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倩倩前面帶路,一路上都在介紹學校的各種設施——教學樓、食堂、宿舍、惘角亭。她的介紹詞精準得像在背導遊稿,但每說幾句,就會不經意地看一眼井喧。
井喧始終保持著禮貌的疏離。
走到一處廢舊建築前時,柳倩倩的腳步明顯加快了。
“這邊就不用看了,沒甚麼好看的——”
“等等。”葉清禾停下腳步。
那是一座爬滿藤蔓的廢舊建築。
沉重的大門緊閉,門上還貼著封條,鐵質的雕花早已經鏽成了一團模糊的暗紅色。
牆皮大片脫落,露出底下發黑的紅磚,玻璃上蒙著一層灰白的汙漬。
只能隱約裡面放著一個看不清的黑色桌子。
“這是甚麼地方?”葉清禾明知故問。
“舊琴房,已經廢了。”柳倩倩的語氣有些不自然,“我們繼續往前走吧。”
緊接著,一道黑影一閃而過。
[看見了嗎!那個建築裡有東西!]
[看見了!看見了!]
[那黑影是甚麼?]
葉清禾的目光和井喧的一觸即分,她沒有動。
她盯著那扇緊閉的門,若有所思地說:“奇怪,這麼舊的建築,為甚麼雜草藤蔓沒有沿著牆壁瘋長啊?”
柳倩倩的表情微微一僵。
“應該是有人定期清理。”井喧接話,語氣平淡卻極其配合,“說不定還有定期檢查呢,畢竟如果有學生困在這裡了,就不好了。”
“你說對不對班長?”
“對!”柳倩倩趕緊附和,“學校偶爾會派人檢查舊設施的。”
葉清禾笑了:“那挺好。我對這種舊建築很感興趣,下次有機會想進去看看。”
柳倩倩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她轉移話題的速度快得有些不自然:“啊,對了,前面是公示欄,貼了很多學校活動的照片,你們想去看看嗎?”
葉清禾和井喧對視一眼。
找到了。
那個舊琴房,一定藏著甚麼。
一排公示欄就在拐過去小樹林的外圍,上面貼滿了發黃的校報和活動照片。
但其中有一個上面貼著一張已經有年頭的校報,版面最顯眼的地方是一個明豔張揚的女孩,她穿著紅色裙子站在臺上手捧獎盃閃閃發光。
但這上面,卻被人用深色的筆墨惡意塗抹,透著深深的惡意。
下面還有一行字——“清高甚麼,裝給誰看”。
葉清禾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
她問:“這個女孩是誰?”
柳倩倩的表情變了。
她的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親切的笑容:“哦,那是譚雨桐。以前的同學,已經退學了。”
“譚雨桐?”葉清禾的語氣充滿好奇,“那班長你一定很傷心吧。”
“甚麼?”柳倩倩動作一僵,“我為甚麼要傷心?”
“你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葉清禾走上前,笑盈盈地看著她,“而且她為甚麼退學?她看起來很優秀,鋼琴彈得一定很好吧?”
“也就那樣。”柳倩倩的語氣明顯冷了,“彈得再好有甚麼用,人品不行,沒人喜歡她。”
她頓了頓,趕緊又解釋了一句:“我和她其實不算熟,所以不是好朋友。”
不算熟。
“那班長能和我說說她嗎?”葉清禾緩緩點點頭,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你是她班長應該多多少少了解一些她的八卦吧。”
柳倩倩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開了口:
“我聽她舍友說,她為了獎學金去宿管那裡告發自己的舍友夜不歸宿。”
“然後她自己還腳踏好幾條船,和學校裡好多男生都睡過。”
“而且她那個鋼琴比賽的第一,也是和評委睡覺睡來的。”
“平時考試全都是靠作弊才透過的。”
“哦,對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補充到,“她還偷她宿舍舍友的包包去買,然後拿賣別人包包的錢給自己買奢侈品。”
[真假的?]
[不好說,萬一是真的呢?]
[服了,無論真假都不可以隨便傳這種話,還萬一是真的呢,你怎麼不想想,萬一是假的呢?]
[我還記得上大學的時候,宿舍一個舍友說學院裡有一個長得超好看的女生經常出去住酒店,還發朋友圈,是被包養了,而且還專門強調了一下說絕對是真的]
[我後來問她是怎麼確定真假的]
[她說,看那人的樣子就知道不是正經女孩兒]
[那你這個舍友也不是甚麼好東西]
[我的媽呀,那這個柳倩倩說的真的假的]
[假的,她肯定很嫉妒譚雨桐,你們看她提起譚雨桐後的表情。]
柳倩倩越說越激動,語氣刻薄地像是淬了毒,對著自己的同學大肆詆譭編排。
但葉清禾卻在她低頭的瞬間,敏銳地捕捉到一絲小人得志的陰險笑容。
葉清禾輕輕“嗯”了一聲,她還時不時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氛圍突然凝滯,她忽然開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班長,你知道嫉妒和羨慕的區別是甚麼嗎?”
柳倩倩愣住了:“甚麼?”
“羨慕是你想變成別人的樣子。”葉清禾沒有看她,只是看著前方灰濛濛的天空,“嫉妒是你不想讓別人保持現在的樣子。”
她轉過頭,微微一笑:“嫉妒是會上癮的,班長。”
柳倩倩的臉色徹底青了。
[我葉神是在陰陽柳倩倩吧]
[柳倩倩的表情管理已經完全崩了]
[她真的好討厭自己的同學,不對,是忮忌]
[感覺如果譚雨桐站在她面前,她都能直接生吞活剝了譚雨桐]
井喧適時插話:“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去食堂了。”
他自然地站到葉清禾和柳倩倩之間,隔開了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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