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禾其實早預料到了那個人會見她,但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當天晚上,她就見到了那個曾經她只能在電視上見到的人。
難得的是,白千秋這傢伙換了一套正式的藏青色常服,領口的口規規矩矩覅扣到最上面一顆,整個人就像是換了一個物種。
“上車。”白千秋拉開副駕的車門示意葉清禾上車。
葉清禾坐上副駕,目光掃了白千秋一圈,最後落在前方。
“你這終於是把頭髮染回來了。”
白千秋剛醞釀好的嚴肅情緒瞬間垮了一半,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乾咳一聲。
“你別光關注我的頭髮啊,想想一會兒你和老爺子說甚麼。”
聽出白千秋話裡的緊張,葉清禾笑了笑,“我都不緊張,你緊張甚麼。”
在前往的一路上,白千秋都非常反常地沒有多說話。
下車的時候,這人只是說了一句:“葉神,我就不進去了。”
葉清禾沒說甚麼,點點頭,轉身走走進那扇不起眼的木門。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犬吠聲。
如果忽視藏在暗處的狙擊手,葉清禾甚至有點懷疑自己是來農家樂吃飯的。
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中年男人引她穿過走廊,在一扇門前停下,敲了敲。
“先生,葉小姐到了。”
“進來。”
聽見屋裡人沉穩的聲音,那個中間男人朝葉清禾點點頭,推開門示意她進去。
葉清禾走進房間,裡面的空間比她想象的要小。書架佔據了大部分的空間,桌上更是堆著有她小臂高的檔案。
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老先生就坐在桌後,摘下老花鏡,笑眯眯地看向葉清禾。
中年男人將葉清禾送進房間後就功成身退。
“坐吧,小姑娘。”
眼前的老先生不僅沒有上位者的架子,甚至身上溫和的、平易近人的氣場讓葉清禾有一種自己在面對老朋友的熟悉感以及親切感。
葉清禾沒有任何拘謹,淡定地坐到老先生的對面。
“您好,顧老先生。”
顧老慈愛地笑了笑,“你這小姑娘看著比照片上小。”
葉清禾坦然一笑,“您手裡那張照片是偷拍的,把我拍得老。”
“哈哈哈哈。”顧老聞言發出爽朗的笑聲,“你這姑娘倒是有趣,比我家那個小子有出息。”
“您誇得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葉清禾被這位以前只能在電視上見到的老先生誇讚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有甚麼您就直說吧。”
“好,”顧老把手裡拿著的老花鏡放在桌子上,身體微微往後靠,“那你說,你覺得我找你來是為了甚麼?”
“無非就兩個原因嘛,”葉清禾輕笑,“首先,您得知了第一位S級玩家出現了,您想見見這個肩負華國未來的傢伙是個甚麼樣的人。”
“這第二嘛,如果前一個確定了我是個可塑之才,值得您將全部希望壓上,那您得出面解決一下他們前面對我的冒犯。”
顧老先生那雙渾濁卻清明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意外。
“那你覺得你是甚麼人?”
顧老拿起老幹部保溫杯杯慢慢抿了一口。
葉清禾想也沒想斬釘截鐵地開口:“我是華國人。”
顧老手下的動作一頓,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孩子。
對,就是孩子。
在顧定遠的眼裡,面前的葉清禾不過就是一個半大的孩子,還沒自家的孫子年紀大。
面上還有沒有褪去的稚嫩,兩頰還有可愛的嬰兒肥,根本不像是資料上顯示的難纏。
不管怎麼看,這句話都不可能會從眼前這個孩子的嘴裡說出來。
但偏偏,她就是這麼說的。
似乎是注意到了眼前老先生眼底的差異,葉清禾坦然地和她對視。
想了想,她又大言不慚地補充了一句,“我是華國的希望。”
她看著眼前這個人。
六十多歲的年紀,身形清瘦,頭髮花白,眼角的皺紋很深。他的坐姿非常得隨意,沒有上位者的緊繃感,但卻隱隱帶著不怒自威的肅殺之意。
“你可真是一點也不謙虛啊。”顧老放下杯子,被葉清禾大言不慚的話逗得眼底帶笑。
葉清禾沒有絲毫的不好意思,她很自信、大方地面對顧老的笑聲。
“因為我有這個自信啊。”葉清禾說,“我知道您需要甚麼,或者說,我知道我們的國家需要甚麼。”
“後續,驚悚遊戲的事情一旦向公眾披露,一定會掀起社會的動盪。為了穩住大家,就需要一個人或者一群人站出來,扛起華國玩家陣營,告訴所有人,‘別害怕,國家有應對措施’。”
葉清禾頓了頓,“我不敢保證華國只有我能做到,但這群人裡一定會有我的身影。”
“而且,”她突然話題一轉,“我沒想到,我最終見的人會是您。”
顧定遠沉默了幾秒鐘,定定看著眼前的人,嘴角最終浮現出一抹發自內心的笑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戶邊,背對著葉清禾望著窗外。
黑沉沉的夜色裡,遠處的山影像一頭正在蟄伏的巨獸。
“孩子,驚悚遊戲降臨的那天晚上,你知道我看到的最多的是甚麼嗎?”
葉清禾沒有回答,但她心裡很清楚,那晚的華國勢必有很多人死在驚悚遊戲裡。
“是死亡,”顧老的聲音很低,“第一晚的死亡,是真正的死亡。光是帝都一晚上就死了有二百四十人。”
“那些數字後面,是活生生的餓人。有孩子的父親,有孩子的母親,也有父母的孩子。有剛進大學的大學生,也有剛步入社會的青年。”
他聲音沒有起伏,而在這種平靜之下的,是一種令人喘不過氣的沉重。
他轉過身來看著葉清禾,那雙眼裡有太多太多。
“孩子,你也別怪喬望津同志,如果沒有他,那我們國家死在遊戲裡的人勢必會更多。”
葉清禾垂眸迴避了老先生的眼神,這是她從進門到現在,第一次迴避老先生的眼神。
“我知道,我也理解,但我還是不高興。”
她深吸了一口氣,再度抬眼,“你說吧,需要我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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