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第一道橋，葉清禾才能看到河水幽深的顏色。
那是一種純淨的、不帶任何雜質的黑，混合著一種墨綠色，看起來非常的粘稠。
一股淡淡的腐臭味道，隨著河水的流動而若隱若現。
水面上漂浮著一團團的、不知名紅色物體。
她現在已經意識到，自己之所以對這個副本熟悉，並不是因為副本雷同，而是她曾經，絕對來過這裡。
河面上浮出無數具骨架，蒼白的手骨伸出河面，一把抓住了葉清禾的腳踝。
“好餓啊......”
“終於有人來了......”
“終於——”
聲音戛然而止，葉清禾朝河面上歪頭一笑，手裡拿著的杯子已經擰開了蓋子，裡面刺鼻清澈的液體一整個都傾倒在了河面上。
她“哈哈”兩聲，瓶子被她點燃直接扔到河面上。
一瞬間，火焰沿著河面瘋狂蔓延，無數骷髏掙扎尖叫。
“救命！！”
“不！！”
“好痛！！”
葉清禾扔完瓶子頭也沒回，轉身往前面走去，將哀嚎聲拋至身後。
第一道橋不過是過家家，第二道橋才開始進入正題。
就在葉清禾踏上過第二道橋的那一刻，一聲嗩吶聲驟然響起。
那聲音來得突然，尖利地撕開霧氣，像是在吹奏甚麼曲子。
葉清禾停下腳步仔細聽，那調子既像是喜慶的迎親曲，又像是喪事上的哀樂，兩種旋律糾纏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喜還是悲。
但隱隱約約的，她似乎聽到了一聲聲淒厲而又絕望的喊聲。
以及隱隱約約的廝殺聲音。
葉清禾抬眼望去，聲音的方向是一片模糊的輪廓，像是有一支隊伍正在霧裡經過。
她眯起眼睛想要看清楚，但霧太濃了，只能隱約看到一些影子在移動。
似乎是人在抬著東西，有的是紅的，有的是白的，朝她迎面而來。
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轎輦的簾子詭異地被掀起，像是有一陣風吹過。
葉清禾看到了新娘的臉。
倏地，她猛地感覺到一陣劇烈的頭痛，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瘋狂地扎向她的大腦深處，幾乎痛得她喘不過來氣。
葉清禾扶住欄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
林稚.....阿稚......不對，不對！
阿稚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一隻蒼白的手伸到葉清禾的面前，掌心攤開，上面是一顆包著紅紙的糖。
葉清禾揉了揉太陽穴，硬撐著，卻遲遲沒有伸手。
送喜糖的那人整張臉猛地湊近，沙啞的聲音從他的口中響起：
“不——吃——糖——嗎！！！！”
葉清禾眼底一暗，手中的鋼琴線瞬間翻飛，纏繞在送親隊伍的每個人的脖頸處。
眼看著，在那人聲音落下的瞬間，迎親隊伍裡每個人的瞳孔都一瞬間變黑，齊刷刷地死死盯向她。
她想也沒想，五指一收，所有人的身體都在眨眼間四分五裂，成了碎片簌簌落下。
這些人是紙人。
葉清禾垂眸看著自己止不住發抖的手。
她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用疼痛來保持清醒。
繼續向前走去。
嗩吶聲越來越近，又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霧的深處。
終於，第三座橋的橋頭。
那裡站著一個穿紅衣服的小女孩，看起來七八歲的樣子，扎著兩個羊角辮，手裡提著一盞紙燈籠。
她站在橋的正中間，擋住了去路。
紅紙糊的燈籠。
葉清禾淡淡看著，燈籠上用硃砂寫著的歪歪扭扭的字。
是“囍”。
小女孩把手裡的燈籠舉高了一點，燭光從下面照著她的臉，那張臉慘白慘白的，嘴唇卻塗得鮮紅，像是有人把胭脂抹在了一個紙人上面。
像是以前給死去的人準備的紙人。
葉清禾走上前戳了一下小女孩的臉。
破了。
她收回手。
果然。
“姐姐，”小女孩並不在意，它開口，聲音又尖又細，“你是來參加大少爺婚禮的嗎？”
“是的。”葉清禾說。
小女孩笑了一下，嘴角咧開的弧度很大，幾乎裂到了耳朵根。
她把燈籠遞給葉清禾：“給你，天快黑了，打著燈籠走吧。”
葉清禾看了看那盞寫著“囍”字的紅燈籠，搖了搖頭：“不用了，我趕時間。”
小女孩的笑容沒有變，但那雙黑洞洞的眼睛裡似乎有甚麼東西暗了下來。
“可是，姐姐，你不拿著燈籠的話，是找不到的。”
她歪頭，黑色的眼睛突然燃起兩束綠色的鬼火，在霧氣中散發著幽幽的光。
葉清禾微微眯眼，她順著小女孩的話說：“那你怎麼才能把燈籠給我呢？”
“姐姐。”
小女孩猛地湊近，它整個人懸在半空，自己已經紙化的臉湊到葉清禾的脖頸處，做出嗅聞的動作，然後微微抬頭。
葉清禾站如鍾，穩穩不動，只是微微垂眸，目光落在那小女孩詭異的紙臉上。
她“嗯？”了一聲。
就見那小女孩一副陶醉的表情，“姐姐，你好香啊。”
“只要姐姐給我一口血，我就將燈籠給你。”
葉清禾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好啊。”
話音剛落，卻見一團火焰突然燃起，點燃了小女孩的手臂。
葉清禾抓住燈籠轉身便落到了橋上。
“姐姐可真壞啊！”小女孩的聲音從那幾乎算的上是熊熊烈火的火焰裡傳來，“可是香香還是喜歡姐姐的。”
“嘻嘻——”
葉清禾將聲音拋至身後，她邁步。
石橋很窄，只能容一個人透過。
葉清禾餘光掃過橋面上刻著的字。
橋面正中央，青石板上刻著兩行字，字跡被無數雙腳磨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認：
“紅事站左，白事站右。”
葉清禾低頭看了看橋面上的字。
她又看了看左右兩邊的石子，紅的和白的。
葉清禾抬起頭說：“這個橋，設計得不太合理。”
系統：“哪裡不合理？”
葉清禾：“紅事白事都有人站，那來蹭飯的站哪兒？”
說完，她踩著橋面的正中間，大搖大擺地走了過去。
身後傳來小女孩咯咯的笑聲：“姐姐，你可真有意思——”
葉清禾頭也不回地擺擺手：“謝謝誇獎。”
橋的這邊，霧氣似乎淡了一些，她終於看到了周府的宅院。
那是一座巨大的宅院，灰牆黑瓦，門前的臺階足有九級。
大門是硃紅色的，兩邊各掛著一串燈籠。
左邊紅，右邊白。
門前站著原先的秦管家，正低著頭，一動不動。
葉清禾剛走到門前，那扇硃紅色的大門無聲無息地開啟了。
正中間擺著一口棺材。
黑漆漆的棺材，上面蓋著一塊大紅綢布。
“葉姑娘，是來看周林氏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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