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 113 章 在擴建的停泊港棧……
在擴建的停泊港棧道上方, 沈月璃和傅芙解說白沙伯爵家族和查爾斯家族等如何侵佔供給線,使得資源不斷流向貴族家族的來龍去脈。
說到最後,沈月璃自己都頓了頓:“上任委員會普遍認為, 即使貴族佔有了不少資源,但沒有防礙科研進展,甚至是支援了科學技術研究的,所以同貴族保持著良好的關係。”
言外之意,對貴族侵佔科研資源這件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傅芙看著遠處不斷進港出港的飛船:“你知道我為甚麼沒答應貴族的威脅嗎?”沈月璃看著教授,即使教授不說, 她也知道絕對不是因為她曾經受到過男性貴族的背叛或是因為她們沒有禮貌對她的施壓。教授要做甚麼,絕不因為其他人而改變。
而固化知識壁壘這件事,確實與教授的希望背道而馳。“這違背了我的信仰。”她又淡淡笑下:“或許沒有信仰那麼重, 只是這不是我想象中世界該有的模樣。”
貴族, 壟斷, 固化, 壁壘……難以想象人類文明在發展了這麼多年之後還是逃不出這樣固有的模式,她雖然倚仗信賴系統給予她的天才天賦, 但不會自大到她一個人就能改變任何。但為甚麼不去改變呢?
傅芙看著沈月璃, 話說得很緩卻很溫和真實:“我的天賦如果對這個貴族和委員會主宰的世界沒用,當初就不會在教堂學校被髮掘, 可是她們看中的並不是我在科學方面的潛力,只是我的價值。”
她頓了頓:“我不希望未來的孩子只是因為價值被髮掘。”
沈月璃又想起司令閣下那句話:對個體深重的憐憫博愛,與對整體宏大的摒棄厭惡並不衝突。正是因為知道自己是龐大利益體系催化下的產物,教授才會對自己顛覆星際科學體系的天賦如此厭惡。
她厭惡自己的來處,卻不得不承認聯盟發現,也保護了她。
“教授,”沈月璃不由自主說, “以您的天賦,即使是沒有被聯盟發掘,也遲早會掩蓋不住身上的光芒的。”連不斷迫使聯盟交出教授的反叛軍,威脅聯盟也只是為了得到教授在科研上的幫助,而絕非對教授有甚麼傷害意圖。
傅芙卻收回視線:“我知道。有些人的生命因其他人的珍視而珍貴,而我卻是因為這其中思考不休的大腦。”她笑著指了指自己的太陽xue,又望向遠方:“哪天它停止了思考……”
沈月璃屏息,順著她視線望去,彷彿看見一片汪洋的戰艦大海停止了起伏,沙子一般在其中穿梭的人們波浪一樣湧上去,卻沒能讓停止行進的戰艦前進分毫,沈月璃的後腦勺緊了緊,再次向教授看去,戰艦已經恢復了執行,她彷彿聽到人群放輕鬆的釋然嘆聲。
“聯盟怎麼離得開您呢?”
傅芙:“是我離不開科學。”
她說的是聯盟,教授指向的卻是科學。其實沈月璃早已明白,以教授在聯盟委員會的遭遇,要她相信這樣一個體制,幾乎是不可能的。但即便這樣,她依然在為了這個聯盟的芸芸眾生而努力。
她們可以死在宏大的宇宙吞噬裡,卻不能死於各種可笑的事故,這或許就是教授的理由。
雖然這麼說,但是貴族求和邀約失敗帶來的影響不可小覷,下午沈月璃就收到沈日琦在前線發來的通訊,說供給線又多了幾處斷裂,而輸送來的能源除了教授供給的黑井湮滅能量,其他已經告罄了。
“前線告急,她們還忙著內鬥!”
沈月璃目光沉沉:“不能算是內鬥,畢竟她們那樣的人,那樣的底蘊,即使舊人類來了,也得把她們奉為座上賓。”
“座上賓?”沈日琦冷笑:“難道不是野蠻掠奪嗎?”
沈月璃不說話,未來的事誰知道呢?但她贊同沈日琦的意見,能因為自己的文明走到了末日,就妄圖侵佔另一個做出不同選擇、其他時間線原本文明的種族,能做出甚麼文明的事來呢?反叛軍和貴族她們也不過是飲鴆止渴罷了。
但沈月璃卻說起了另一件事:“教授已經在研究建立新的供給線。”
“真的?!”沈日琦眼睛一亮。這件事但凡換一個人來說或者讓沈月璃隨便提到別的甚麼學者,沈日琦也只會將信將疑,繼續憂心忡忡,但是變成教授……沈日琦只會立刻反應過來,站直:“需要我做甚麼嗎?”
