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筆釘入牆體的震顫聲還未平息，葉清禾抬眼漫不經心地掃過斯蘭德臉上那道血痕，最後落在哈羅德的身上。
她很平靜，但似乎在這種平靜之下，卻暗藏著一陣翻湧的殺意，壓得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喘不過氣來。
“五個小時。”葉清禾的聲音不大，卻聽得斯蘭德心驚肉跳，“我要名單、聯絡方式、登船方式和內應。”
哈羅德眯了眯眼，他沒有立刻回應。
他垂下眼，視線落在斯蘭德臉上的那道血痕，似乎是在權衡著甚麼。
片刻後，他才緩緩抬起頭，嘴角甚至扯出一個弧度：“葉，你要的東西，五個小時——”
“你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葉清禾淡淡抬眼，直接打斷了他。
她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毫無波瀾，只是這一次，她直接喊了全名。
“哈羅德·羅森克蘭茨，五個小時內，你必須將這幫人的首領、涉及到的家族名單、他們的聯絡線以及登船的方式以及內應交給我。”
葉清禾一步步靠近哈羅德，甲板上殘留的血腥氣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攪動，朝著哈羅德和斯蘭德壓了過去。
斯蘭德第一時間擋在哈羅德身前，手更是直接按上了腰間的槍套。
似乎葉清禾一旦對哈羅德不利，他手中的槍就會在第一時間抵在葉清禾的眉心。
只是——
“別動。”
他倏地感覺到後腰上被一塊硬物抵住，緊接著，京敘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京敘安似乎因為失血過多還有些虛弱，聲音甚至還有些啞。
他不知甚麼時候出現在斯蘭德的身後，臉色還是很蒼白，白得就像紙一樣，呼吸也不如正常人平穩，可他偏偏站得筆直，目光越過滿地狼藉，和葉清禾四目相對。
他沒有勸她冷靜，更沒有說“別衝動”，只是站在那裡，一臉“葉清禾殺人他遞刀”的縱容。
葉清禾的唇邊勾出一抹淺淺的笑。
她沒在上前，開口時語氣也依舊冷硬，卻少了方才那種玉石俱焚的戾氣。
“哈羅德，我既然願意出現在這艘船上，就說明我不想和你為敵，但並不代表，你就可以隨意地算計我。”
哈羅德閉眼深吸一口氣，他聽出了葉清禾的話外之音。
他不是沒想過用強硬手段周旋，但眼前這個女人的強已經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他不是不想拒絕，而是他拒絕不了。
眨眼間沒有任何舉動隔空操控整艘船——她根本就不是人，是魔鬼。
況且，葉清禾的意思也直白，她可以不追究羅森克蘭茨家族，但她也不能完全不追究這件事。
既然如此，他給。
“好。”哈羅德點頭。
不到五個小時，哈羅德就將葉清禾想要的東西全部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不僅如此，他還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枚整體漆黑的徽章，只是這徽章在燈光的照耀下閃爍著點點光。
他雙手遞到葉清禾的面前，“這是我賠給晏小姐的賠禮，這枚徽章可以調動羅森克蘭茨家族在歐洲的全部勢力，我想葉你用得上。”
這一刀割下去，等於自斷一臂。可他割得心甘情願。
葉清禾淡淡看著那枚徽章，嗤笑道：“哈羅德先生，晏姿已經死了。”
聽出葉清禾的陰陽，哈羅德沒有說甚麼，他將徽章放在桌上，推到葉清禾的面前。
葉清禾沒收。
她要是收了那就說明此後她不可以再拿著這件事找羅森克蘭茨家族的麻煩了。
那可不行，她可從來沒說過要放羅森克蘭茨家族一馬的。
一道低沉而威嚴的喇叭聲穿透夜空，從海面遠處滾滾而來。
“前方船隻請注意，你們已進入華國領海。立即停船接受檢查，否則我方將採取強制措施。”
華國巡洋艦的探照燈如利劍般劈開黑暗，將整艘郵輪籠罩在一片冷白的光暈之下。
哈羅德從未覺得這道光如此親切過，甚至恨不得此刻自己就是個華國人，好讓這份“被接管”顯得更名正言順些。
