個畫面,忽然覺得後背有點發毛。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縫隙落進來,在瓷磚上切出明暗交錯的光斑。
浴室裡很安靜,只有水龍頭沒擰緊的滴水聲,嗒,嗒,嗒。
她盯著手機螢幕,指尖有點涼。
過了幾秒,新訊息跳出來【不過你也別太擔心~那煞星雖然心思不正,但暫時沒打算要你命。他留了道護身印記在你身上,嘖,紫煞凝印,這可是大手筆~】
護身印記?
白紫蘇愣住,下意識摸了摸眉心,沒甚麼特別感覺。
但手機的鬼的話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
她抿了抿唇,打字問【你到底是誰?為甚麼纏著我?】
這次那邊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紫蘇以為它不會回了,螢幕才幽幽亮起【我呀~曾經是個人,現在是個鬼,附在這破手機上純屬意外。至於為甚麼纏著你……】字到這裡停住,又過了幾秒,才緩緩浮現下一行【因為和你有緣,而我想回家。】
有緣?真是扯淡!
白紫蘇還想再問,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不輕不重,三下。
秦慎冷淡的嗓音隔著門板傳進來,聽不出情緒,“醒了就出來,有事。”
白紫蘇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扔洗手池裡。
她定了定神,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又用力擦了擦嘴唇。
腫就腫吧,愛咋咋地。
她拉開門,秦慎就站在門外。
他今天換了身簡單的黑色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
晨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射進來,給他側臉鍍了層淺金,連睫毛尖都沾著光。
可他的眼神很冷,他的話更冷,像結了冰的深潭,“陳皮來電話。”
白紫蘇:叔咋不給我打電話?難不成剛跟那手機鬼聊天,它遮蔽叔了?
他垂眸看她,目光在她紅腫的唇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開,“南城西郊有處老宅鬧得厲害,房主託到白事鋪,點名要你去處理。”
白紫蘇一愣,“我?我哪會處理這個?”
秦慎轉身往樓下走,語氣平淡,“對方開價二十萬,你去不去?”
二十萬!
白紫蘇眼睛瞬間亮了,小短腿跑的賊快,“去去去!當然去!甚麼時候出發?要準備甚麼?工具帶不帶?那宅子甚麼情況?兇不兇?死了幾個人?我現在學道士還來得及嗎?”
秦慎在樓梯拐角處停下腳步。
她沒剎住車,一頭撞上他後背,他結實的手臂拉住了她。
他側過身,垂眸看她,“問題這麼多?”
兩人距離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
他忽然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下唇。
白紫蘇渾身一僵。
他那指尖很涼,帶著薄繭,蹭過紅腫的唇瓣時,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嘴怎麼腫了?”
她聽不出語氣甚麼,可他眼神卻深得嚇人。
“過,過敏吧……”
她往後縮了縮,耳根發熱,“可能昨晚吃了甚麼不乾淨的東西……”
秦慎輕聲細語,“是麼。”。
他收回手,指尖在身側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回味剛才的觸感。
他沒再追問,轉身繼續下樓,“一小時後出發,收拾一下,穿方便活動的衣服。那宅子……有點年頭,東西不乾淨。”
白紫蘇捂著嘴站在樓梯上,心跳如鼓。
剛才那一瞬間,她幾乎以為他要問是不是我弄的。
可他甚麼也沒說。
隨後她猛搖狗頭,不可能!不可能是他!都怪那手機鬼胡言亂語,害自己胡思亂想!
一小時後,一輛低調的黑色越野車停在玫瑰別墅門口。
白紫蘇換了身簡單的T恤長褲,揹著個鼓鼓囊囊的兜包,裡面塞了陳皮叔之前給的符籙,還有自己搗鼓的小工具。
她拉開車門坐進副駕,系安全帶時,餘光瞥見後座放著一個黑色的長條箱子。
箱子是金屬的,表面沒有任何標識,但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感。
她有些好奇,“那是甚麼?”
秦慎發動車子,沒解釋。
她也沒再多問。
車子駛出市區,往西郊開去。
越往西,景象越荒涼。
老舊的廠房,廢棄的民居,雜草叢生的田地。
最後車子拐進一條坑坑窪窪的土路,停在了一片荒廢的建築群前。
那是一座老式的中西合璧宅院,高牆灰瓦,鐵門鏽蝕。
院牆爬滿了枯死的藤蔓,院裡有棵老槐樹,枝椏張狂地伸向天空,像無數只乾枯的手。
宅子門口,一個穿著中山裝、頭髮花白的老者已經等在那裡,見車停下,連忙迎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