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摩天輪 對方臉黑得可怕。
摩天輪位於遊樂園最北端, 轎艙約能容納兩個人。
從主體到脈絡上了一層沒有維護的薄薄鏽跡,遠不復先前看到的光鮮——
光鮮是周則的死日。
他們經歷整整一天的光鮮都是周則死日的投射。
王艾和她的男朋友為了一份策劃案,利用因賭博欠債的梁沙錘對其實施綁架。而接觸實驗室的梁沙錘盜竊乙·醚、跟蹤、將他迷暈。
他們坐在過山車的相鄰座位。
被買通的工作人員象徵性地路過他, 根本沒有檢查安全設施。
危害結果發生了。
遊樂園專案失敗、被叫停整修、資方撤資、灰敗。
死屍無法復活, 設施生鏽也無人清理。
江應蕭跟在人後面, 慢慢向那邊磨蹭,頭垂得很低。
“怎麼了?學妹看到甚麼這麼慌張?”前面人轉身,托住女孩即將撞到自己身上的腦袋。
江應蕭被他的指骨硌了下, 意外抬頭,“你看不見嗎?”
俞見嶠淺笑,“看見甚麼?”
經歷這麼多反人類的遊戲,居然還能笑出來。
和鬼一起玩的裝貨。
“沒甚麼。”女孩不想和他說話, 回頭重新牽好男朋友的手, 跟著廣播的意思向前走。
步伐越來越快,她反倒成為第一個到達終點的遊客。
近距離看摩天輪的廂艙, 比遠處大很多。設施前的生鏽柵欄失去阻礙作用,呼啦呼啦亂晃。
一般在恐怖片裡,真相浮出水面意味故事的結尾。“周則”在遊樂園裡已經死了, 這或是最後一個專案設施,結束就可以回家。
女孩咬住下唇的軟肉,小心側身進入。褲腿被割人藤剌到上面粘連, 裸露出瓷白腳踝。
那裡被涼風吹得發紅。
等坐完這個專案、坐完就好了。
江應蕭抓著後面人的衣服,抬腳準備上艙, 又被遲遲而來的工作人員攔下。
對方穿著水洗色的制服, 得體微笑,“女士,VIP使用者體驗摩天輪專案可以享受角色扮演服務。”
......哪裡享受了。
可是她嘴皮下覆蓋的血淋淋獠牙半露在外, 江應蕭不敢多看那張臉。
她低頭盯腳下的雜草,手攥住男朋友的指節,用很大的力氣。
“我不去可以嗎?”
之前在過山車也是這樣問她,結果去了就被壞鬼按住,非要把她身上弄得亂糟糟才肯放過。
工作人員唇角下落,“不行。”
“哦,知道了。”江應蕭很慫地回覆,攥住男人的手卻增加到兩隻。
可惜玩家根本無法與數值拉滿的NPC抗衡。
工作人員裝作沒看到,輕鬆把她的手從聞在序身上撥下來,而後如疾馳般按著她的胳膊繞到設施後面。
怎麼能強制她過來呢。
手上空落,江應蕭腦袋也空了。
掛著“更衣室”牌的木門,只有把手那裡是乾淨的,旁邊盤虯畸形的雜草,毫無生命力的深綠與枯黃。
女孩衣物隨動作擺動晃起潔白的脊背,被拽得差點沒站穩。工作人員卻絲毫察覺不到她的牴觸,按開房門將她推進。
房間門關閉。
又是昏黑一片。
十米長的廊道、菱花大理石地面和掛著夜鶯籠的裝飾燈,像十九世紀巴黎的歌劇院後臺。
她是闖入其中的木偶。
“周則?”女孩小心扶住牆邊,像剛搬到陌生場所的貓,小心翼翼往前邁出一步,嘴裡繞著混亂的謊話。
“不要嚇我了,我沒有和聞在序在一起。”
好壞啊,量男朋友不在,就開始隨意杜撰他們的關係,細細的嗓音像故意裝可憐的絮語。
長廊寂靜無聲。
江應蕭吸吸鼻子,將往上溢的口水咽回嗓子裡。
吱嘎——
其中一扇門開了。
昏暗燈光打出一個美人頭的形狀,被細細脖子吊著,探在門框外。
眼睛比夜鶯裝飾燈還要亮三分。
女孩長睫輕顫,向後退了一步,脊背壓住牆面。
