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穴深處像是有甚麼東西被這串程式碼觸發。
那一瞬間,一陣尖銳的刺痛猛地從腦海深處湧起。
緊接著,某種被封印的記憶在重壓之下終於突破了限制,像決堤的洪水一樣鋪天蓋地地湧進了她的意識。
無數畫面同時閃現。
她看到自己站在一間全白的實驗室裡,面前是一張手術床。
床上躺著一個女人,女人的臉很模糊,但她卻下意識覺得這個人就是林稚。
緊接著,一串很清晰的聲音穿進耳際:“0793實驗很成功,目前實驗已經進入到中後期,應該很快便會有成果了。”
實驗?成果?
畫面跳轉,她看到一個更年輕的、二十出頭的林稚,穿著一身幹練的作訓服,手裡拿著一份協議。
協議上籤署著林稚的名字。
“這次行動讓我去吧,”林稚的聲音很平靜,“首領現在下落不明,目前最能勝任這個任務的也只有我了。”
另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如果失敗,阿稚,你就回不來了。到時候我們怎麼和首領交代?”
“不會的,到時候你們就讓首領來我墳頭上罵我出出氣吧。”林稚頓了頓,然後轉頭看著一個方向突然笑了一下,“說不準,運氣好的話,我還能活著回來見到首領呢。”
畫面再次碎裂。更多的記憶像碎玻璃一樣扎進來。
她看到任務失敗了的林稚被敵人俘虜、被審訊、被虐打,最後被強制剝奪了意識最後上傳到一個雲端系統裡。
但是,這似乎並不算是她的記憶,她不是這些場景的親歷者。
而在她的記憶當中,末世裡的科技還沒有發展到可以捕捉人的意識上傳到雲端資料庫中,隨用隨採。
這更像是有人埋藏在她記憶深處裡的一個讀取包。
將在她離開末日喪屍世界後發生的事情存檔,待到合適的時機再被她讀取。
看起來應該是有甚麼資訊要傳達給她。
可是,她本人呢。
為甚麼在她的記憶當中,她是在末日結束且秩序恢復後的第六年主動選擇卸任基地首領,並且工作順利交接後,才成功回到自己的原世界的。
但這些片段,裡面的對話卻在告訴她,她並沒有主動卸任而是突然消失的。
怎麼回事?
她不僅失去了部分記憶,甚至現在擁有的記憶有一部分被篡改了。
可是,她有是絕對不會放任旁人修改並遮蔽她的記憶的。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這個人是她自己。
葉清禾猛地回到現實。
此刻的她一隻手艱難地撐在藤箱邊緣,指甲死死摳進了木頭的邊緣,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跡。
“葉神?葉神!”林野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一隻手附在葉清禾的肩膀上輕輕捏了捏,“你怎麼了?哪不舒服?”
白千秋也站在邊上,目光警惕地盯著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的林稚。
[葉神的臉色好難看啊]
[怎麼回事兒好端端的怎麼突然臉色就差成這樣?]
[你們沒看出來葉神從進到這個副本開始就不舒服嗎]
[不是?沒有啊]
葉清禾喘息了兩下,嘴唇動了許久才擠出聲音,聲音更是十分沙啞。
“我沒事。”她撐著藤箱站起來,輕輕拍了拍林野的手。
目光和白千秋碰了一下,示意對方自己沒事。
葉清禾的手還在微微發抖,指尖摳出來的木刺嵌在指甲縫裡,滲出的血珠順著指節滾落。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響動,似乎是有人在青石地板上碾了一下,短促而又剋制。
下一秒,那人便生生將自己釘在了原地,只是那道目光帶著灼人的熱度穿過門框落在葉清禾的身上。
站在外面的喬望津,注意到了那道身影。
他靠在枯樹上,視線從那人的方向收回來,抱著胳膊的手指微微收緊。
葉清禾整個後背的衣裳都被冷汗浸透了,額頭上全是汗。
她重新站直,將那隻摳出血的手隨意地垂在身側,用另一隻手拍了拍衣襬上沾的灰,然後抬起頭看向林稚。
“阿稚。”
林稚的表情很是平靜,所有的人都下意識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下一秒,原本那雙黑洞洞的眼眶卻猛地發出一道詭異的紅光。
“叮——恭喜玩家成功觸發副本【紅白喜事】隱藏boss——林稚,請玩家通關副本前達成殺死隱藏boss成就,否則將影響副本結算。”
“叮——恭喜玩家被動觸發技能[強制好感],提升副本隱藏boss——林稚初始好感度80,當前好感度為90(絕對忠誠)。”
連續兩道系統的機械播報聲砸下來,屋裡所有人都陷入一片沉默。
葉清禾卻冷靜,像是完全沒有聽到系統的播報。
“阿稚,你有甚麼心願嗎?”
葉清禾抬起頭,目光穿過滿屋子神情各異的隊友,最後落在林稚的眼睛上。
兩個人像是久別重逢後的老友相互對視。
“我想逃婚。”
林稚眨了一下眼。
葉清禾聞言突然笑了一下,她心想,這幾年不見,她這個老朋友連搞事兒的想法都沒有了。
她放在身側的右手小指微微勾了勾,算是在回應林稚。
在場的所有人都沒看明白,但也沒有人覺得不對。
白千秋和林野都沒完全反應過來,突然聽見林野的語氣變了。
“請葉小姐今晚留下來幫我梳頭。”
相較於前面那種淡淡的和舊友說話的口吻,現在林稚的口吻更加官方、也更加詭異。
白千秋聽著腦子裡突然冒了一句:這才對嘛,前面那黏糊糊的口吻,聽著怪膈應人的。
葉清禾沒拒絕,但是按照人設,她嘴上還是不饒人地來了一句。
“晚上梳頭,這風俗真是有夠奇怪的。”
隱藏boss頒發任務本身就帶著不容拒絕的分量,再加上這裡是規則性副本。
別忘了,還有一條不能拒絕主人家的規則正橫亙在每個人的頭頂。
白千秋撓了撓頭,看了看林稚又看了看葉清禾,總覺得哪裡不太對但又說不上來,最後還是把疑惑咽回了肚子裡。
但是林野響起葉清禾之前的不對經,她有些不放心。
但葉清禾偏頭看了她一眼,幅度很小地偏了偏下巴。
放心,去吧。
林野只好作罷,拉著白千秋一起離開。
人走得很快,不到半盞茶的功夫,這邊院子裡就只剩下了葉清禾和林稚一人一鬼了。
當然,還有一個掛在院子裡,隨風搖擺的像一盞沉默的人形風鈴——周大少。
? ?一更奉上,二更在快馬加鞭趕來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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