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一直在等待機會的王家寧從淺眠中突然驚醒。
一旁的座鐘滴答滴答，時針停在兩點。
時間差不多了。
她翻身坐起來，悄無聲息地穿鞋出了門。
李國華這邊門就是個竹竿綁的柵欄，鑽進來的時候沒費多大勁。
老太太的呼嚕，都不用刻意去聽都能聽見。
自己的證件和柳劉素英的證件都在老太太手裡，應該是都在她自己那屋裡才對。
爐鉤子伸進門縫，悄無聲息地撬開門，王家寧無聲息地進去了。
炕上是死母豬，地上是瓜子皮，一旁有一個木頭箱子，一個帶鏡子的立櫃，櫃子邊上帶點簡單的花紋，大鏡子映出王家寧年輕卻滄桑的臉。
她看了幾秒，輕輕開啟櫃子。
吱呀——
王家寧身子一僵，瞬間繃緊了神經轉頭看去。
老太太在炕上翻了個身，嘟囔著白麵饅頭，睡得昏天黑地。
她迅速在衣櫃中摸索起來，棉褲，秋衣，毛褲，短袖……
沒有麼？
緩緩合攏衣櫃的門，王家寧轉頭看向老太太炕上的櫃子，這是臨時放這個季節穿的衣服的。
難不成，是這個？
上炕，開矮櫃，摸！
沒有，還是沒有。
她忍不住手往下一摳，自己的身份證，結婚證，都在！
一個小本一張紙，一藍一紅。
王家寧迅速把東西揣兜裡，眼神卻定格在一個灰手帕包起來的東西上。
開啟，裡面竟然是錢和糧票。
四十六塊五，還真不少。
王家寧冷笑，看著二兒子一家餓死，都捨不得給自己孫子吃一口，就別提孫女了！
還有一個小紅布包，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大”。
這是給劉素英的兒子準備的？
開啟，裡面竟然是整整齊齊的五十塊錢，五張大團結！
王家寧默默放了回去，眼神暗沉得像鬼。
劉素英這麼多年一直都是說大話使小錢兒，活兒都是自己乾的，好人都是她做的！
她不是沒有兒子，是她只會幹活兒不會說話，所以老太太一直也不喜歡她。
至於劉素英……一直都是針對自己，諷刺，嘲笑，順便在老太太打罵自己的時候添油加醋，背後嚼舌根，當面煽風點火，巴不得自己死了才好。
“弟妹啊，你也別怪嫂子，這碗是你刷的，是我拿的，可是你要是刷乾淨了沒有油，我能拿不住？”
“媽，老二家的這不是為了孩子啊，她這是不想給你吃啊，這種人要是古代早就浸豬籠了……”
樁樁件件，不勝列舉。
而今天……
王家寧合攏布包的手頓住，把紅色布包原樣放回，從四十六塊五里，抽了五塊錢，再把灰色布包也放回原位，歸位，蓋蓋子。
悄無聲息地下炕，輕輕推開劉素英的門，炕上的一家四口睡得很熟。
王家寧直接把錢塞進了劉素英褥子底下，貓似的又退了出來。
大嫂，今天這個，只是利息！
她把院門等等都恢復原樣，最後用爐鉤子把門栓都恢復好了，確定沒問題才走。
回去睡覺！
*
晚上出去做好事了，王家寧難得睡得踏實，日上三竿了還沒醒。
而大房的劉素英一大早就醒了。
“媽，媽！弟弟又尿炕了！”李春秀不滿地嘮叨。
劉素英把被褥掀起來，也不著急：“我大兒子真厲害，咋又沒憋住？哎呀，這麼大一片！沒事兒啊，媽給你洗洗！”
李春秀頓時狂翻白眼。
自己五歲尿炕差點被媽罵死，現在弟弟八歲了尿炕就啥事沒有？
真偏心偏姥姥家了！
掀起褥子的瞬間，劉素英眼尖地看見飄出來的五塊錢，頓時高興了：“咱家咋還有五塊錢呢？哪兒來的？”
“素英，不是你的？會不會是咱媽的？”李國華坐起來。
“咋可能，咱媽那錢能到我這兒？興許是我哪回落下的！”
五塊錢的巨大驚喜已經讓劉素英開心壞了，全然不顧這錢的來歷。
都在自己被窩發現了，那當然是自己的錢！
與此同時，早上起來準備去買油條的李老太，看清楚錢的瞬間，大驚失色。
少了。
少了五塊錢！
她一頭扎進箱子裡翻找，除了孫子的錢，別的啥都沒找到！
不是掉出去了。
難道是，被偷了？
她住著柺棍顛著小腳下炕，檢查了一遍門窗，沒發現任何問題！
那……就只剩下家賊了。
李老太眼神頓時沉下來，聲音裡多了尖銳：“老大家的！你給我滾出來！”
正拿著五塊錢樂的劉素英臉色一變，她跟著婆婆過了這麼多年，一聽這聲音就知道天塌了！
“媽？咋了？”
“咋了？！”李老太瞪著眼珠子，伸手指著劉素英：“你是不是動我錢了？我那錢丟了五塊！”
“！”
劉素英眼神瞬間慌了一瞬。
怎麼會這樣？自己剛找到了五塊錢，婆婆就說丟了錢？不會是剛才聽見自己這撿了五塊錢，故意這麼說的吧？
“媽，我不知道啊，我啥時候拿過你的錢？”劉素英笑了笑，汗順著臉流下來。
劉素英之前確實是沒敢做過這種事，看她膽小的樣子，李老太還算是能信她，剛要擺手，就看見她褲子兜裡露出來的紫不溜丟的一角。
李老太眼疾手快，一把抓了出來。
定睛一看，李老太尖聲罵道：“好你個小賤人！這不就是老孃那五塊錢！你還說你沒看見？你沒拿？你沒拿它他孃的自己長腿跑了？”
“媽！那是我的錢！”
劉素英一把奪了回來，聲音也多了尖銳憤怒：“你幹啥呢！這是我褥子底下的五塊錢！”
“啥你的？我兒子是我生的，這個家都是我的！那錢上還有老孃畫上去的線呢，老孃冤枉你了？！”
李老太說著把錢奪回來，指著錢邊緣處的一條線，那是用鉛筆畫的。
“看見了？這就是證據！老孃還想著把老二家那房給你留著！你倒好！偷老孃的錢！我打不死你！”李老太狠狠地給了劉素英一巴掌。
劉素英捂著臉也撲了上去：“死老婆子！你那是給我？那是你自己貪！當別人傻子呢！”
婆媳倆打成一團的時候，王家寧悠悠路過。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算計我是吧？要房子是吧？等著吧，要是這房子能落在你們手裡，我不姓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