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千秋站在廟門口的高臺上,手裡的弓弦拉滿,箭尖對準山下。
“走水了!走水了!山裡走水了!!!”
大火一起,率先衝出房屋大喊的是一個強壯的男人。
他滿目驚慌,第一時間是挨家挨戶地敲響房門。
緊接著,第一個出現在山路盡頭的,是一個女人。
她看起來整個人十分操勞,頭髮花白,穿著一件灰撲撲的棉襖,手裡提著一個籃子,籃子裡裝著香燭和供品。但她腿腳非常利索,跑得飛快,完全不像是上了年紀的人,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笑容。
“娘娘顯靈了!娘娘終於顯靈了!”
她的聲音尖銳又興奮,像一把生了鏽的刀刮在玻璃上。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女人出現了。有的拄著柺杖,有的被另一個女人攙著。
那些女人根本不關心火勢,滿眼是神明顯靈的神蹟。
然後才是那些村裡的男人,他們扛著鋤頭和扁擔,看著漫山的大火,為首之人也就是村長,第一時間組織人上山滅火。
而這些男人中,大部分的肚子已經恢復了當初的平坦,只是有少部分人還是那個大腹便便的樣子,但應該是過勞肥。
“娘娘顯靈了!”
“快去廟裡求娘娘賜福!”
活命混在人群裡,縮著脖子,用一種和他年齡完全不符的沙啞嗓音反覆吆喝著。沒有人注意到他,大家都鉚足一股勁兒往山上湧起。
眼看著越來越多的人湧上山。從村頭的老槐樹到半山腰的松林,那條蜿蜒的小道上密密麻麻全是人。有女人抱著孫女,有婦人拽著兒媳,還有幾個半大的孩子自己拎著柴刀。
整個村裡的人都出來了。
但是,所有往山上廟宇方向湧的只有女人。
白千秋的箭尖在人群中掃了一圈,瞄準了一個想盡一切辦法朝雨人群相反方向跑去的男人。
他鬆開了弓弦。
那支箭從高臺上飛下去,精準地穿過人群的縫隙,扎進了那個男人的喉嚨。他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只是捂著脖子往前踉蹌了兩步,然後一頭栽倒在地上。
人群愣了一下,然後有個尖銳的聲音喊了起來:“有人放箭!有人在廟裡——”
話沒說完,那道聲音就直接消失了。
喊話的是個中年男子,一根長長的木棍扎進了他的腹腔,把他整個人釘在身後的松樹上。
他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人群瞬間亂了。女人們根本不管發生了甚麼,徑直朝山上衝,但男人們卻瘋狂地想往下跑,有人被推倒在地,被後面湧上來的人踩住了手指和小腿,慘叫聲此起彼伏。
往下跑的人沒能跑多遠。
葉清禾的身影出現在了村口,她似笑非笑地看著慌不擇路的人群,手中的柴刀還在往下滴著血。
那些男人看著她手中的柴刀,看著躺在她腳邊的每一個被割喉的男人,恐懼佔了上風,他們都不敢在往前踏一步。
“想活命,就進廟。”
話音一落,所有人都下意識調轉方向,朝山上蜂擁而去。
哈羅德守在一旁,眼睜睜看著村民因為被葉清禾而震懾,他的目光落在葉清禾的身上完全移不開眼。
“哈羅德先生,這邊就交給你了,口袋可以合攏了。”
說罷,葉清禾手中的柴刀一轉,她徑直朝著人群而去,每一個想耍小聰明,企圖下山的村民都被她手中的柴刀收割,空氣中除了燒焦的味道還有一股濃郁的血腥氣,嗆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哈羅德點點頭,他下意識跟在葉清禾的身邊,手中的刺劍更是直接穿過一個男人的大腿,又穿過一個,像串肉串一樣把三個人釘在一起。
他抽出刺劍,那三個人同時癱倒在地。他看了一眼山上的火光,灰藍色的眼睛裡映著跳動的橙色。
“有意思。”他自言自語,看著葉清禾逼著人群往山上而去的背影,“第一次追著npc殺。”
—
快到廟前的時候,她看到一個人影坐在石階上。白千秋擦著手中的弓箭,一旁的伊恩也醒了,正靠在一棵松樹幹上,整個人非常虛弱,卻還是強撐著喝水。
“結束了?”葉清禾一邊問一邊奪下他手中的礦泉水,“你現在不能喝水。”
“差不多了。”白千秋頭也沒抬,“能跑上來的都上來了,跑不上來的也跑不上來了。哈維在廟門口堵著,他非要一個個放進去,說是要給他們一個體面的死法。”
“體面?”葉清禾挑挑眉。
“他是這麼說的。我說他是被煙燻傻了,他沒理我。”
葉清禾沒再說甚麼。
廟門大開著,裡面擠滿了人,那些曾經把女人送進這座廟裡的男人,那些曾經幫著隱瞞真相的婆婆,還有幾個被硬拽上來的年輕媳婦。他們跪在供桌前,圍成一個圈,都在磕頭。
只有一個人站在一旁沉默不語。
“村長,你想去哪兒?”
“是你。”村長看著葉清禾,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早知道,當初就不讓海生媽收留你。”
收留?
葉清禾險些氣笑,反正這人也沒多久可活命了,是不是收留,下了地府閻王爺會好好告訴他的。
她漫不經心地轉了轉指尖的銀色戒指,“你把你的兒媳逼進這個送子娘娘廟時,你孫子多大?”
村長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葉清禾也不指望這人能說出甚麼來,她的目光落在四面牆壁的壁畫上,上面的女人在掙扎,在自救,只是仍舊身陷囹圄。
“十來歲的年紀,親眼看著自己的母親被你們送到了送子娘娘廟,然後第二天被你們抬回來。”
她頓了頓,繼續說,“她還算是命大,沒死在送子娘娘廟,但最後死在你兒子手裡。”
村長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突然笑了。
“你覺得我做錯了?這個村子,從我爺爺那輩起,就沒有女人願意嫁進來。買一個女人比娶一個女人便宜,把女人送到廟裡,娘娘就會保佑這家生兒子,我只是在延續這個村子活下去的辦法。”
“辦法?”葉清禾眨了眨眼,她語氣裡沒有憤怒,只是單純地覺得好笑,“你們村子裡的男人不想辦法創造一個好的條件,卻不停地粉飾自己犯下的罪行,硬生生把別人的命求成了祭品,把自己的命求成了劊子手。”
“然後你現在和我說,這不是你們的錯,是娘娘太靈了。”
“送子娘娘,難道不是你們創造出來掩藏自己罪行的嗎?”
“你別告訴我,這個世上真有送子娘娘。”
她走到村長面前,抬起頭看著他。
葉清禾並不比村長高多少,但村長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後脊卻突然竄上一股這輩子從未有過的寒意。
“你說你沒有錯。”
“那我也沒有錯。我只是在延續這座廟的規矩,娘娘說了,她要人伺候,要我把你們都送進來。”
“我這個人向來說話算話。”
她把柴刀橫在身前,刀面上映出村長那張終於開始龜裂的臉。
“該結束了,村長。”
? ?二更奉上,副本正式進入收尾階段,感覺相較於屠殺流,我更擅長寫推理,後面的副本我會盡力把握好大方向的。
? 大家別棄文,追讀上上人,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