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寧一愣：“給我買了條裙子，你甚麼意思？”
秦深指了指桌子上的布包：“那兒呢，我跑了一趟縣裡，感覺這個挺適合你的，就買回來了，你先試試，如果不行的話，我再去退。”
“？”
王家寧拿起衣服，只看了一眼嚇了一跳：“牛仔的？”
牛仔裙，別說是裙子，就是這料子，她一輩子都沒沾上身，是後來孩子們都已經穿過了，是撿孩子們穿剩的，才穿過那麼一兩次。
這料子挺軟。
這時候的衣服雖然賣的相對貴一些，但是質量也是真的好，說是啥就是啥，沒有歪的，假的。
“挺貴的吧？”
王家寧摸了摸衣服，轉頭看向秦深。
秦深馬上轉頭避開：“那個……貴不貴的有甚麼要緊，你先去試試，只要好看就行！”
躲開了。
這是不打算告訴自己了。
王家寧沉默片刻，拿著布包進了屋裡。
秦深悄悄的鬆了口氣，還是忍不住轉頭問李立增：“立增，你說你媽能喜歡嗎？”
“不知道……秦伯伯，大早起你就去縣裡了，幹啥去了？”
“沒幹啥，就是有點兒小事兒，你也別打聽了。”秦深尷尬地一笑。
丟死人了！
他原本想著自己能淡定的睡上一覺，明天早上再去想別的，結果一宿都沒睡著，一大早起就去找兒子去了，還真成了個毛頭小子了。
“得，你不說我也不問，反正我媽昨天就跟我們說了你的事兒，等過一陣子我大哥回來之後再說吧。”
李立增也不在意，埋頭寫字去了。
片刻，王家寧紮了個頭發出來，身上是一件簡單的牛仔裙，雖然看著只是淡藍色，普通的裙子也做了一個簡單的收腰，但是王家寧長相不差，人雖然瘦了些，眼神卻很亮，這件裙子是真的非常合適。
秦深的眼睛一下子定格在王家寧身上，想挪都挪不開，指尖不受控制的抓住褲縫，粗糙的手指輕輕捻了捻。
知道適合她，但沒想到這麼適合。
秦深深吸一口氣，扯出一個傻笑：“好看！”
“嬸子，原來你穿上漂亮衣服是這個樣子的，以後還是對自己好點，多穿點好的，反正你家老大已經當兵了，閨女也自己能掙錢了，就剩下個老三需要上學，僅靠哥哥姐姐也能行了，你以後還是多買點好衣服吧，把自己打扮的漂亮點，反正那男人也不值得你為他傷心！”
“對！說的對，以後多打扮打扮自己，那個男的就別想了，他這輩子算是沒機會了，也配不上你！”
秦深就像是抓到了知己似的，急忙跟著貼上來。
王家寧看著他略帶討好又略帶痴迷的樣子，下意識的撓了撓頭，是真有點兒不好意思了，自己這輩子就沒經歷過這種事，別說這輩子了，就連上輩子別人看著自己也永遠都是憐憫和同情的，像這種痴迷的眼神，她以為就是下輩子也落不到自己身上了。
“我不騙你，是真好看，以後你多穿，想要甚麼我給你買，我肯定能好好對你，以後你想要啥直接跟我說，千萬別自己藏著掖著！”
這下錢思齊總算是聽出問題來了，合著秦叔是為了人才這麼著急追上來的？
“好啊，秦叔，你這腦子可都長在別人身上了，我還以為你是來看我的呢，結果你是來看未來媳婦兒的？”
錢思齊的調侃讓秦深鬧了個大紅臉，糙漢本就不善言辭，這會兒面對小輩的調侃，更是惱羞成怒，一巴掌直接呼在錢思齊後腦勺上，就差把人給拍趴下。
“就他媽你長個嘴了是吧？就你知道說，還不趕緊幹活去，這火要是滅了，看我打不打斷你的腿！”
“哎喲！嬸子，你可看見了，我秦叔他可是暴力傾向，說不定以後你嫁給他還要打人呢，你可千萬嫁不得！可不是我這人挑事兒啊！”
秦深舉著手裡的擀麵杖愣是沒落下來，被錢思齊這不要臉的樣子給氣笑了，抬腿輕輕踹了他一下，把人給踹得從凳子上直接摔到了地上。
錢思齊也不在意，嘿嘿傻笑。
滿院子都是肉香，王家寧看著前後幫忙的秦深，心裡一點一點的安定下來，也許人真的可以不用一輩子守活寡，也不用一輩子真守寡……
“媽！”
李春花回來的時候，王家寧正在發呆，而李春花進門之後，直接被王家寧的樣子嚇了一大跳。
“媽，你咋哭了？這眼睛咋這麼紅？啥時候買的這衣服？怎麼了？這是？”
王家寧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在發呆的時候，竟然不知不覺流下了眼淚，臉上溼漉漉的，他抬手擦了擦，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我沒事，就是想起一些事兒來，還以為自己是在你爸那兒呢……”
王家寧笑了笑，眼眶還是有些發紅。
“媽……你這是哭啥？咱家的日子不是好過了嗎？比之前的時候不知道好過了多少倍，你怎麼還哭上了？”
李春花聽得心裡發酸。
媽為了他們兄妹幾人一直都苦苦堅持著在這個家當牛做馬，可是最後又換來了甚麼呢？
換來她爸是個畜生，換來她媽瘋了，換來她媽為了這個傢什麼都顧不上了，徹底把他們那個狗窩掀了，才有了現在這個家！
秦深遠遠的看著王家寧泛紅的眼眶，只覺得心裡揪扯的難受，像是被一團進了水的棉花堵住，心裡痠疼痠疼的，說不上來是個甚麼滋味，只覺得自己鼻子癢癢的，也有些發酸。
她……是個可憐的女人，可憐她的出身，可憐她嫁人之後的命運，但她也是個勇敢的女人。
她贏了，也活得清醒，把男人送了進去，接下來就是自己高高興興過日子的時候了。
但是有些東西存在過就是存在過，不是自己說了就能不存在，也不是別人說了就能完全消失，能理解她的人很多，可能像她一樣從爛泥裡爬起來的，可真沒有幾個。
“家寧，我看你家的大料瓣兒不多了，跟我一塊出去走走，散散心，正好也去買點東西回來，孩子們都在家，也能買點別的，給他們添點吃喝。”
秦深看著王家寧，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心疼。
王家寧點點頭，沒有否認。
她……或許真該像前世後輩人那樣說的勇敢一些，只有勇敢一些邁出一步，才能走出更好的人生。
哪怕要進下一個火坑，只要自己及時抽身，秦深一定不是李慶華那種隨便傷害自己的人……
看著兩人慢慢走遠，李春花狠狠的抹了一把眼睛。
李立增抬頭，眼神滿是歡喜：“姐，看來媽是想開了！”
路上，秦深看著王家寧，只輕輕遞給她一塊灰帕子：“新洗的，擦擦。”
王家寧沉默接過。
秦深聲音沉得發緊：“我不是他，不會讓你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