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問你話呢。”蘭嵐不悅地提醒。
“沒,他沒給我郵東西。”小聰聲音微抖,強忍著不要被爺爺看出來。
容老爺子只當她是擔心容時安,倒也沒多想。
容時安雖然還在睡著,但各項指標已經正常了,老爺子心情不似昨晚那樣緊張,怕小聰著急上火,跟她聊起了家常轉移注意力,一來二去,說到了孩子身上。
“爺爺這把老骨頭還不知道能熬多久,你和二小子抓點緊,爺爺還想抱重孫子呢。”
“爸,小聰身子弱要慢慢養——倒是老大家媳婦昨兒來信,說懷上了。”蘭嵐先一步開口。
老爺子喜笑顏開,和蘭嵐熱絡地討論起安胎的事。
小聰插不上話,尷尬地坐在邊上聽著。
婆婆暗示爺爺她不能生,可自己身體好得很,而且已經懷上了.....
她雖然不知道為甚麼婆婆討厭她,但能感受到來自婆婆的敵意,如果婆婆知道二哥要離婚,會允許自己生下孩子嗎?
關鍵二哥是甚麼態度......他會跟他媽一樣,厭惡自己肚子裡的孩子嗎?
“咳——”輕聲的咳嗽傳來。
小聰順著聲音對上那雙桃花眼,心口一窒。
容時安睜眼就看到小聰嫩呼呼的小包子臉,以為自己又夢到她了。
剛想對小媳婦笑笑,卻見她委屈巴巴的看著他,他心頭一緊,瞥到一旁的爺爺,皺眉。
老頭怎麼也在夢裡?
下棋輸給他記仇,跑夢裡欺負他的小媳婦?
“小糰子......”容時安手探向小聰的方向,動一下,傷口鑽心疼。
意識到這不是夢,看小聰的眼睛驟然變大,“你怎麼來了?”
“我不該來嗎?”他都寫“休書”給她了,還不行她來要個說法?
容時安的麻藥勁還沒完全過,腦子混亂,意識混沌,但滿眼震驚。
“誰陪你來的?”膽兒比黃豆還小的小糰子,突然跨海出現在他面前,怎能不震驚!
小聰被他的反應弄得心涼涼的,他是多不想看到她啊,甚麼表情呢!
“你媳婦大老遠來的,你就沒別的話?你這一病給她急壞了,看這眼睛腫的!”容老爺子看不下去了,把小聰拽到床前。
容時安看到她眼皮是腫的,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身上穿著比面口袋還大的衣服,風一吹衣服在瘦小的身上來回晃悠,看著可憐兮兮的。
下意識伸手想給她擦眼淚,剛一動牽著傷口疼。
“祖宗!剛醒作甚麼妖,不要命了!”蘭嵐又氣又心疼。
“讓小聰照顧二小子,老三家的你跟我出來。”容爺爺站起身,慈愛地看了眼小聰,領著蘭嵐離開病房。
蘭嵐心裡縱有千萬個不願意也不敢忤逆公公,走到門口回頭看,小聰低頭抹眼淚,兒子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心底一股無名火。
“爸,老二的傷......需要靜養。”蘭嵐斟酌措辭,委婉提示。
那丫頭心機深沉,老二剛醒,她就哭,好像誰欺負她似的。
更讓蘭嵐惱火的是,兒子才是受傷躺床上那個,怎麼搞得剛醒就要反過來照顧那個滿肚子心眼的丫頭?
容老爺子察覺到她話裡有話,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有小聰丫頭照顧二小子,你該忙忙你的去。”
蘭嵐欲言又止,就是因為不放心小聰守著老二,她才這樣說的。
“丫頭是好孩子,你別總帶著偏見看她,現在很難找這麼厚道的孩子了。”
“爸,您才見她幾次啊,那丫頭根本不是您想的那麼乖,你別讓她騙了!”
“你想說我老糊塗了?”容老爺子冷笑,蘭嵐嘴上不敢說,心裡卻不服。
小聰今天種種表現,在她看來就是心機深沉。
剛到就四處宣揚自己是艦長夫人,老二剛醒她就在老二面前哭,誰給她氣受了?
最可疑的是,老二這剛出事她就跑過來了,怕不是在部隊安排眼線通風報信了吧?
哪有這麼巧的事!再想起這丫頭算計老二娶她的往事,更加讓蘭嵐厭惡。
“就算我老糊塗了,二小子也糊塗?那小子猴精兒,他看中的丫頭怎麼可能不好?你要還想要你這兒子就好好待他媳婦,否則有你哭的時候!”
老爺子撂下狠話,也不管兒媳是甚麼表情,揹著手走了。
蘭嵐留在原地,看著病房的方向眼神冰冷。
老爺子老糊塗了,誤把魚目當珍珠,她可沒糊塗!
“你,過來!”蘭嵐指著路過的護士,“盯著容艦長那屋。有甚麼風吹草動都要告訴我。”
病房裡,小聰低著頭醞釀情緒。
明明準備了那麼多話想問他,可看他渾身都是紗布,話到嘴邊又變成了——
“疼不疼啊?”
“還行。”其實疼的眼神都渙散了,但看到她,疼也能忍。
室內陷入安靜。
小聰醞釀了一路的勇氣,見到他後瞬間都無了。
做再多的心理建設也沒用,見到他還是很慌啊。
他在她心裡跟全能的神差不多,只能遠觀不能近看渾身冒金光特高大上那種。
雖然兩人孩子都有了,但算起來也沒見過幾面,床下不熟......
想到孩子,小聰深吸一口氣,心一橫,豁出去了。
“信我收到了。”
“這麼快?”容時安還以為要再等幾天她才能收到。
原來是看到要她隨軍的信,終於肯過來了。
以後島上有她等著,有熱飯吃,能摟著軟乎乎的小糰子,想到這兒,容時安似乎連傷都不疼了,渙散的眼神也有了光。
小聰原本還殘存了一點希望,看到他這個表情心涼了半截,不死心,又問:
“你就那麼高興嗎?”他很盼著跟她離婚嗎?看到她過來離婚,高興的傷都顧不上了。
“嗯。”媳婦過來,為啥不高興?只是他現在渾身都疼動不了,要不還想捏下小臉。
“我,我想知道為甚麼,是我哪兒做的不好嗎?”這句話小聰在心裡排練了好幾遍。
想著說的時候要硬氣一些,理虧的又不是她,可一看到他的臉聲音又切換成了委屈,帶了顫音。
“甚麼不好?”容時安本就混沌的大腦更迷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