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十分鐘就結束了。
聽得小聰心驚肉跳。
本以為她跟著二哥躺贏就行,但實際操作比她想象中複雜了許多。
會議討論她和師父上船這期間可能發生的各種情況。
小聰的加入給行動帶來了一絲不確定性,但許是上天都在幫他們,吳大爺預判,今日那片海域會起霧。
起霧能見度下降,正是抓捕船靠近的最好時機,不過起霧時間吳大爺只能預判個大概,無法精確到分鐘,這期間在對方掌控下的小聰和吳大爺就要見機行事了。
小聰最怕見機行事這四個字,因為她本人屬於“三思而後行”的那種,恨不得把所有能想到的情況想一圈才敢下手,這種考驗反應速度和臨場發揮的任務她光想都頭大。
小臉苦得能滴出水。
容時安本想譏諷幾句,剛跟他唇槍舌戰時怎麼沒考慮這個呢?可話到嘴邊就跟被膠水糊住似的,小聰一個委屈眼神看過來,他又憋回去了。
“到了船上不要想太多,就按照我說的做,只要你在起霧後堅持20分鐘,我們就贏了。”容時安取來一塊腕錶,調整好錶帶戴在她的手腕上。
20分鐘,是小聰和老吳的生命線。
起霧前,他的船至少要保持在2海里左右的距離,才能不被對方發現,起霧後加速追擊,差不多20分鐘能殺過去。
“你也要去嗎?”小聰問。
容時安捏了下她的鼻子。
“我老婆孩子都命懸一線了,你總不能讓我躺著養傷吧?”
小聰想說甚麼,又沮喪低頭。
她想到了。
起霧後能見度那麼低,那片又是暗礁多發地,即便是師父告訴了他們怎麼躲礁但實際操作還是挺不可控的。
二哥不在船上,難度指數直線飆升。
“都是我的錯。”如果她沒有執意任性要過去,二哥也能在醫院養傷,她不僅把肚子裡的孩子架在火上,還把自己養傷的丈夫也架上去了。
如果出差池,這就是滅門了.......
“從國家的角度看,你是正確的,從我們小家的立場看——”容時安頓了頓,“也是正確的。”
小聰茫然地看著他,他不怪自己嗎?
“家是最小國,國是最大家,家國本就不分,是我一開始沒把問題想全面,我對陳黛黛的分析不如你準確。這件事不是你我個人意願能選擇的,攔著你,只會讓你一生有憾。”
容時安擦掉她臉上的淚。
“在重大決策上,你比二哥想的通透。”
小聰搖頭,哭著說不出話來。
其實她根本啥都沒想到,她就是覺得自己要這麼做,也說不出為啥。
“直覺是日積月累的認知和三觀共同決定的,這個我們之前討論過,你不用糾結能不能精準說出心裡真實想法,你的行動已經詮釋了一切,我家小糰子是最好的。”
容時安替她披上風衣,倆人說話間,已經有工作人員把微型攝像機縫在了風衣裡。
卡片大的黑色主機被縫在風衣夾層裡,有腰帶做掩飾看不出,連線線也被固定在內膽上,線連線在第二個紐扣上,其實那是個攝像頭。
大爺的衣服也經過這樣的改造,這兩套裝置是國安帶過來的,非常昂貴,國內只有幾套。
為了這次抓捕,上面是下了血本的。
“嫂子以身涉險,當真是巾幗不讓鬚眉,這個開關在這裡,等時機成熟了再按,電池只能堅持半小時,一定要等到關鍵時刻再錄下那些老外竊取我們文物的罪證。”
除錯裝備的工作人員給小聰詳細解說,還不忘對小聰高義之舉讚歎。
時間來到上午六點五十,距離陳黛黛約定見面的時間只有十分鐘,小聰出門前不放心地握著容時安的手叨叨。
“船上有醫生跟著嗎?消炎藥要帶著,動作別太大,千萬別扯著傷口。”
“你也是,一切以自身安全為主。”容時安幫她順順頭髮揮揮手,小聰揹著大爺的布袋子,師徒二人走出醫院。
剛出醫院,小聰就抹眼淚,吳大爺嘆了口氣。
“你們夫妻倆可真是的,這麼拼命,圖個啥?”
剛他看得清楚,兩人都很關心對方,明明各自都有不參加行動的理由,卻還是義無反顧入了局。
“要是能說清楚圖啥就好了......師父,你有沒有過這種感受,人跟動物沒甚麼區別,有時候會控制不住自己,就比如這次吧,你不讓我來,就好比不讓母雞下蛋,有蛋不下,能不憋得慌嗎?”
小聰強忍著難受,故作輕鬆地跟師父開玩笑。
正是因為這種有蛋不下憋得慌的滋味難受,所以她才沒勸二哥。不讓他來,他憋得也難受......
她嫁給他是享福的,他娶她也是要過好日子的,咋能膈應著對方呢,都不想死,那就盡其所能地活下來。
吳大爺被她逗樂了,但笑著笑著,又沉默下來。
話糙理不糙,有時候哪怕理智告訴自己不能做某些事,但還是有股無形的力量拉著自己做,他都要死了還收了小聰做徒弟,不就是為了這股莫名其妙的衝動嗎?
“下蛋,下蛋.......”吳大爺喃喃,大家都有不想做卻不得不做的事,或許小聰這個看著單純的丫頭才是活得最純粹的那個吧。
“老時,你怎麼沒堅持到底?”醫院,等待二次會議的空隙,朱政委壓低聲音問容時安。
“她不也沒攔著我?”容時安開始換裝,朱政委眼看著軍裝壓著紗布,欲言又止。
“她尊重我作為軍人的信仰,我也尊重她的追求。大不了——”容時安掀開枕頭。
果然在枕頭下看到了小聰從不離身的存摺。
雖然她嘴上說的輕鬆,相信他會護她周全,卻還是做了最壞的打算。
容時安放下枕頭,蓋住了小聰最樸實的心思。
有的人,把國當成家,隨意竊取,還沾沾自喜覺得自己有超越一切的智慧,就比如陳黛黛。
有的人,把家當成國,甘願赴死守護,容時安是這種人,小聰也是。
他既找了最能匹配靈魂的那個人,又怎能抱怨她的選擇。
若二人身份互換,她的選擇,也會是他的。
既要靈魂伴侶又要對方做出違背良心的事,喜歡小糰子的至臻至善又要她做出陳黛黛那樣的精緻利己主義者才會做的事,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朱政委還等他說後半句,見他一直不說話就問了嘴:“大不了甚麼?”
“大不了,我一家三口都光榮了,同死共葬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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