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寧愣住，低頭看著他握住自己手腕的那隻手。
男人的手滿是老繭，熱熱的，粗糙，卻沒有太用力。
“秦大哥，你……”
“啊，沒事，你去拿。”秦深猛地回過神來，臉上滿是不好意思。
王家寧迅速起身，去盛肉。
最多半分鐘，回來的時候，滿滿一海碗的掛麵湯已經是一滴不剩，而秦深正忙著再舀點麵湯。
“你這是幹啥去了？”
王家寧給他拿了兩個涼了的饅頭：“沒有熱的了，就著麵湯吃。”話音落，把肉放下了。
秦深大口大口咬著饅頭，嘴裡塞得滿滿的，等王家寧把東西拿好了在他旁邊坐下，他一個饅頭也下了肚。
“慢點吃慢點吃！攔不住你了還？”王家寧無奈一笑，
秦深耳根子跟著紅起來，甕聲甕氣：“餓！”
“這是幹啥去了，餓成這樣？”
“幫著公安追人去了，我是退伍兵，為人民服務那是不可少的，我就是不知道會這麼久，那些同志也是飢腸轆轆回去了，我沒好意思讓人家送我！”
“你走回來的？”王家寧看看秦深腳上灰突突黃不拉幾，都露了腳指頭的布鞋。
秦深的腳趾在鞋裡蜷縮了一下，脖子也紅了：“嗯。”
說完又喝了口麵湯，豎起大拇指：“好吃。”
“餓了啥都好吃。”王家寧笑的有點慈祥。
要是換做自己以前的年紀，秦深也不過是個孩子啊。
秦深：“……”
不是，這女人看著我的眼神怎麼跟我媽似的！
狠狠地咬了口饅頭，感覺自己肚子裡有食了，秦深這才舒了口氣。
“讓你見笑了，我太久沒好好吃頓飯了。”秦深看著王家寧，冷峻的眉眼帶上了幾分柔和：“這條裙子倒是難得，很適合你。”
王家寧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裙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覺得也還行。是春花丫頭買的，這些日子，這丫頭沒少跟著操心，自己得了獎賞，還給我花了不少錢。”
“這孩子孝順著呢，比我家那臭小子強太多了。”秦深說著笑了笑：“你啊，也算是命好，現在脫離餬口，日子也過好了，錢也不少掙。”
“比不得你這個武裝部長威風！”王家寧在他對面坐下，隨手拿了一包酥糖，開啟遞給他一塊：“你嚐嚐？”
秦深看著那塊酥糖，有些感慨。
這樣的酥糖至少要兩三塊錢一斤，自己從來都捨不得買，只有兒子回來的時候會提前買一些，最多也不會超過半斤，畢竟那小子還得攢錢娶媳婦兒呢。
“哎，我，我嚐嚐。”
秦深抿了口，酥糖帶著麥芽糖和花生碎的香味，濃郁又好吃。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但沉默之中又透著幾分不自覺的默契，兩人誰都沒說話。
好一會兒，秦深才開口：“你這女人咋就這麼倔呢……”
“秦大哥，我……”
“我知道你之前的時候被李慶華傷害過，他確實是個畜生，聽說之前的時候沒少打罵你，還對你做出這種事，對孩子也不好，但是我不是他，所以我想求你一個機會。”
秦深抬頭，滿臉的認真：“家寧，我這輩子除了我媽就沒把誰往心裡擱過，我媽沒了之後，身邊就只剩下越洲這小子了。如果你願意，我想照顧你們娘幾個，我知道你有兒子，而且不止一個，但是咱自己有本事，我也能掙錢，也能種地，你要是願意出去當老闆，那我在家種地，幫你管著孩子們。”
王家寧張著嘴完全傻眼，她萬萬沒想到，自己好心管了一頓飯，換來的是個賴皮蛤蟆，嘴一張就恨不得把自己給吃了。
“秦大哥……不是我不願意給你這個機會，我經歷了甚麼你是知道的，我不願意談這些，就是怕再被傷害！”王家寧語氣糾結：“我知道你是個好人，這些日子你不光護著我和孩子，還替我們辦了不少事，要說我心裡心如止水，一點感激都沒有，那是胡說八道，我那跟畜生沒區別。”
“我知道你不是，但是我就想求你一個機會，要是我對你好，咱們兩個就一塊過，要是我對你不好，你一腳把我踢了，我也不說甚麼。”
秦深一把抓住王家寧的手，又怕她會因為李慶華的事情留下甚麼陰影，迅速鬆手，轉而抓住她的衣袖：“家寧，你就當是試試給自己一個未來，也給孩子們一個未來，萬一我這人要是還行呢？”
王家寧再度沉默。
她不是不知道秦深對自己的心思，可是一開始她是沒這個心情，後來知道秦深的為人之後，要說不心動是假的，如果自己一開始嫁的就是這樣的人，現在不知道多幸福，可是自己身邊有三個孩子，而且都是別人的，也都這麼大了，眼看著花錢的地方處處都是，就算自己能掙錢，也不能拖累人家，更何況人家也有兒子……
“秦大哥，你能等嗎？我想等老大和春花都結了婚之後再談這件事。”王家寧換了個語氣，軟了不少，也放鬆了口風，但是她的意思秦深卻是聽懂了。
“不行，家寧，我知道你甚麼意思了，我不在乎這幾個孩子從你去我家要立增唸書開始就在一起玩，小越也說你要是他媽就好了，家寧，你就當是心疼心疼孩子，也心疼心疼我。”
秦深不想，也不敢等。
王家寧現在跟自己很親近，但是她越來越有錢，也變得越來越優秀，秦深越發瞧不上自己，這簡簡單單的鐵飯碗，越發覺得自己配不上他，如果這個時候不把事兒定下來，以後指不定甚麼樣子呢。
“家寧，你要是看不上我這糙漢樣，我啥也不說，以後我也不來，可是你要是不是嫌棄，只是怕拖累，你大可不必這麼想，咱們一家人踏踏實實過日子，在乎別人幹甚麼，我也是個莊稼漢，拖拖拉拉的帶個小拖油瓶。”
秦深語氣誠懇，看著王家寧的眼神有些無措，也有些委屈。
王家寧：“……”
“那，那要不……就先……問問三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