沈月璃卻緩緩搖了搖頭。這正是她憂慮的,教授自從拒絕白沙伯爵貴族後就一直潛心研究,連鍾教授和燕教授他們也沒有加入其中,她難免擔心教授因為太想挽救前線的戰線而虛耗、損害自己的身體。
但教授自從進入核心實驗室後就不許其他人進入,她就算擔心也只能囑咐青天白日她們在門口駐守,而且隔一段時間就要確認教授的指標是否正常。
嘀嘀嘀。手環響了幾聲,距離教授獨自進入核心實驗室已經過去三天,不能等了,沈月璃轉身大步走到核心實驗室門邊,正要敲門,機械門裡出現教授的身影來。
教授神情平靜,目光從容,除了跟在她身後的機器人手上捧著一管壓縮液體外,看不出任何她與三天前進入實驗室時的不同。
沈月璃立刻道:“教授。您的身體資料需要更新下……”當務之急是確認教授的身體健康,教授卻說:“直接撥通望鯨港的全息通訊吧。”
眾人對視一眼。望鯨港正是教授之前發現隱形連環黑洞的地點,也是此次貝塔星人滲透戰役中防禦得最好的地方。原本教授在那裡發現隱形黑洞群后,北部戰區和南部戰區就加派了兵力維護那裡的隱形黑洞群研究,後來教授研發出瞬時攔截網後,由於資源有限,為數不多幾個應用了瞬時攔截的基地,也包括望鯨港基地。
只是沈月璃她們一直以為教授對望鯨港的特別關注是因為那裡特殊的隱形黑洞群的研究……沈月璃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問的,結果在撥通全息通訊的等待過程中教授說:“靈感本來就是處處都有的。”
一些坐在那的研究人員啞然的時候教授又偏頭說:“不過當時發現黑洞群時我確實動過一些體系變革的念頭。”
眾人一愣。教授這是甚麼意思?教授早就關注到了供給線等體系的不合理之處,所以在貴族沒有動手腳出言威脅的時候,或者說,即使貴族沒有做這些謀劃,她也會對現存的供給線體系進行變革的?
教授的話確認了她們的猜測:“現在只不過是提前提上日程了。”眾人惴惴。不提這麼大的系統性變革在教授那只是一句話的事,就說在供給線全線出問題前,教授就預感到供給線可能會出現這樣的狀況,和有了供給線遲早要發生變革的視野,不免讓眾人覺得,即使她們小小的私心,也是不可能不被教授看透的。
沈月璃卻看了眼垂眸的教授。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自從知道貝塔星人就是另一個時空的人類後,教授一直在有意無意地,疏遠這些可能親近她的人,也可以說是顯示她的威嚴。但是威嚴背後到底有幾分苛刻幾分愛護呢?
沈月璃默默地垂眸思索著。
就在這時通訊接通了。教授果然延續了她在進行瞬時攔截網研究時的作風,這作風和她在望鯨港進行隱形黑洞群猜測的確認時完全不同。
研究隱形黑洞群時,教授是溫和的,耐心的,不吝於引導荀夏這般的人探索,和認為真理是珍貴的,值得付出時間的,但是在鋪開新的供給線網時——這網是在隱形黑洞群的基礎上建立的,教授則是迅速的,專業的,不容質疑的。
就像任何在這個聯盟獲取至高無上地位的教授一樣。雖然她的神情和語氣還是和以前一樣,平靜和緩,沒有高高在上和咄咄逼人,但x她的行動和判斷卻是無需向任何人解釋的。
荀夏在之中幾次想要提出詢問,竟然都被教授的迅速、敏捷、果斷的判斷嚇了回去,中午休息的時候她還來向青天和白日詢問,教授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實際上不是她一個人這麼覺得,和教授共事的研究人員也敏銳感覺到了其中的不同,但她們都默契沉默著,認為這不過是一個頂尖科學家真正找回了自己的位置時不可避免會經歷的,權力和權威的膨脹。
哪個首席科學家不是像教授現在這樣呢?只是教授從前實在是太親切太溫和。
但是嚴椋還是看到過有一次。就在前線供給線即將全線斷裂,新供給線也在最後一次試驗連線的重要關頭,教授坐在自己的休息室裡,正扶著額頭很頭疼地在批註甚麼,他的大腦告訴他不要冒犯性的窺探,這會讓他有被懷疑是滲透所致的貝塔星人間諜的風險,但他的機械眼球已經緩慢轉動,鎖定到上面的內容。
這時教授偏頭。
“嚴椋?”
嚴椋頓了頓。他竟然走上前,不受控制地說:“這些作業,您完全可以交給我及兩位陸助理批閱。”那當然不是甚麼作業。
卻是所有研究員在聽了她的建造實驗計劃,提交具體科研計劃及可行科學課題時冒出的一些短暫新奇的想法。教授沒有她們想法的全貌,卻可以在看到只言片語的時候為她們規劃一個嶄新的課題。
但自然不是所有人的想法都值得實踐的。就像機甲設計的老師在看到一些明顯結構衝突的設計圖時也會感到無比的頭疼苦惱一樣。
她也在為她們盡力,思考要給她們一個新的課題還是引導她們從錯誤的想法中走出。降低自己的思考去模仿、學習低年級學生的想法是很痛苦的。但她顯然沒有想就此節約自己的時間。
傅芙:“她們還是很用功的。”
這位年輕但天才的教授向後一仰,輕嘆:“只是實踐的基礎功底不足,有些很簡單的謬論也不願意花時間去思考。”她一邊搖頭一邊頭疼地按住太陽xue:“難道她們就沒有學過七元論嗎?”
嚴椋緩緩地眨動眼球。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在星際聯盟頂尖學府第一軍校機甲設計專業的博士教育中,普遍學習的是泛化的五元論。也就是說,她們很多確實沒有接觸過七元論的基礎。
他思考一會兒,剛要說教授可能是瞭解錯誤,傅芙又自言自語說:“就算軍校課程體系落後,但這些東西,難道不是一翻就懂嗎?”
為甚麼她們就是不願意翻翻看呢?
嚴椋:“……”