葉清禾握了握京敘安的手腕，然後面無表情地打了個響指。
甲板上所有被她精神力壓制的人同時恢復了意識。
哭喊聲、質問聲、劫後餘生的喘息聲重新湧起，卻被巡洋艦上荷槍實彈計程車兵和擴音器裡冰冷的指令迅速壓了下去。
無歸號，終於歸岸，只是，它歸的是華國的岸。
……
三天後，帝都，特別行動隊。
刺骨的寒風被隔絕在屋外，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屋裡的暖氣開的足足的。
但儘管如此，屋裡的幾人還是感覺背後一股寒意湧上。
葉清禾陷在喬望津那張寬大的沙發裡，整個人蔫蔫的，似乎對甚麼都提不起興趣。她手裡捏著一支沒擰開蓋的鋼筆，目光落在桌面上某處虛空，不知在想甚麼。
桌上的茶涼了又續，續了又涼，她一口都沒動過。
門被輕輕推開，白千秋端著一杯奶茶走了進來。
辦公室裡的幾人都不敢吭聲，生怕觸了葉清禾的眉頭。
這人從進到辦公室後就一句話都沒說過。
白千秋用眼神詢問：問了嗎？
其中一人瘋狂搖頭，他雙手環抱住自己，做出一副凍得要死的表情，然後又指了指葉清禾，擠眉弄眼：你問。
白千秋瘋狂搖頭：開玩笑，他不敢。
他沒說話，躡手躡腳地把奶茶放在她手邊，然後就準備悄無聲息地退出辦公室。
“去哪？”
葉清禾突然開口打破了辦公室裡的死寂。
屋裡的幾人齊齊鬆了口氣。
老天爺終於說話了。
她的目光從虛空處移開，落在門口正準備關門的白千秋身上。
白千秋一個激靈，險些自己被自己絆倒。
他清了清嗓子，示意屋裡的幾個人出去，自己做到沙發的一邊。
“呃——”他撓了撓頭，“那個，你得寫一個報告。”
葉清禾伸出手，拿起奶茶。溫熱的觸感透過杯子傳到掌心，她垂下眼，“不寫。”
白千秋整張臉皺在一起，“葉神，那你把大概經過給我講一下吧。”
見她沒反應，白千秋嘆了口氣，“晏姿同志的屍檢報告稱她的胸口有一道新結的痂，你是不是吧S級替命道具給晏姿用了？”
“是。”葉清禾漫不經心抬眼掃了他一眼，“有問題？”
“沒問題，”白千秋有些欲哭無淚，“但你給她使用之前是不是應該和上面請示一下？你這——”
“甚麼意思，我犯錯誤了？”
“那倒沒有。”
葉清禾坐起來，拿起桌上的檔案，翻了幾頁：
“截至目前，專案組已抓獲涉案人員四十七名，繳獲高純度毒品三百二十公斤，凍結涉案資金逾兩億，查證了三條走私通道的完整鏈條。哈羅德提交的全部線索已移交相關部門進行跟進。”
葉清禾反應平平將檔案合上。
“當時的情況我會盡快出一個說明報告，以及道具的使用補充申請。”
白千秋立馬悄悄在心裡“耶”了一聲，他握拳一揮，慶祝自己完成一個任務指標。
然後他試探性開口：
“晏姿同志的追授儀式定在明天上午九點，你要去嗎？”
葉清禾的手指微微收緊，鋼筆帽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噠”。
“去。”
……
次日清晨，天陰沉沉的，風裡裹挾著冬日的寒氣，直往人的骨頭縫裡鑽。
烈士陵園裡一片寂靜，只能聽見呼呼的風聲。
葉清禾站在晏姿的墓碑前，手裡捧著一束白色的雛菊。
碑上的照片裡，晏姿穿著警服，笑得乾淨又明亮，和火光中那雙燃燒的眼睛判若兩人。
晏姿的父親原本想要見一見葉清禾。
只是葉清禾拒絕了。
她在墓碑前站了很久，目光落在墓碑的照片上，恍惚之間，她似乎看到了另一個人。
風拂過碑面，像是有人輕輕嘆了口氣。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葉清禾恍然回神。
她拿出來，螢幕上彈出一條推送通知。
黑色的底，血紅的字。
【國際擂臺玩法更新公告】
【親愛的各位玩家你們好，我是你們的遊戲系統塔，每日一問：今天你死了嗎？】
【應廣大觀眾的要求，驚悚遊戲將於72小時後重新整理本賽季國際擂臺遊戲規則。屆時，請各位玩家及時查閱公告。】
【溫馨提示：本賽季排名最末位的國家，將會受到特殊的懲罰哦~】
【塔塔在這裡，真心祝願各位玩家，遊戲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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