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萱在螢幕的另一邊看著這場直播，心裡都為林清妍摸了一把冷汗。
這時她的手機彈出來幾個彈窗，是她爸媽發的資訊。
“萱萱！你弟弟現在在牢裡，咱們楊家算是沒後了，我看村裡那個大柱挺好的，你要不趁早結婚生個孩子好了，我和你爸也能找點事做。”
類似這樣的訊息，楊萱收到太多了。
她都噁心。
他弟的微信突然發來一條訊息，“姐，你給我等著，我現在到了東南亞，你記住我早晚會回來的！”
她收到這個訊息第一時間是截圖，然後幾乎不帶猶豫的發給了江屹辰。
等意識到不對時，這個訊息已經沒辦法撤回了。
江屹辰一直正在輸入中，最後發來一條訊息：“宋一也在東南亞，你弟應該跟他在一塊，後續還有甚麼訊息記得及時告訴我。”
楊萱猶豫再三還是問出來那句話：“江警官，你會向著正義的對吧?”
江屹辰當然知道她意指江寧害了林清妍的那些行為，但是這條，他沒回。
至於楊碩又是怎麼到達東南亞的？多虧了有江屹辰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江屹辰根沒有表面上的那麼可靠，這也是江寧能一直得意下去的原因。
實則沈清雅生的這三個只不過是一丘之貉，但表面上的體面還是要維持的很足。
東南亞某國邊境，一個烏煙瘴氣、招牌上霓虹燈缺了好幾個字母的廉價旅館房間裡。
空氣悶熱潮溼，混雜著劣質香菸和汗液的餿味。
這間房間沒有窗戶，只有一臺破風扇吱呀呀地轉著，吹出來的風也是熱的。
宋一光著上半身，只穿一條髒兮兮的沙灘褲，癱在吱嘎作響的木板床上，對著手裡一個螢幕碎裂的舊手機出神。
手機沒有訊號，他只能一遍遍翻看著裡面存的照片。
大多是江寧在高階餐廳或派對上光彩照人的樣子，還有幾張，是偷拍的林清妍早些時候素顏在家做飯的側影。
“看個屁！”一個嘶啞的聲音從房間角落傳來。
楊碩蹲在牆角，眼窩深陷，整個人瘦脫了形。
他和宋一不同，他眼神裡充滿了對這裡條件的抱怨。
他還不如呆在監獄裡享福，至少有飯吃！
“要不是你，我能落到這步田地？我現在好了，成了通緝犯，回都回不去！”
宋一嗤笑一聲：“怪我？楊碩，你他媽自己沒腦子？你自己要撞你姐，阿杰帶你跑，你就跑？在裡面蹲幾年出來，你姐說不定還能給你口飯吃。
要不是看在你媽的面子上。誰會救你啊？現在呢？亡命天涯，爽嗎？”
“你！”楊碩猛地站起來，卻又因為低血糖一軟靠在牆上，“是你說能幫我！說到了這邊有路子！路子呢？這他媽是甚麼鬼地方！連個正經身份證都沒有，只能打黑工，還被那些本地混混欺負！”
“路子？”宋一終於放下手機，斜視著他：“我現在自身難保，還給你找路子？能把你從那個中轉站撈出來，沒讓你被警察抓住遣送回去，已經算我對得起你爸媽那點交情了。”
“你把我爸媽的錢也騙光了！”楊碩吼道：“他們把我弄出來花的錢，是不是大部分進了你的口袋？……”
“閉嘴！”宋一突然不耐煩的開口“楊碩，搞清楚你現在在跟誰說話。沒有我，你早就在監獄裡加刑了。沒有我，你現在連這個破屋子都沒得住。跟我算賬？你配嗎？”
楊碩被他眼裡的狠厲嚇住，囁嚅著不敢再大聲：“那現在怎麼辦……天天躲著，錢快花完了。那些找你的人……”
宋一重新拿起手機，指尖劃過林清妍那張舊照：“怎麼辦？等。”
“等誰？江寧小姐嗎？她還會理你？”楊碩語氣帶著絕望。
宋一的手指頓住了。
江寧……他逃出來後嘗試聯絡過，那個號碼已經成了空號。
江家肯定第一時間撇清了他。
他現在是棄子，是江寧完美人生上的一個汙點，必須被擦掉。
他心裡清楚，所以更恨，恨江寧的絕情，更恨林清妍。如果不是她，何渡不會往死裡整他，他或許還能靠著江寧在滬市混下去。
“不是她。”宋一冷冷地說，隨後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等一個……或許會來找我的人。”
“誰？”
宋一沒回答，反而問：“你爸媽……還有你姐，最近有沒有聯絡過你？或者，有沒有甚麼陌生人透過他們打聽我？”
楊碩苦兮兮的開口：“我哪敢聯絡他們？手機卡早扔了。我姐……估計恨不得我死在外面。”
宋一皺起眉。
他逃得匆忙，那個舊手機沒能帶走，裡面存了不少東西，有他以前拍下的林清妍一些疲憊憔悴時的照片，他原本打算必要時用來賣慘或威脅，還有一些和江寧的聊天記錄截圖是他偷偷留的後手，甚至有一些他以前做生意時留下的不太乾淨的痕跡。
警方拿到也就罷了，如果被蔚然那種瘋女人拿到，或者落到林清妍手裡……
他必須弄回來，或者至少確認那些東西的下落。
“碩子，”宋一忽然口氣一軟，拉近了和他的距離，“想不想弄點快錢？不用這麼躲躲藏藏，說不定還能風光點。”
楊碩警惕地看著他，在這吃人的東南亞，做甚麼事都不奇怪：“你又想幹甚麼？違法的事我不幹……我們已經夠慘了。”
“違法？”宋一笑得敷衍“在這裡，我們活著本身就算違法。看到樓下那條街了嗎？多少像我們一樣的人？想活下去，就得放下那點沒用的臉皮和道德。”
他像個行屍走肉一樣垂著頭：“我觀察過了，這邊有幾個地下賭場，還有……一些特色表演場所，缺人。尤其是缺……我們這樣的年輕男人，面孔新鮮。”
楊碩有些緊張：“你讓我去……去賣？”
“或者去賭場看場子，運氣好能撈點油水。”
宋一無嘴角一撇，諷刺的說道：“不然呢？等著餓死？還是等著被不知道哪方面的人找到，悄無聲息地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