臉頰被掉落的灰塵染上,她打了個噴嚏。
而後空氣恢復靜謐,她瑟縮著腦袋,秉持敵不動我不動的戰術,與對方對視許久。
“小姐?舞會怎麼能穿這身衣服。”女人說話了,皺著眉毛將整個身子展露在外,華麗的中世紀長裙裙襬掃過地上的塵灰。
已經開始角色扮演了嗎。
江應蕭貼著牆往前走一小步,嘴巴張合半天,不知道該說甚麼。
好在對方沒有難為她,一副習以為常的作態,提裙過來,拉住她的手。
“小姐,向您求婚的人已經在外面等著了,請不要錯過今晚。”
“哦哦。”
女孩點頭,對方笑著將她拉進隔間。
運動服被一件件褪下,女人帶著她,腳步如同音樂劇裡歡快的歌謠,將暗紋長裙套上、拉鍊提上、頭髮盤起。
江應蕭腦袋像被塑膠袋裹住,眩暈很久。等清醒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身處龐大的舞廳。
“靜夜裡一切都是秘密——有人沉浸在愛情的甜蜜裡——”
金色吊燈折射光芒、周圍同樣衣裙的人隨拖長調的樂曲舞蹈,她在人群中甚至沒有舞伴,孤立無援。
“......周則,周則?”江應蕭無助叫喚,呆立在原地。
明明聲音比羽毛還輕,可四處的人卻忽地停下腳步。現場演奏的音樂聲消失,議論隨之而來。
“我*,這是主演?也沒人說長這個樣子啊。”
“你們不是說她是被叫過來湊數的嗎,傳聞都是假的吧,人家根本不屑舔著那個周則。”
“誰說是假的,邊驍肯定給她當狗了,*的,憑甚麼,要我當我也可以......”
女孩靠在牆邊,身體止不住抖動,“甚麼?”
議論聲靜下,一圈高大壯實男人們的身軀,海水一樣湧過她的頭頂,遮住吊頂的燈光。
甚麼話都不說,連點提示都沒給她。
江應蕭快急哭了,用力咬著下唇才把淚珠憋在眼眶裡。
對面男人卻比她還急,直愣愣跪在地上,“寶寶不要選邊驍當狗了,我、我也可以的,汪汪。”
甚麼啊。
聲音在女孩耳邊模糊得聽不清,她只看到視線裡閃出的一點空隙,提著裙襬跳過他的頭頂,慌不擇路地亂竄。
大廳牆面刷得金碧輝煌,向外被渾濁的彩窗擋住。
遊樂園裡如此易燃的地方,連逃生路口都沒有標註,怪不得要倒閉呢。
江應蕭傷心地把它貶低一頓,而後繞到側面,對著那些疑似門縫的長條深色紋路推動。
直到開了一個小門,她還沒來得及高興,下一秒又被捉進新的密閉空間。
“嗚嗚——”嘴巴被物件封住,眼前浮出一隻華麗的衣袖,女孩聞到一股熟悉的香水味。
“噓,不要說話,”男人將她放置在凳子上,“我剛才已經試驗過了,就算我們不在外面配合,這場‘角色扮演’也能自己進行下去。多做多錯,我們就在這裡等到結束再出去也不遲,到時候直接去坐摩天輪。”
江應蕭舔舔嘴唇,嗓子裡帶著種絕望的語氣:“俞見嶠,俞見嶠,我不要相信你了,你還在鬼屋裡......你和周則就是一夥兒的。”
真相終於說出口。她身體躲避著向後攏,撞上堆積衣服的支架,上面“嘭”地坍塌,表演服落在腦袋上。
“......”
對方沒說話,不計前嫌地幫她挪開障礙物,一件一件、動作輕柔,直到她掙扎著探出腦袋。
“謝謝。”江應蕭小聲,心說俞見嶠也沒有很壞。
可這種不正確的猜想很快就從她的腦袋裡消失了,在抬頭看他表情的時候。
對方臉黑得可怕。外面NPC激烈的表演嗓音透過牆體迴盪,她在相對安靜的環境下聽清他們的語句:
“朱麗葉——朱麗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